第179章 省裏大官來算賬，趙紅梅拍出救命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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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省裏大官來算賬，趙紅梅拍出救命手印
院子裏的淤泥已經被大家一鍬一鍬清理出去，露出了水磨石地面。陳大爺蹲在屋檐底下，手裏拿著扳手，正滿手黑油地拆洗泡過水的發電機。
王大胖光著膀子，把案板搬到院當中，胳膊上青筋凸起，正揉著五十來斤死面，準備給大夥兒蒸硬面饅頭。
後廚的兩口土竈燒得劈啪作響，火苗子舔著鍋底。
趙紅梅腰裏系著條發黃的圍裙，手裏拿著大鐵勺，正在給鄉親們熬油渣蘿蔔湯。
這蘿蔔湯是災後救命的吃食。
大甕裏腌透的蘿蔔幹，用井水洗去浮鹽，切成小拇指粗細的條。
鍋燒熱，不用倒油，直接抓兩把早上煉出的豬油渣扔進去。
油渣本來幹癟，一見鍋底殘留的豬油，立刻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重新鼓脹起來，飄出油香。
紅梅把幹辣椒段下鍋爆香，緊跟著下蒜末，再倒進蘿蔔幹一通翻炒。
等蘿蔔幹邊緣卷起，嗆鼻的酸辣味順著熱氣往鼻腔裏鉆，一瓢清水嘩地沖進鍋裏。
大火一催，鍋裏的湯水翻滾出熱氣。
油渣吸飽了湯汁，變得軟糯，外皮卻還帶著點韌勁。紅梅抓了一把切碎的青蒜葉撒進去，拿大勺一攪，直接敲了敲鍋沿：“出鍋。”
“來嘍。”二妮和石頭端著幾個粗瓷盆跑過來，把熱湯分發下去。
院子裏鏟泥的漢子停下了活計，洗衣服的婦女也湊了過來。
大夥兒每人端著搪瓷缸子，蹲在屋檐下，稀裏呼嚕地往嘴裏灌。
酸辣脆爽的蘿蔔幹，配上一嚼滿口葷油香的油渣。
一碗熱湯下肚，眾人額頭上冒了細汗，把洪災裏泡了半個月的陰冷寒氣全逼了出去。
大家夥正幹得熱火朝天，院外突然傳來幾聲汽車喇叭聲。
三輛黑色紅旗轎車駛過鎮口未幹的爛泥，緩緩停在小院那扇破舊的木門外。
掛著省城牌照的車門打開，走下來幾個白襯衫、黑西褲的男人。領頭的是個省城特派員，戴著金絲眼鏡，挺著微微凸起的肚腩。
特派員皺著眉頭，看著沾滿黃泥的亮皮鞋。他掏出手帕捂住鼻子，揮了揮手，想驅散院子裏飄來的蘿蔔湯的味道，這才邁過門檻。
特派員掃了一眼院子。看著端著碗、渾身補丁的災民們，特派員板著臉問：“誰是趙紅梅？誰是秦家車隊負責人？”
聽到動靜，小雨抹了一把眼淚，從賬房裏快步走出來。大劉端著飯碗站起身，老張也湊了過去，兩人嚴嚴實實地擋在小雨身前。
“我是秦小雨，這兒的會計。嫂子在後廚，你們有什麽事？”小雨心裏發虛，卻強撐著挺直了身體。
特派員冷哼一聲，從身後的幹事手裏接過一份文件夾，砰地一聲摔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有事。事大了。”
“省裏派我們調查組下來核實抗洪損失。你們秦家膽子大得很。”
特派員伸手點著文件，聲音猛地拔高：“五輛卡車是利用信用社貸款買的。這屬於抵押的國有資產。
秦剛未經任何上級部門審批，擅自把五輛新車推下江。這純屬盲目行動，是嚴重的破壞行為。”
院子裏瞬間安靜下來，連咀嚼油渣的聲音都停了。大劉眼睛一瞪，手裏的大碗捏得吱嘎作響：“你放什麽屁！剛子哥那是為了堵決口救人。”
特派員看都不看大劉，盯著秦小雨冷笑：“救人不能用別的方法？幾十萬的資產說沈就沈，水退了損失誰認？”
