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暴雨如註，孤島上的避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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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暴雨如註，孤島上的避難所
大門後面，王麻子領著幾個保安手裏攥著防暴叉，腿肚子直打哆嗦。王麻子平時是個混不吝，可看著外頭這陣仗，也慌了神。
“嫂子……”秦小雨站在倉庫門口，整個人都在發抖。
秦小雨懷裏死死抱著幾本賬冊，指節用力的發白。那雙往日裏撥算盤十分靈巧的手，這會兒卻僵硬的不像樣。
“嫂子，不能開門。”秦小雨帶著哭腔，聲音尖利走調，“那是咱們全部的家底。要是開了門，這些東西……這些東西哪還保得住？”
秦小雨心裏十分害怕。
秦家已經把能抵押的都抵押了。要是這批貨沒了，回不了款，下個月利息一到，秦家就得家破人亡，背上一輩子還不清的債。
“咱們這兒沒有那麽多糧救濟人……”大嫂孫玉珍站在一旁抹著眼淚，小聲嘀咕，“這麽多人，一人一口也能把咱們吃空了。”
周圍的工人們都沈默著。工人們窮怕了，知道這一倉庫東西關系著下個月的工資，一家老小都指望著這碗飯活命。
趙紅梅站在二樓的臺階上沒說話。
趙紅梅身上披著秦剛的軍大衣，頭發濕漉漉的貼在臉頰上。紅梅看著秦小雨發白的臉，又轉頭看向大門外那一張張沾滿黃泥的面孔。
隔著鐵欄桿，趙紅梅看見一個年輕母親正解開滿是泥水的上衣，試圖給懷裏的嬰兒餵奶。可那孩子已經凍得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小臉發青，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氣。
趙紅梅捂住胸口，疼的直抽冷氣。
錢沒了，還能再掙。
人沒了，就真沒了。
“剛子。”趙紅梅忽然開口，聲音不大，語氣十分堅決。
秦剛一直站在趙紅梅身後半步的地方。聽見媳婦喊人，漢子立刻上前一步答話。
“拿錘子來。”
秦小雨猛地擡頭，眼珠子瞪得滾圓：“嫂子，你要幹什麽。那可是咱們的家底。”
趙紅梅沒理會小雨，徑直走到秦剛身邊，從工具箱裏拎起一把平時修車用的大鐵錘。那錘子十分沈重。
趙紅梅拎著錘子，一步步走到倉庫的大門前。
門上掛著一把防盜大鎖。這把鎖護著秦家熬出來的血汗，也因為欠下五十萬債務而擋住了外面災民的活路。
“小雨，你記著。”趙紅梅轉過身看著小姑子，眼神十分平靜，“賬本上的數是死的，人是活的。咱們要是今天不開這個門，這輩子良心上都背著債，那債比五十萬重得多。”
說完，趙紅梅沒再猶豫，深吸一口氣，雙手掄起大鐵錘，重重的砸了下去。
“砰。”
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防盜鎖被砸的變了形，還掛在門鼻上。
趙紅梅虎口震的發麻，仍舊咬著牙再次掄起錘子。
“砰。”
“砰。”
第三下，鎖開了。
沈重的庫房大門伴隨著牙酸的吱呀聲向兩邊滑開。
倉庫裏放著一箱箱碼放整齊的自熱飯盒，筐裏的茶熏牛肉幹色澤紅亮。
趙紅梅扔下錘子，手抖個不停。紅梅轉過身看著楞住的眾人，突然喊了一嗓子。
“王大胖，石頭，都別楞著。”
“起鍋燒水。”
“把那口煮牛肉的鐵鍋架起來。把倉庫裏的壓縮餅幹敲碎了煮粥。牛肉幹切碎了往裏撒。”
“大門打開，讓老少爺們兒都進來。”
王大胖渾身一激靈，眼圈瞬間紅了，大聲應著這就去。
石頭一言不發，轉身沖進後廚，抱起一捆粗柴火。
秦剛看著媳婦，嘴角咧開一個憨厚的笑。漢子走過去一把將傻站在那兒的秦小雨拉開，低聲吩咐妹妹聽嫂子的話，去幫忙發碗。
秦小雨看著嫂子的背影，眼淚沒忍住嘩的流了下來。小雨抹了一把臉，把賬本往咯吱窩裏一塞，咬著牙喊道：“大嫂，別傻站著了。去把二庫的門打開，那邊的米多。”
鐵門開了。
災民們沒有往上擠著哄搶。
眾人看到趙紅梅站在高臺上，看著一鍋鍋冒著熱氣的大竈架起來。人群忽然靜了一瞬，緊接著有人帶頭大哭出聲。
災民們劫後餘生，見到了活路才忍不住大聲哭泣。
半小時後。
大鐵鍋底下柴火燒的劈啪作響，橘色的火苗烤著鍋底。
鐵鍋裏，硬邦邦的壓縮餅幹被熬成了濃稠的糊糊，切碎的茶熏牛肉幹在糊糊裏翻滾。滾水一激，濃郁的煙熏肉香飄了出來，順著風傳出去老遠。
這香味能救命。
趙紅梅系著有些發黑的白圍裙，手裏拿著長柄大鐵勺站在鍋邊。
“排好隊。老人孩子先來。”紅梅的嗓子有些發啞，聲音卻十分洪亮。
