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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毀家紓難!五十萬換三十萬,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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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毀家紓難!五十萬換三十萬,值!

“必須用重物截流!重型機械!哪怕是幾輛大車填進去也好啊!”指揮官把喇叭往地上一砸,揪著自己的頭發,“車呢?去調車啊!”

“首長,能調的車早在第一波洪水來的時候就沖進溝裏了!現在上哪弄重車去?”旁邊的技術員帶著哭腔喊。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沒有車,沒有重物,那就是等死。水流越來越急,人墻隨時會被沖垮。

三十萬人的命,懸在一根細細的線上。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一個粗獷的聲音猛地劈開雨幕。

“有車。”

所有人齊刷刷回過頭。

秦剛站直了身子。他站在泥水裏,眼神越過人群,越過那片渾黃的水面,看向遠處的北坡。

在北坡最高的地方,停著五輛龐然大物。那是嶄新的斯太爾重型半掛牽引車。

紅色的車漆在陰暗的雨天裏依然醒目,光澤耀眼。巨大的車輪上掛著防滑鏈,每一輛車都加滿了油,穩穩當當趴在安全的地方。

那是秦家的命。

秦小雨聽到大哥這句話,她渾身一僵,整個人控制不住地抖了起來。

“哥……哥你瘋了!”秦小雨跌跌撞撞沖過去,一把拽住秦剛的衣角,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流。

“那是咱們家新買的車!那是嫂子拿飯館、拿食品廠,拿全家人的腦袋抵押給信用社,背了五十萬的貸款才買回來的!賬本上的利息天天在滾啊!車沒了,咱們拿什麽還?咱們全家都要去要飯啊!”

秦剛低下頭,看著哭得喘不上氣的小雨。他伸出滿是泥巴的手,想摸摸妹妹的頭,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小雨。”秦剛的聲音很低,但在大壩上卻聽得清清楚楚:“五十萬算下來,下游三十萬人,一個人的命值一塊六毛錢。”

他擡起頭,眼睛掃過大壩上那些滿臉絕望的老農,掃過那些泡在水裏嘴唇發紫的年輕戰士。

“這筆賬,哥覺得劃算。”

“劃算個屁!”

一聲怒吼從人群後傳來。

梁副縣長,也是現在的防汛副指揮,他和縣物資局劉建國一起踩著泥沖了過來。

梁副縣長平時連頭發絲都梳得一絲不茍,現在卻狼狽不堪。

他一把緊緊攥住秦剛的手腕,眼眶通紅:“剛子!那是你家的命根子!你知不知道這五輛車沈下去,你媳婦的心血就全毀了!你拿什麽養活那對龍鳳胎?銀行會逼死你們的!”

梁副縣長手勁極大,指甲幾乎嵌進秦剛的肉裏。他是真心疼這個漢子,也是真舍不得這幾輛縣裏稀有的重卡。

秦剛手腕一抖,硬生生掙脫了梁副縣長的手。

他往前邁了一大步,直面這位平時高高在上的領導,脊梁挺得筆直。

“梁縣長,車沒了,我秦剛哪怕去工地搬磚,去礦上挖煤,欠的錢我一分不少地還上。我媳婦說了,只要人還在,鍋竈就在。”

“可要是人沒了,這蘇北大地,就成亂葬崗了!到時候就算留著這幾輛車,我拉誰去?我拉鬼嗎!”

這一句吼,像炸雷一樣響在所有人耳邊。

梁副縣長嘴唇顫抖,緊緊盯著秦剛。過了好半天,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秦剛,仰起頭看著黑沈沈的天,不再說話。

只有肩膀在劇烈地抽動。這是這位父母官在默許,也是他在用這種方式,向這個蘇北漢子致敬。

秦剛沒再看任何人。他把手伸進貼身的褲兜裏,摸出了一串被體溫捂得發熱的鑰匙。

那是五把系在不同顏色繩子上的車鑰匙。鑰匙扣撞擊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一群同樣渾身是泥的車隊兄弟。

“大劉!”

“到!”大劉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腱子肉繃得死緊。

“大胡子!”

“到!”大胡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雙眼圓睜。

“老張!二狗子!”

“到!”兩人齊刷刷站出來。

秦剛看著這四個漢子。就在幾個月前的除夕夜,他們大雪封路被困,是趙紅梅準備了紫銅火鍋和手切羊肉,熱氣騰騰的涮肉救了他們一命。

他們在桌上喝著燒酒,拍著胸脯說,這條命以後就是秦老板和老板娘的。

“今天,用上咱們命的時候到了。”秦剛捏著鑰匙,指著遠處的豁口,“防滑鏈掛死,車廂裏裝滿石頭和沙袋。我要你們開著新車,掛死擋,直接往豁口裏沖!跳車必須趕在墜河前三秒。誰要是給我折在裏面,老子做鬼都不饒他。敢不敢!”

“敢!”四個漢子齊聲怒吼,聲音蓋過了雷聲。

秦剛走過去,把鑰匙一把一把塞進他們手裏。分到最後一把,他留給了自己。

隨後,秦剛伸手拉開胸口濕透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條紅圍巾。

他拿著攢下的獎金給趙紅梅買的。

幾年下來,圍巾洗得有些發白,邊緣甚至起了毛球。

但只要出遠門,秦剛就一定要把它帶在身上,那是他的護身符,是家裏老婆孩子等他回家的念想。

秦剛攥著紅圍巾,轉頭看向站在推車旁的趙紅梅。

趙紅梅手裏還拿著大鐵勺。她沒有哭,甚至沒有往前走一步阻攔。她只是看著他,  那雙曾經握過菜刀、切過文思豆腐的眼睛裏,透著一股不屈的堅韌。

“媳婦。”秦剛隔著雨幕,喊了一聲。

“去。”趙紅梅大聲回了一個字。

她懂他,就像懂鍋裏的火候。真男人在這個時候退了,這輩子骨頭就軟了。

秦剛猛地轉頭,大步跑向北坡。

五輛重型斯太爾在雨中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巨大的柴油發動機噴出黑煙。

秦剛拉開頭車的車門,躍入駕駛室。

“兄弟們!”秦剛抓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聲音穿透引擎的轟鳴傳到另外四輛車裏。

“掛死擋!”

“給老子沖!”

巨大的車輪碾碎了泥土。五輛承載著幾十萬債務和三十萬人命的重卡,在暴雨中發出最後的咆哮,順著斜坡,義無反顧地沖向那奔騰咆哮的決口。

泥水飛濺,紅圍巾在方向盤上獵獵作響。男人的血性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他們用生命築起了比大壩更堅實的防線。

大壩上,所有人屏住呼吸,只有趙紅梅的指甲緊緊掐進掌心,掐出了血,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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