“我告訴你們，省裏的意見很明確，你們破壞造成的這筆損失，國家不會買單。這幾十萬貸款連本帶息，你們秦家自己背。”
這話一出，小雨雙腿發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孫玉珍一把扶住她，大聲嚷道：“你這當官的黑了心肝！那時候江堤撕開多大的口子，水都淹到脖頸了，上哪兒找沙袋去？”
“要不是小叔子填了車，現在你站的地方全在水底漚爛泥。”
“少拿情況緊急當借口，規矩就是規矩。”特派員不耐煩地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對幹事說：“貼封條。紅梅食品廠查封抵債。小院也一起封了。”
啪。
一聲悶響，後廚木門被推開。趙紅梅走了出來。
紅梅沒有摘下那條沾著油汙的圍裙，只是隨意地在身側抹了兩下手。她臉頰上還帶著被爐火烤出的汗跡，一雙眼睛卻清亮銳利，死死地盯住了特派員。
大家不自覺地讓開一條道。紅梅走到石桌前，直接轉身對小雨說：“回屋，把桌子底下那個灰布包拿出來。”
小雨抹著淚跑回賬房，抱出一個鼓起的布包。
紅梅接過來，手腕一翻，嘩啦一聲，裏面成百上千張紙頭倒在石桌上。
這些紙頭有寫在作業本上的，有寫在香煙殼背面的，甚至還混著幾塊撕下的布條。每一張上面，都密密麻麻地按滿了紅手印。
這是下游上萬名災民按下的感謝信。防汛官兵也在水退後按了手印。
紅梅伸出那只帶著刀傷的手，重重拍在紅手印上。
“看清楚了。”紅梅的聲音不高，但語氣堅決，“這裏面有張家村李老漢的手印，縣供銷社周大姐的，還有三十七個抗洪戰士的手印。
當時決口潰堤，車要是不下去，下游三十萬人全得淹死。”
特派員看著那些紅印子，臉色變了變，嘴裏撐著官腔：“趙紅梅，你少拿群眾來鬧事。國家貸款……
“閉嘴！”紅梅猛地抓起一把印著紅手印的紙，直接拍在特派員胸口。紙片紛紛揚揚落了一地。
“剛子的命差點填進決口裏。他帶著大劉和大胡子往下沖的時候，從沒算過錢。現在人還在醫院裏昏睡，你跑這兒來跟我算貸款？”
紅梅往前逼近一步，目光淩厲，硬是把特派員逼得倒退了半步。
“你們要是覺得卡車不該沈，現在跳進江裏把它撈出來。撈不出來，這賬算不清，我趙紅梅自己背。
秦家就算砸鍋賣鐵去乞討，也認這個理，不用你們在這兒裝大尾巴狼。”
“反了！你這是對抗審查！”特派員臉色漲紅，手指直哆嗦，“來人！現在就貼封條！”
“這筆賬，國家來算。”
院外突然傳來一聲大喊。
幾個人大步流星地跨進院子。走在前面的是穿深色夾克的省委書記，他眉頭緊鎖。
省軍區首長穿著軍裝走在後面，旁邊還跟著梁副縣長，穿著沾滿泥的長筒膠鞋，褲腿卷到了膝蓋。
特派員一見省委書記，臉上的氣勢瞬間垮了。他連忙迎上去：“書記，您怎麽沒去縣委招待所……”
“去招待所看什麽？看你們怎麽在基層作威作福，欺壓英雄家屬嗎？”省委書記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
梁副縣長紅著眼眶，大步走到石桌前。他看著按滿紅印的紙張，雙手微微發抖，隨後轉頭死死盯著特派員，眼底爬滿血絲：
“貸款，是我梁某人作保簽的字。當時那情況，不填車就得填人命。秦剛那是為民擋災。”
“這筆錢，我梁某人就算脫了這身衣服，進去蹲大牢，也絕不會讓秦家寒心半分！”
省委書記冷冷看了特派員一眼：“回去停職檢查，等候紀律檢查委員會處理。滾。”
