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驚濤駭浪，以德報怨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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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驚濤駭浪，以德報怨的救贖
“有人落水了！”
大壩上的人呼啦湧向邊緣。看清那位置，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水面底下全是爛樹根，沈下去的重卡車廂鐵皮撕裂翻卷，倒刺藏在渾水裏。水流拍著堤面，白沫子翻得人心慌。
跳下去，就是送死。
老張眼尖，看清水裏那張慘白的臉，一拍大腿：“那不是省城錢老板的兒子！”
“這混球之前跟著他爹的秘書來廠門口鬧事，剛才還站這兒指手畫腳看笑話！”
拿繩子準備救人的漢子手一松，繩頭掉進爛泥裏。
大胡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活該。錢老板拿病死豬坑人，拿發黴大米賺黑心錢，拿五萬塊錢來惡心趙紅梅，想斷紅梅食品廠的活路。這叫現世報。誰愛救誰下去，反正老子不去餵魚。”
災民冷著臉旁觀。那艘趁火打劫的黑船還停在記憶裏——一斤陳米十塊錢，餓哭的孩子是紮在每個人心底的刺。這筆賬，全算在水裏這個少年頭上。
少年胡亂撲騰，一會兒浮上來一會兒沈下去。動作越來越慢。
秦剛盯著那個黑影。
十五六歲，半大孩子。
商業上的彎彎繞秦剛不懂，錢老板在省城什麽名頭他也不在乎。
眼前就一件事——那是條人命。部隊那會兒老連長劉建國教過他，穿上那身綠軍裝，碰上這種事不伸手，夜裏閉眼就睡不踏實。
秦剛推開趙紅梅。
“剛子。”趙紅梅伸手去抓。她太了解這個男人，犯起軸勁九頭牛拉不回來。
指甲掐進秦剛小臂的肉裏，掐出白印。
“水底全是暗流，廢鐵皮隨時把人劃開。你剛從車上跳下來，兩條腿還在抖。”趙紅梅嗓子全啞了，“下去就是送死。”
“媳婦。”
秦剛回頭看了她一眼。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就跟平時在後廚問五花肉切多厚一樣。
“那是條命。我今天看著他在水裏咽氣，以後抱瑞瑞、抱雪兒，手是會哆嗦的。”
說完，他一根一根掰開趙紅梅的手指。
“拿繩子。”
老張咬著後槽牙，紅著眼圈遞過來一捆麻繩。秦剛把繩頭拴在腰上，死結打了兩道。剩下的繩子甩給大劉，老張上前接住。
“抓緊了。我把人托出來，你們往回拽。”
話沒落地，秦剛衣服都沒脫，直接跳了下去。
暗流勁頭大得嚇人。入水的瞬間四肢被拽著往下沈，泥水冰涼刺骨，灌進跳車時擦破的傷口，皮肉翻開的滋味鉆心。秦剛睜不開眼，全憑水性踩水往前摸。
少年沒了掙紮的力氣，頭發蓋進水面。
秦剛憋住一口氣猛蹬兩下，長滿老繭的大手一把揪住少年後領。
“別動！抓緊我！”
少年雙手雙腳纏上秦剛脖子，溺水的人力道大得驚人，勒得秦剛幾乎斷了氣。多拖一個人，劃水吃力了三倍。
岸上趙紅梅扔了鐵勺，沖上前死死攥住麻繩。老張、大劉排成一排往回拉。粗麻繩磨破趙紅梅的掌心，血絲滲出來洇在繩股上。她沒松手，眼珠子釘在水面那兩個起伏的黑影上。
一步兩步。
秦剛順著繩力一寸寸靠近壩沿。防汛隊的橡皮舟停在那兒。他游到舟邊，雙手把少年往上托。
“上去！”
少年被推出水面，一頭栽進橡皮舟，趴著大口吐水。
“好樣的！”大劉在岸上喊了一嗓子。
秦剛抹掉臉上的泥漿。隔著雨幕，他朝拉繩子的趙紅梅咧嘴笑了一下。手搭上舟沿，準備翻身上去。
水底傳來一聲金屬斷裂的悶響。
