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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鋼鐵長城!重卡沈江的絕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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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鋼鐵長城!重卡沈江的絕唱

暴雨傾盆,天地間灰蒙蒙一片,雨水傾瀉而下。

秦剛坐在頭車的駕駛室裏。這輛斯太爾重型卡車,剛從廠裏開出來沒幾天,車廂裏還帶著股防銹漆的味道。

現在,後面那車廂裏,已經裝滿了上百個浸透了泥水的沙袋和十幾塊炸山用的巨石。

車輪上的防滑鏈緊緊咬著北坡的爛泥地,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

風雨從半開的車窗猛灌進來,昏暗中,那鮮紅的圍巾格外醒目,像一簇跳動的火苗,給了兄弟們些許慰藉。

秦剛伸手抓起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

“大劉,大胡子,老張,二狗子,聽見沒?”

對講機裏傳來一陣嘈雜的電流聲,隨後傳來四個漢子粗重的喘息,那分明是他們拼盡全力的掙紮。

“聽著呢,秦哥!”

“老規矩。”秦剛死死盯著前面百來米開外,那個正往外噴湧著渾黃泥水的決口。

“跟緊我的車轍印。掛死擋,起步,油門給我踩到底!誰也不許中途踩剎車!離口子還剩最後三米的時候,打開車門,往左側高坡跳!”

“記住了!”四個人異口同聲。

秦剛深吸一口氣,柴油味混著泥土的濕氣灌進肺裏。他沒回頭,但他知道趙紅梅就在大壩的高處看著他。那是他心底最柔軟的牽掛,也是他最堅實的後盾。

他腳下用力,離合踩到底,右手一把將擋桿推入死擋。

斯太爾的引擎發出粗獷的轟鳴,聲調驟然拔高,震得人耳膜發顫,排氣管噴出一股濃黑的煙柱。

“轟——”

車身猛地一震,輪胎碾過地上的碎石塊,徑直朝著那片渾黃的決口沖了過去。

身後,四輛紅色重卡緊隨其後,排成一線,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五輛重型卡車在暴雨中拉出五道長長的水花,如同五頭咆哮的巨獸,義無反顧地沖向決口。

站在大壩上的梁副縣長,眼角肌肉不停地抽搐。

他知道這五輛車意味著什麽。這是他拉下老臉,找信用社拍著桌子擔保,才給秦家爭取來的。

這可是整個蘇北眼下最寶貴的運輸力量,如今,卻要一股腦兒填進那深不見底的爛泥坑裏去!

梁副縣長哆嗦著手,想掏煙,摸了半天卻摸出一手的黃泥,眼眶不由得紅了。

趙紅梅站得筆直,手裏緊緊攥著那把平時盛粥用的大鐵勺。雨水順著她臉頰流到下巴,再滴到沾滿白面的圍裙上。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輛打頭的紅色卡車。那雙平日裏切菜從不手抖的手,此刻正微微發抖,木柄被她捏得指節發白,幾乎要裂開。

越來越近了。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決口處的狂風卷著水汽,猛烈地拍打在擋風玻璃上,雨刮器根本來不及刮。

秦剛雙手死死摳住方向盤,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車頭已經探出了被沖垮的河堤。腳下的泥土正在成塊成塊地崩塌。

就是現在!

秦剛左手一把推開沈重的車門,右手本能地往回一撈,扯住了纏在方向盤上的紅圍巾。只聽“刺啦”一聲,一截布條被他生生扯下,死死攥在手心裏。

他借著車身前傾的慣性,雙腿猛地發力,整個人便朝著左側斜坡撲了出去。

幾乎同時,後面四輛車的車門也被踹開。

大劉、大胡子、老張、二狗子,四人接連從駕駛室裏摔出,重重地摔在滿是爛泥的草坡上,連著滾出十幾米遠。

失去控制的重型斯太爾,載著車廂裏數噸巨石和沙袋,迎著翻湧的巨浪,轟然砸下!

第一輛,秦剛的車,車頭朝下,直接栽進了決口最深的地方。“砰!”一道水柱沖天而起,渾黃的泥水飛濺到了十幾米高的大壩上。

第二輛、第三輛……也跟著沖了下去。

五輛十二輪的重型卡車,首尾相連,如同五堵堅實的鐵墻,帶著一股決絕的沖勁,硬生生砸進了那個洶湧的決口。

沈重的底盤、滿載的巨石,加上斯太爾車身的自重,在洪水的沖擊下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嘎吱——哐當!”

車廂變形了,車頭壓扁了,但它們沒有被沖走!五輛車互相死死卡住,底盤上的防滑鏈和碎石牢牢地咬住了決口兩邊的爛泥地。

原本狂奔的洪水,撞在這一排由重卡築成的屏障上,猛地一滯。浪頭翻卷著越過紅色的車頂,卻再也無法形成那種摧枯拉朽的破壞力。決口下游的水位,肉眼可見地緩了下來。

“堵住了!”人群中,不知是誰第一個扯著破鑼嗓子喊了出來。

“堵住了!真他娘的堵住了!”防汛副指揮劉建國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滿臉泥水,又哭又笑。

大壩上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那些渾身是泥、冷得發抖的解放軍戰士、老農,還有紅梅食品廠的女工們,全都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有幾個上了年紀的老漢直接跪在爛泥裏,沖著那五輛露出水面的紅色車頂砰砰磕頭。

三十萬人的命,保住了!

大劉從泥水裏爬起來,吐出一口帶沙子的黃水。

老張抱著大胡子,笑得比哭還難看:“幾十萬啊!這就沒了!咱們以後拿啥吃飯啊?”

秦剛揉著摔得生疼的肩膀,從坡底下一步步爬上來。他粗糙的手裏,還死死攥著那塊扯下來的紅圍巾碎布。他擡起頭,越過喧鬧的人群,看向趙紅梅。

趙紅梅依舊站在那兒。直到看見秦剛平安爬上來,她緊繃的肩膀才猛地垮了下去。

她提著那把大鐵勺,撥開人群,深一腳淺一腳地朝他走過去。

“剛子。”她停在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沒缺胳膊沒少腿。

秦剛咧開嘴,露出兩排白牙:“媳婦,車沒了。以後哥可能真得去給你當洗碗工了。”

趙紅梅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沒管周圍那麽多人,伸出那只沾著面粉和油汙的手,一把揪住秦剛濕透的衣領,把頭抵在他結實的胸口上。

“只要你在,天天給你做陽春面。用熬得最香的豬油,再給你臥上倆荷包蛋,全給你吃。”趙紅梅聲音有些發抖。

秦剛拍著她的後背,憨憨地笑:“那哪行,蛋得留給你和孩子。”

兩口子剛松了口氣,決口邊緣卻突然生變!

決口雖然被重卡堵住,但水流沖擊車體形成的反沖力仍然不小。岸邊那棵早被泡朽了根的老榆樹,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哢嚓!”

樹幹順著塌陷的泥土,轟然栽向江面。

“救命啊——!”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雨幕。

一個穿著皮夾克、踩著時髦運動鞋的少年,原本正躲在樹後面看熱鬧,沒想到樹一倒,他腳下的泥土整塊滑落,連人帶泥直接撲進了水裏。

那地方正好在五輛卡車組成的防洪線外側。水流被車體阻擋,在那兒形成了一個飛速旋轉的漩渦。

少年一落水,直接被卷了進去,水面上只剩下一雙胡亂撲騰的手,連呼救的聲音都被轟鳴的水聲徹底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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