特派員灰溜溜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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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的淤泥已經被大家一鍬一鍬清理出去，露出了水磨石地面。陳大爺蹲在屋檐底下，手裏拿著扳手，正滿手黑油地拆洗泡過水的發電機。
王大胖光著膀子，把案板搬到院當中，胳膊上青筋凸起，正揉著五十來斤死面，準備給大夥兒蒸硬面饅頭。
後廚的兩口土竈燒得劈啪作響，火苗子舔著鍋底。
趙紅梅腰裏系著條發黃的圍裙，手裏拿著大鐵勺，正在給鄉親們熬油渣蘿蔔湯。
這蘿蔔湯是災後救命的吃食。
大甕裏腌透的蘿蔔幹，用井水洗去浮鹽，切成小拇指粗細的條。
鍋燒熱，不用倒油，直接抓兩把早上煉出的豬油渣扔進去。
油渣本來幹癟，一見鍋底殘留的豬油，立刻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重新鼓脹起來，飄出油香。
紅梅把幹辣椒段下鍋爆香，緊跟著下蒜末，再倒進蘿蔔幹一通翻炒。
等蘿蔔幹邊緣卷起，嗆鼻的酸辣味順著熱氣往鼻腔裏鉆，一瓢清水嘩地沖進鍋裏。
大火一催，鍋裏的湯水翻滾出熱氣。
油渣吸飽了湯汁，變得軟糯，外皮卻還帶著點韌勁。紅梅抓了一把切碎的青蒜葉撒進去，拿大勺一攪，直接敲了敲鍋沿：“出鍋。”
“來嘍。”二妮和石頭端著幾個粗瓷盆跑過來，把熱湯分發下去。
院子裏鏟泥的漢子停下了活計，洗衣服的婦女也湊了過來。
大夥兒每人端著搪瓷缸子，蹲在屋檐下，稀裏呼嚕地往嘴裏灌。
酸辣脆爽的蘿蔔幹，配上一嚼滿口葷油香的油渣。
一碗熱湯下肚，眾人額頭上冒了細汗，把洪災裏泡了半個月的陰冷寒氣全逼了出去。
大家夥正幹得熱火朝天，院外突然傳來幾聲汽車喇叭聲。
三輛黑色紅旗轎車駛過鎮口未幹的爛泥，緩緩停在小院那扇破舊的木門外。
掛著省城牌照的車門打開，走下來幾個白襯衫、黑西褲的男人。領頭的是個省城特派員，戴著金絲眼鏡，挺著微微凸起的肚腩。
特派員皺著眉頭，看著沾滿黃泥的亮皮鞋。他掏出手帕捂住鼻子，揮了揮手，想驅散院子裏飄來的蘿蔔湯的味道，這才邁過門檻。
特派員掃了一眼院子。看著端著碗、渾身補丁的災民們，特派員板著臉問：“誰是趙紅梅？誰是秦家車隊負責人？”
聽到動靜，小雨抹了一把眼淚，從賬房裏快步走出來。大劉端著飯碗站起身，老張也湊了過去，兩人嚴嚴實實地擋在小雨身前。
“我是秦小雨，這兒的會計。嫂子在後廚，你們有什麽事？”小雨心裏發虛，卻強撐著挺直了身體。
特派員冷哼一聲，從身後的幹事手裏接過一份文件夾，砰地一聲摔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有事。事大了。”
“省裏派我們調查組下來核實抗洪損失。你們秦家膽子大得很。”
特派員伸手點著文件，聲音猛地拔高：“五輛卡車是利用信用社貸款買的。這屬於抵押的國有資產。
秦剛未經任何上級部門審批，擅自把五輛新車推下江。這純屬盲目行動，是嚴重的破壞行為。”
院子裏瞬間安靜下來，連咀嚼油渣的聲音都停了。大劉眼睛一瞪，手裏的大碗捏得吱嘎作響：“你放什麽屁！剛子哥那是為了堵決口救人。”
特派員看都不看大劉，盯著秦小雨冷笑：“救人不能用別的方法？幾十萬的資產說沈就沈，水退了損失誰認？”
“我告訴你們，省裏的意見很明確，你們破壞造成的這筆損失，國家不會買單。這幾十萬貸款連本帶息，你們秦家自己背。”
這話一出，小雨雙腿發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孫玉珍一把扶住她，大聲嚷道：“你這當官的黑了心肝！那時候江堤撕開多大的口子，水都淹到脖頸了，上哪兒找沙袋去？”
