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昏迷不松手！死攥著那條紅圍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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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昏迷不松手！死攥著那條紅圍巾
吉普車在爛泥路上打滑，車輪空轉了兩圈才咬住地面，渾黃的泥漿甩到半空，啪地糊在擋風玻璃上。
劉建國把油門踩死。方向盤打得猛，整輛車像條魚在泥裏甩尾。後座的藥箱哐當倒了，碘伏瓶子滾到趙紅梅腳底下。
她沒撿。死死抓著車門扶手，指節攥得發白。
車載廣播滋啦作響，播報員嗓子劈了，翻來覆去就那幾個字——堤壩告急，堤壩告急。
雨刮器根本來不及刮。外面的雨跟拿盆往下潑似的。
吉普車沖上高地，前頭爛泥地裏紮著幾十頂綠帆布帳篷。碘伏味先鉆進鼻子，血腥氣蓋在上面，緊跟著是化膿傷口的臭，一股腦灌進來。
戰地醫院。
車還沒停穩，趙紅梅推開門跳了下去。雨衣也沒拿，一腳踩進沒過腳踝的泥水裏，大步往最中間那頂掛紅十字布條的帳篷沖。
地上的稀泥滲著暗紅的血水。
帳篷布簾掀開，潮濕的熱氣撲面。
秦剛躺在行軍床上。
白紗布裹著腦袋，額頭洇出暗紅血跡。身上全是鐵皮劃開的口子，皮肉翻卷，滲著黃水。心電監護儀滴滴滴響著，聲音不快不慢，每響一下，趙紅梅胸口就緊一分。
沒了那個端碗吞面條的勁頭，也沒了揮管鉗砸船的蠻力。整個人像被水泡過的紙，軟塌塌地陷在行軍床裏。
旁邊的護士端著藥盤，壓低嗓子跟她說話。
“病人受了重擊，撈上來就剩一口氣。”
護士看了眼病床，嘆了口氣，下巴朝那只搭在床沿的手點了點。
“他右手攥成拳頭，死死的。三個小夥子摁著掰，掰不動。”
趙紅梅走上前。
她低頭盯著那只手。
那只手骨節粗大，掌心的老繭疊著老繭，縫隙裏卡著洗不掉的機油。這是一只常年握方向盤、拿扳手的手。
在紅梅小院後廚，這只手會趁她彎腰撈面的工夫，偷偷捏一塊豬油渣塞進她嘴裏。深夜收攤，這只手端著冒熱氣的木盆擱在腳凳上，笨手笨腳給她揉腫了一天的腳。
現在攥成鐵拳，指關節泛白。
趙紅梅雙手覆上去。
她的手也不幹凈，指甲縫裏還塞著面粉和姜末。順著手腕的筋骨一寸寸往下揉，揉過那些硬邦邦的肌腱。沒哭，沒喊。俯下身，幹裂的嘴唇貼著秦剛的耳朵。
聲音壓得很低，很穩。
“剛子，我來了。松手。”
僵死的手指抖了一下。
趙紅梅順著這股勁，一根一根摳開沾滿血汙的手指。掌心被車廂倒刺割破，皮肉翻著，露出底下的筋膜。
傷口正中，攥著一截碎布條。
紅色的，洗得發白，邊角起了毛球。
一九八八年冬天，小年發薪日，秦剛拿攢下的獎金偷偷買的那條紅圍巾。
斯太爾沈進決口那一刻，他從方向盤上扯下了這截布。
趙紅梅攤開碎布條。黃泥和血混在一起，糊住了大半，但那股機油味還在。她把布條貼上自己的臉頰，粗糙的纖維蹭過顴骨。涼的。
她沒出聲。
過了幾秒，她把布條折好，塞進內衣口袋，貼著心口的位置放穩。
帳篷外有人踩水的聲響。
大劉和大胡子帶著孫玉珍和二妮趕到了。兩個退伍漢子眼眶熬得通紅，腮幫子繃得緊緊的。
“嫂子……”大劉開口，嗓子哽住了，後半截話怎麽也吐不出來。
趙紅梅背過身，袖子在臉上狠狠抹了一把。
再轉過來的時候，眼裏沒有淚。
“大夫說了，剛子心跳還在。秦剛是我趙紅梅的男人，他走不了。”
她大步邁到兩個漢子面前，仰著頭看他們。
“你們留在這兒沒用。大堤的口子沒堵死，去壩上扛沙袋。大嫂和二妮跟我回廠。”
二妮腿在抖，聲音打顫：“老板娘，回去幹啥？”
“燒火。做飯。”
二妮嘴唇哆嗦了一下，沒再問，低頭跟上了。
紅梅食品廠。
院子裏積水沒退，水面漂著竹筐和碎木板。一只搪瓷臉盆翻著肚皮浮在倉庫門口。
辦公室的門推開，賬本掉在地上泡了水，邊角翹起來發皺。算盤摔在桌角，珠子散了幾顆。
秦小雨癱在椅子上，頭發亂成一團，兩只眼盯著門外的雨發呆。桌上搪瓷缸裏的水早涼了，她沒喝。
水靴踩在地上的聲響傳進來。
