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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藏起帶血紅布,這女人不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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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藏起帶血紅布,這女人不流淚

雨水順著百貨大樓的水泥殘檐往下灌,砸在臺階上積起的水窪裏。

臺階上密密麻麻擠滿了避難的人。

女人們裹著發潮的破被面,把孩子死死摟在懷裏;男人們蹲在墻角,吧嗒吧嗒抽著被水汽陰濕的劣質卷煙,誰也不說話。四下裏透著股發黴的泥腥味,悶得慌。

“砰”的一聲,百貨大樓虛掩的玻璃門被人一腳踹開。

孫玉珍踩著沒過腳脖子的泥水,水桶腰套著件肥大的舊軍綠雨衣,手裏舉著那個紅漆掉了一半的鐵皮大喇叭,直挺挺地站在風雨裏。

她沒打傘,雨水順著頭發一綹一綹地往下淌,流進脖領子裏。

“都縮著脖子等死呢?”孫玉珍按開開關,大喇叭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把臺階上的人震得一激靈。

“外頭的爺們、當兵的兄弟正拿命在壩上填窟窿!你們就蹲在這兒數雨點子?等水沖進來一塊兒餵王八?”孫玉珍往前邁了一大步,一把扯過一個蹲在地上的壯實婦女,硬生生把她拽得站了起來。

“紅梅食品廠開火做飯!有胳膊有腿的娘們都給我滾出來!去削土豆、去洗菜、去燒火!”

那婦女哆嗦了一下,往後縮著身子:“外頭水太大了……過不去啊……”

“放屁!”孫玉珍眼睛一瞪,扯著嗓子吼。

“我小姑子說了,今天就算把廠裏的庫房底子全掏空,也絕不讓前線的漢子餓著肚子死在水裏!人家連幾十萬的新車都沈了江,咱們連出把子力氣都不敢?不想當餓死鬼的,跟我走!”

這話擲地有聲。

人群裏幾個餓得眼睛發綠的半大小子先站了起來。

緊接著,幾個婦女抹了一把臉上的冷雨,咬著牙扯開被面。不過五分鐘的功夫,幾十個男女老少踩進爛泥,跟在孫玉珍後頭,深一腳淺一腳地朝紅梅食品廠走去。

紅梅食品廠的大院裏,積水漫到了膝蓋。

後廚裏火光沖天。

趙紅梅站在洗菜池前,擰開水龍頭。

刺骨的井水沖刷著她那雙剛才拉麻繩勒得全是血口子的手。泥沙混著血水順著下水道流走,雙手凍得通紅。她關了水,拿一條幹毛巾隨便擦了擦,轉身走進平時存幹貨的小隔間。

門一關,外頭風箱的呼哧聲就被隔去了一大半。

趙紅梅靠著米袋子,手直打哆嗦,好不容易才解開衣領最上面的兩顆扣子。她把手探進貼身口袋,一點點摸出那塊紅圍巾碎布,布上還沾著泥汙和暗紅的血跡。

布料已經幹硬,邊緣的毛球紮著手心。

趙紅梅把布條貼在自己的臉頰上,閉上眼。那上面已經沒有了秦剛身上的機油味,只有一股子江水腥氣。她沒掉一滴眼淚,死死咬著牙深吸了幾口氣,隨後睜開眼,把布條疊好,重新塞回貼身兜裏。

推開門,趙紅梅走回後廚。

石頭正蹲在竈膛前,光著膀子。他眼睛熬得通紅,滿臉都是煙灰,手裏拿著一根鐵通條在扒拉柴火。

“石頭。”趙紅梅聲音不大,卻很穩。

“師父。”石頭站起身,用手背蹭了一把臉上的灰。

“架起那三口最大的高壓鋁鍋,做爛糊肉絲粥。”趙紅梅走到案板前,“大壩上下來的重傷員,還有在水裏泡得拉虛脫的戰士,腸胃受不住硬飯。得用最軟的爛粥,給他們還魂。”

“哎!”石頭轉身去搬那三口足有半人高的大鋁鍋。

趙紅梅抓起一條白圍裙系在腰上。沒有拿刀,她直接走到那一堆剛提出來的前臀尖面前。做這種肉絲粥,用刀切的肉吃不進味兒,必須用手撕。

撕出來的肉絲邊緣發毛,抓過粗瓷大盆,肉絲倒進去,點上黃酒,撒兩把白胡椒粉,兩手往裏用力抓勻,放在旁邊備用。

三口大高壓鍋裏已經燒滾了開水。

趙紅梅端起洗幹凈的早秈米,連水也不泡,直接倒進翻滾的水裏。滴上幾滴生豬油防撲鍋,蓋上厚重的鋁蓋,卡死閥門。

竈臺前,紅梅架起炒鍋。火燒得正旺,她挖了一大坨豬板油扔進去。“哧啦”一聲,油脂化開,滿屋子頓時飄滿葷油香。切好的姜末撒進油鍋,爆出陣陣辛香。緊接著,那一大盆腌好的肉絲一股腦倒了進去。

趙紅梅單手顛起幾十斤重的大鐵鍋,拿著長柄大鐵勺快速劃散。肉絲在高溫豬油裏翻滾,剛一變色,立馬連肉帶油盛出。肉要是炒老了,病人咽不下去。

高壓鍋的減壓閥飛快轉動,發出“嘶嘶”的聲響,蒸汽在後廚頂上直繞。十分鐘後,趙紅梅用涼水澆透鍋蓋,放氣開鍋。

熱氣撲面。

鍋裏的米粒已經徹底熬開了花,米湯濃稠得發白。

趙紅梅把剛才炒好的姜末肉絲連著那半碗熱油,一股腦全倒進滾燙的米粥裏。撒上粗鹽,最後抓進兩大把切好的小青菜。長柄大鐵勺順著一個方向攪動。肉香和姜辣全熬進了化開的米花裏。舀起一勺,米油拉著長絲,爛糊的肉絲連嚼都不用,順著嗓子眼就能溜進肚子裏。

“裝桶!讓大嫂帶著人送去前線!”趙紅梅把大鐵勺敲在鍋沿上。

外頭的大院裏,孫玉珍帶回來的幾十個婦女已經全部分散在各個崗位。洗土豆的洗土豆,切白菜的切白菜。

最裏面的面點房,白色的面粉在空氣裏飄著,嗆得人睜不開眼。

幾口大號蒸籠摞得有房頂那麽高。

石頭站在案板前,雙臂插進比水缸還大的面盆裏,用力揉著幾十斤的面團。

他已經三天三夜沒合眼了,困極了就拿沾著涼水的手在自己大腿根上狠狠掐一把。

一屜饅頭蒸熟了,蒸汽燙人。

別人拿抹布墊著,石頭嫌慢,直接光著兩手去掀蒸籠,去抓滾燙的白面饅頭往竹筐裏扔。

第一天,他兩只手背上就燙滿了水泡;第二天,水泡蹭破了,流出黃水,跟面粉混在一起結成硬痂;第三天,舊痂底下又燙出新泡。

二妮看不下去,想去拽他的胳膊:“石頭,你歇會兒吧,手都爛了!”

石頭一把甩開二妮的手,眼睛血紅地盯著案板:“大家都在拼命,這火不能斷,饅頭不能停。我得幹。”

說完,繼續轉過身,一拳一拳砸在面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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