沈下去的斯太爾車廂掛鉤崩了。尾板被急流掀開，一塊兩米多長的鐵皮順著水流砸出來，直奔橡皮舟底。
急流裏沒有借力的地方，連躲都沒法躲。
“剛子！”大劉的聲音劈了。
秦剛本能偏頭。
砰！
幾百斤重的廢鐵皮砸在右肩上。
秦剛整個人僵住。臉色瞬間煞白。抓著舟沿的手指頭一根接一根滑脫。
“剛子……”
趙紅梅嗓子裏擠出來的聲音不像人聲。她往水裏撲。
孫玉珍反應最快，一把箍住她的腰。兩個女工也沖上來死死攔著。
“放開！我男人在底下！放手！”
趙紅梅拼了命地掙。雙眼通紅，牙齒死死咬著下唇，血水混著雨水從嘴角滴下來。
水面上，秦剛的頭往下沈。鮮血從頭頂湧出來，在黃泥水裏洇開一片紅。
腰上的麻繩纏進水底殘骸裏。鐵皮刃口一蹭——纖維崩斷，繩子散了。
失去拉力的秦剛被水流整個卷下去。
水面上只剩一只手。
沾滿機油的手掌，指縫塞著黑泥。五根粗糙的手指攥著一塊洗得發白的碎布。那是紅圍巾上扯下來的。
浪頭蓋過去。
手掌和布條一起沒入水中。
江面平了。連個水花都沒留。
“剛哥……”
大劉雙腿一軟跪進爛泥裏。老張和大胡子也跪了。這幫平時流血不皺眉的退伍漢子，對著江面放聲嚎哭。老張用拳頭砸地，指關節砸得皮開肉綻。
趙紅梅不掙了。
她盯著那片江面。水流過去，雨落下來，風吹過去。底下什麽都沒有了。
嘴唇抖得控制不住。腦子裏只剩水聲，嘩啦嘩啦，不停。
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往後栽。
“嫂子！”秦小雨撲進泥水裏接住人，抱著趙紅梅哭得渾身抽搐。
大雨落在大壩上。底下五輛紅色重卡擋住了水流。水勢緩了。下游三十萬人的命保住了。
那個夜裏端木盆給她洗腳的男人沒回來。那個切菜時偷偷往她嘴裏塞豬油渣、說“媳婦就是天”的人，消失在江水裏。
孫玉珍跪在泥地上，死死箍著昏過去的趙紅梅，嘴唇哆嗦半天，回頭沖大劉吼了一聲。
“下游……誰去下游找人！活要見人死要見……你們楞著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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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底下全是爛樹根，沈下去的重卡車廂鐵皮撕裂翻卷，倒刺藏在渾水裏。水流拍著堤面，白沫子翻得人心慌。
跳下去，就是送死。
老張眼尖，看清水裏那張慘白的臉，一拍大腿：“那不是省城錢老板的兒子！”
“這混球之前跟著他爹的秘書來廠門口鬧事，剛才還站這兒指手畫腳看笑話！”
拿繩子準備救人的漢子手一松，繩頭掉進爛泥裏。
大胡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活該。錢老板拿病死豬坑人，拿發黴大米賺黑心錢，拿五萬塊錢來惡心趙紅梅，想斷紅梅食品廠的活路。這叫現世報。誰愛救誰下去，反正老子不去餵魚。”
災民冷著臉旁觀。那艘趁火打劫的黑船還停在記憶裏——一斤陳米十塊錢，餓哭的孩子是紮在每個人心底的刺。這筆賬，全算在水裏這個少年頭上。
少年胡亂撲騰，一會兒浮上來一會兒沈下去。動作越來越慢。
秦剛盯著那個黑影。
十五六歲，半大孩子。
商業上的彎彎繞秦剛不懂，錢老板在省城什麽名頭他也不在乎。
眼前就一件事——那是條人命。部隊那會兒老連長劉建國教過他，穿上那身綠軍裝，碰上這種事不伸手，夜裏閉眼就睡不踏實。
秦剛推開趙紅梅。
“剛子。”趙紅梅伸手去抓。她太了解這個男人，犯起軸勁九頭牛拉不回來。
指甲掐進秦剛小臂的肉裏，掐出白印。
“水底全是暗流，廢鐵皮隨時把人劃開。你剛從車上跳下來，兩條腿還在抖。”趙紅梅嗓子全啞了，“下去就是送死。”
“媳婦。”