秦小雨猛地站起身撲過去，死死攥住趙紅梅的胳膊，指甲都掐進了肉裏。
“嫂子！我哥呢！我哥怎麽樣了！”
嗓音劈了，有些語無倫次。
趙紅梅沒躲，反手把秦小雨按進懷裏，一巴掌拍在她後背上。巴掌落得重，拍出一聲悶響。
“小雨，聽好。你哥心跳還在。他不會扔下咱一家老小。”
秦小雨膝蓋一軟，順著趙紅梅的懷抱跪下去，雙手捂著臉，哭聲悶在掌心裏，肩膀一聳一聳的。
趙紅梅蹲下身，兩只手捧住秦小雨滿是淚水的臉，拇指在她顴骨上抹了一把，逼她擡頭。
“沒時間哭。”
趙紅梅松開手，指著門外。
“你哥拿幾十萬的新車填決口，保下游三十萬人的命。外面那麽多難民受凍挨餓，你哥在前頭擋災，咱秦家的女人在後方也不能歇著。”
她頓了一下，聲音沈下去。
“不能讓你哥救下來的人餓肚子。”
秦小雨楞在原地。雨水從門縫灌進來，淌過她的鞋面。
她看著大嫂那張被雨打濕、滿是泥點的臉。咬住嘴唇，袖子往臉上一抹，扶著桌角站起來。
趙紅梅轉向門邊。
孫玉珍站在那兒，眼圈通紅，嘴唇繃得死緊。舊雨衣上全是泥點子，高筒膠鞋左腳那只滲著水。
“大嫂，拿喇叭。”
孫玉珍什麽都沒問，轉身從門後摘下掉漆的鐵皮喇叭。
雨沒停。
孫玉珍踩著漏水的高筒膠鞋走進街道，泥水撲哧撲哧響。
兩邊店鋪全上了排門，木板縫裏透出煤油燈光。
縣百貨大樓二樓平臺擠著災民，有人裹著破被面蹲在地上，有人抱著發燒的孩子靠著墻根，幾個老漢蹲在臺階上抽劣質卷煙，煙頭明滅，照出滿臉的愁容。
四周全是汗臭味、濕衣服的黴味，還有一聲接一聲的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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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撿。死死抓著車門扶手，指節攥得發白。
車載廣播滋啦作響，播報員嗓子劈了，翻來覆去就那幾個字——堤壩告急，堤壩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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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還沒停穩，趙紅梅推開門跳了下去。雨衣也沒拿，一腳踩進沒過腳踝的泥水裏，大步往最中間那頂掛紅十字布條的帳篷沖。
地上的稀泥滲著暗紅的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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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剛躺在行軍床上。
白紗布裹著腦袋，額頭洇出暗紅血跡。身上全是鐵皮劃開的口子，皮肉翻卷，滲著黃水。心電監護儀滴滴滴響著，聲音不快不慢，每響一下，趙紅梅胸口就緊一分。
沒了那個端碗吞面條的勁頭，也沒了揮管鉗砸船的蠻力。整個人像被水泡過的紙，軟塌塌地陷在行軍床裏。
旁邊的護士端著藥盤，壓低嗓子跟她說話。
“病人受了重擊，撈上來就剩一口氣。”
護士看了眼病床，嘆了口氣，下巴朝那只搭在床沿的手點了點。
“他右手攥成拳頭，死死的。三個小夥子摁著掰，掰不動。”
趙紅梅走上前。
她低頭盯著那只手。
那只手骨節粗大，掌心的老繭疊著老繭，縫隙裏卡著洗不掉的機油。這是一只常年握方向盤、拿扳手的手。
在紅梅小院後廚，這只手會趁她彎腰撈面的工夫，偷偷捏一塊豬油渣塞進她嘴裏。深夜收攤，這只手端著冒熱氣的木盆擱在腳凳上，笨手笨腳給她揉腫了一天的腳。
現在攥成鐵拳，指關節泛白。
趙紅梅雙手覆上去。
她的手也不幹凈，指甲縫裏還塞著面粉和姜末。順著手腕的筋骨一寸寸往下揉，揉過那些硬邦邦的肌腱。沒哭，沒喊。俯下身，幹裂的嘴唇貼著秦剛的耳朵。
聲音壓得很低，很穩。
“剛子，我來了。松手。”