“要不是小叔子填了車，現在你站的地方全在水底漚爛泥。”
“少拿情況緊急當借口，規矩就是規矩。”特派員不耐煩地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對幹事說：“貼封條。紅梅食品廠查封抵債。小院也一起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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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悶響，後廚木門被推開。趙紅梅走了出來。
紅梅沒有摘下那條沾著油汙的圍裙，只是隨意地在身側抹了兩下手。她臉頰上還帶著被爐火烤出的汗跡，一雙眼睛卻清亮銳利，死死地盯住了特派員。
大家不自覺地讓開一條道。紅梅走到石桌前，直接轉身對小雨說：“回屋，把桌子底下那個灰布包拿出來。”
小雨抹著淚跑回賬房，抱出一個鼓起的布包。
紅梅接過來，手腕一翻，嘩啦一聲，裏面成百上千張紙頭倒在石桌上。
這些紙頭有寫在作業本上的，有寫在香煙殼背面的，甚至還混著幾塊撕下的布條。每一張上面，都密密麻麻地按滿了紅手印。
這是下游上萬名災民按下的感謝信。防汛官兵也在水退後按了手印。
紅梅伸出那只帶著刀傷的手，重重拍在紅手印上。
“看清楚了。”紅梅的聲音不高，但語氣堅決，“這裏面有張家村李老漢的手印，縣供銷社周大姐的，還有三十七個抗洪戰士的手印。
當時決口潰堤，車要是不下去，下游三十萬人全得淹死。”
特派員看著那些紅印子，臉色變了變，嘴裏撐著官腔：“趙紅梅，你少拿群眾來鬧事。國家貸款……
“閉嘴！”紅梅猛地抓起一把印著紅手印的紙，直接拍在特派員胸口。紙片紛紛揚揚落了一地。
“剛子的命差點填進決口裏。他帶著大劉和大胡子往下沖的時候，從沒算過錢。現在人還在醫院裏昏睡，你跑這兒來跟我算貸款？”
紅梅往前逼近一步，目光淩厲，硬是把特派員逼得倒退了半步。
“你們要是覺得卡車不該沈，現在跳進江裏把它撈出來。撈不出來，這賬算不清，我趙紅梅自己背。
秦家就算砸鍋賣鐵去乞討，也認這個理，不用你們在這兒裝大尾巴狼。”
“反了！你這是對抗審查！”特派員臉色漲紅，手指直哆嗦，“來人！現在就貼封條！”
“這筆賬，國家來算。”
院外突然傳來一聲大喊。
幾個人大步流星地跨進院子。走在前面的是穿深色夾克的省委書記，他眉頭緊鎖。
省軍區首長穿著軍裝走在後面，旁邊還跟著梁副縣長，穿著沾滿泥的長筒膠鞋，褲腿卷到了膝蓋。
特派員一見省委書記，臉上的氣勢瞬間垮了。他連忙迎上去：“書記，您怎麽沒去縣委招待所……”
“去招待所看什麽？看你們怎麽在基層作威作福，欺壓英雄家屬嗎？”省委書記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
梁副縣長紅著眼眶，大步走到石桌前。他看著按滿紅印的紙張，雙手微微發抖，隨後轉頭死死盯著特派員，眼底爬滿血絲：
“貸款，是我梁某人作保簽的字。當時那情況，不填車就得填人命。秦剛那是為民擋災。”
“這筆錢，我梁某人就算脫了這身衣服，進去蹲大牢，也絕不會讓秦家寒心半分！”
省委書記冷冷看了特派員一眼：“回去停職檢查，等候紀律檢查委員會處理。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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