秦剛回頭看了她一眼。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就跟平時在後廚問五花肉切多厚一樣。
“那是條命。我今天看著他在水裏咽氣，以後抱瑞瑞、抱雪兒，手是會哆嗦的。”
說完，他一根一根掰開趙紅梅的手指。
“拿繩子。”
老張咬著後槽牙，紅著眼圈遞過來一捆麻繩。秦剛把繩頭拴在腰上，死結打了兩道。剩下的繩子甩給大劉，老張上前接住。
“抓緊了。我把人托出來，你們往回拽。”
話沒落地，秦剛衣服都沒脫，直接跳了下去。
暗流勁頭大得嚇人。入水的瞬間四肢被拽著往下沈，泥水冰涼刺骨，灌進跳車時擦破的傷口，皮肉翻開的滋味鉆心。秦剛睜不開眼，全憑水性踩水往前摸。
少年沒了掙紮的力氣，頭發蓋進水面。
秦剛憋住一口氣猛蹬兩下，長滿老繭的大手一把揪住少年後領。
“別動！抓緊我！”
少年雙手雙腳纏上秦剛脖子，溺水的人力道大得驚人，勒得秦剛幾乎斷了氣。多拖一個人，劃水吃力了三倍。
岸上趙紅梅扔了鐵勺，沖上前死死攥住麻繩。老張、大劉排成一排往回拉。粗麻繩磨破趙紅梅的掌心，血絲滲出來洇在繩股上。她沒松手，眼珠子釘在水面那兩個起伏的黑影上。
一步兩步。
秦剛順著繩力一寸寸靠近壩沿。防汛隊的橡皮舟停在那兒。他游到舟邊，雙手把少年往上托。
“上去！”
少年被推出水面，一頭栽進橡皮舟，趴著大口吐水。
“好樣的！”大劉在岸上喊了一嗓子。
秦剛抹掉臉上的泥漿。隔著雨幕，他朝拉繩子的趙紅梅咧嘴笑了一下。手搭上舟沿，準備翻身上去。
水底傳來一聲金屬斷裂的悶響。
沈下去的斯太爾車廂掛鉤崩了。尾板被急流掀開，一塊兩米多長的鐵皮順著水流砸出來，直奔橡皮舟底。
急流裏沒有借力的地方，連躲都沒法躲。
“剛子！”大劉的聲音劈了。
秦剛本能偏頭。
砰！
幾百斤重的廢鐵皮砸在右肩上。
秦剛整個人僵住。臉色瞬間煞白。抓著舟沿的手指頭一根接一根滑脫。
“剛子……”
趙紅梅嗓子裏擠出來的聲音不像人聲。她往水裏撲。
孫玉珍反應最快，一把箍住她的腰。兩個女工也沖上來死死攔著。
“放開！我男人在底下！放手！”
趙紅梅拼了命地掙。雙眼通紅，牙齒死死咬著下唇，血水混著雨水從嘴角滴下來。
水面上，秦剛的頭往下沈。鮮血從頭頂湧出來，在黃泥水裏洇開一片紅。
腰上的麻繩纏進水底殘骸裏。鐵皮刃口一蹭——纖維崩斷，繩子散了。
失去拉力的秦剛被水流整個卷下去。
水面上只剩一只手。
沾滿機油的手掌，指縫塞著黑泥。五根粗糙的手指攥著一塊洗得發白的碎布。那是紅圍巾上扯下來的。
浪頭蓋過去。
手掌和布條一起沒入水中。
江面平了。連個水花都沒留。
“剛哥……”
大劉雙腿一軟跪進爛泥裏。老張和大胡子也跪了。這幫平時流血不皺眉的退伍漢子，對著江面放聲嚎哭。老張用拳頭砸地，指關節砸得皮開肉綻。
趙紅梅不掙了。
她盯著那片江面。水流過去，雨落下來，風吹過去。底下什麽都沒有了。
嘴唇抖得控制不住。腦子裏只剩水聲，嘩啦嘩啦，不停。
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往後栽。
“嫂子！”秦小雨撲進泥水裏接住人，抱著趙紅梅哭得渾身抽搐。
大雨落在大壩上。底下五輛紅色重卡擋住了水流。水勢緩了。下游三十萬人的命保住了。
那個夜裏端木盆給她洗腳的男人沒回來。那個切菜時偷偷往她嘴裏塞豬油渣、說“媳婦就是天”的人，消失在江水裏。
孫玉珍跪在泥地上，死死箍著昏過去的趙紅梅，嘴唇哆嗦半天，回頭沖大劉吼了一聲。
“下游……誰去下游找人！活要見人死要見……你們楞著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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