僵死的手指抖了一下。
趙紅梅順著這股勁，一根一根摳開沾滿血汙的手指。掌心被車廂倒刺割破，皮肉翻著，露出底下的筋膜。
傷口正中，攥著一截碎布條。
紅色的，洗得發白，邊角起了毛球。
一九八八年冬天，小年發薪日，秦剛拿攢下的獎金偷偷買的那條紅圍巾。
斯太爾沈進決口那一刻，他從方向盤上扯下了這截布。
趙紅梅攤開碎布條。黃泥和血混在一起，糊住了大半，但那股機油味還在。她把布條貼上自己的臉頰，粗糙的纖維蹭過顴骨。涼的。
她沒出聲。
過了幾秒，她把布條折好，塞進內衣口袋，貼著心口的位置放穩。
帳篷外有人踩水的聲響。
大劉和大胡子帶著孫玉珍和二妮趕到了。兩個退伍漢子眼眶熬得通紅，腮幫子繃得緊緊的。
“嫂子……”大劉開口，嗓子哽住了，後半截話怎麽也吐不出來。
趙紅梅背過身，袖子在臉上狠狠抹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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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說了，剛子心跳還在。秦剛是我趙紅梅的男人，他走不了。”
她大步邁到兩個漢子面前，仰著頭看他們。
“你們留在這兒沒用。大堤的口子沒堵死，去壩上扛沙袋。大嫂和二妮跟我回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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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雨癱在椅子上，頭發亂成一團，兩只眼盯著門外的雨發呆。桌上搪瓷缸裏的水早涼了，她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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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雨猛地站起身撲過去，死死攥住趙紅梅的胳膊，指甲都掐進了肉裏。
“嫂子！我哥呢！我哥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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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雨膝蓋一軟，順著趙紅梅的懷抱跪下去，雙手捂著臉，哭聲悶在掌心裏，肩膀一聳一聳的。
趙紅梅蹲下身，兩只手捧住秦小雨滿是淚水的臉，拇指在她顴骨上抹了一把，逼她擡頭。
“沒時間哭。”
趙紅梅松開手，指著門外。
“你哥拿幾十萬的新車填決口，保下游三十萬人的命。外面那麽多難民受凍挨餓，你哥在前頭擋災，咱秦家的女人在後方也不能歇著。”
她頓了一下，聲音沈下去。
“不能讓你哥救下來的人餓肚子。”
秦小雨楞在原地。雨水從門縫灌進來，淌過她的鞋面。
她看著大嫂那張被雨打濕、滿是泥點的臉。咬住嘴唇，袖子往臉上一抹，扶著桌角站起來。
趙紅梅轉向門邊。
孫玉珍站在那兒，眼圈通紅，嘴唇繃得死緊。舊雨衣上全是泥點子，高筒膠鞋左腳那只滲著水。
“大嫂，拿喇叭。”
孫玉珍什麽都沒問，轉身從門後摘下掉漆的鐵皮喇叭。
雨沒停。
孫玉珍踩著漏水的高筒膠鞋走進街道，泥水撲哧撲哧響。
兩邊店鋪全上了排門，木板縫裏透出煤油燈光。
縣百貨大樓二樓平臺擠著災民，有人裹著破被面蹲在地上，有人抱著發燒的孩子靠著墻根，幾個老漢蹲在臺階上抽劣質卷煙，煙頭明滅，照出滿臉的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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