一個滿身泥巴的老大娘顫巍巍的端著個豁口碗湊過來。趙紅梅穩穩的舀了滿滿一大勺。這是實打實的肉粥，稠的勺子插進去都不倒。
“大娘，趁熱吃。”
老大娘捧著碗，雙手發抖。大娘低頭喝了一口。滾燙的粥順著喉嚨滑下去，鹹香的牛肉就著麥香的餅幹進了肚子。這口熱飯把大娘身體裏的寒氣逼出去一大半。
“活了……活了啊……”大娘一邊喝粥，一邊掉眼淚。
廠區的另一邊，秦小雨正帶著幾個女工分發自熱飯盒。
“把水袋撕開倒進去，然後蓋上蓋子。千萬別摸出氣孔。”秦小雨一遍遍的喊著，嗓子都劈了。
隨著一陣呲呲聲響起，白色的蒸汽從飯盒裏冒了出來。
沒一會兒，大米飯被高溫燙熟，混著廣式臘腸散發出一股甜香。飯香味飄在半空，沖淡了清晨的災禍氣息。
這股香味讓人感到安心，災民們大口吃著熱飯，暫時忘卻了洪水帶來的痛苦。
一個大概五歲的小男孩手裏捧著剛熱好的飯盒。男孩狼吞虎咽的挖了一勺米飯塞進嘴裏，腮幫子鼓鼓的。一片紅亮的臘腸掛著油汁，沾在男孩嘴角。
“娘，真香。”孩子含糊不清的說著話。
趙紅梅遠遠看著這一幕，身子有些發軟，靠在竈臺上借力。
秦剛走過來，默默的遞上一個保溫杯。杯子裏裝的是紅糖姜水。
“媳婦，這一開倉，咱們就真成窮光蛋了。”秦剛半開玩笑的說話，伸手幫紅梅擦掉臉頰上的黃泥。
趙紅梅捧著杯子喝了一口紅糖姜水。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紅梅冰涼的手腳終於有了知覺。
鄉親們端著飯碗喝粥，臉上漸漸有了血色。趙紅梅看著人群，又看了看不遠處還在忙碌的秦小雨和王大胖，嘴角微微翹起。
“窮光蛋就窮光蛋吧。”趙紅梅輕聲答話，“只要人在，鍋竈在，這火就滅不了。”
雨還在下，但廠區大院裏升騰起的白色蒸汽，卻像是一根頂天立地的柱子，硬生生把這壓抑的天給頂開了一道縫。
孤島之上，煙火正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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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後面，王麻子領著幾個保安手裏攥著防暴叉，腿肚子直打哆嗦。王麻子平時是個混不吝，可看著外頭這陣仗，也慌了神。
“嫂子……”秦小雨站在倉庫門口，整個人都在發抖。
秦小雨懷裏死死抱著幾本賬冊，指節用力的發白。那雙往日裏撥算盤十分靈巧的手，這會兒卻僵硬的不像樣。
“嫂子，不能開門。”秦小雨帶著哭腔，聲音尖利走調，“那是咱們全部的家底。要是開了門，這些東西……這些東西哪還保得住？”
秦小雨心裏十分害怕。
秦家已經把能抵押的都抵押了。要是這批貨沒了，回不了款，下個月利息一到，秦家就得家破人亡，背上一輩子還不清的債。
“咱們這兒沒有那麽多糧救濟人……”大嫂孫玉珍站在一旁抹著眼淚，小聲嘀咕，“這麽多人，一人一口也能把咱們吃空了。”
周圍的工人們都沈默著。工人們窮怕了，知道這一倉庫東西關系著下個月的工資，一家老小都指望著這碗飯活命。
趙紅梅站在二樓的臺階上沒說話。
趙紅梅身上披著秦剛的軍大衣，頭發濕漉漉的貼在臉頰上。紅梅看著秦小雨發白的臉，又轉頭看向大門外那一張張沾滿黃泥的面孔。
隔著鐵欄桿，趙紅梅看見一個年輕母親正解開滿是泥水的上衣，試圖給懷裏的嬰兒餵奶。可那孩子已經凍得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小臉發青，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氣。
趙紅梅捂住胸口，疼的直抽冷氣。
錢沒了，還能再掙。
人沒了，就真沒了。
“剛子。”趙紅梅忽然開口，聲音不大，語氣十分堅決。
秦剛一直站在趙紅梅身後半步的地方。聽見媳婦喊人，漢子立刻上前一步答話。
“拿錘子來。”
秦小雨猛地擡頭，眼珠子瞪得滾圓：“嫂子，你要幹什麽。那可是咱們的家底。”
趙紅梅沒理會小雨，徑直走到秦剛身邊，從工具箱裏拎起一把平時修車用的大鐵錘。那錘子十分沈重。
趙紅梅拎著錘子，一步步走到倉庫的大門前。
門上掛著一把防盜大鎖。這把鎖護著秦家熬出來的血汗，也因為欠下五十萬債務而擋住了外面災民的活路。
“小雨，你記著。”趙紅梅轉過身看著小姑子，眼神十分平靜，“賬本上的數是死的，人是活的。咱們要是今天不開這個門，這輩子良心上都背著債，那債比五十萬重得多。”
說完，趙紅梅沒再猶豫，深吸一口氣，雙手掄起大鐵錘，重重的砸了下去。
“砰。”
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防盜鎖被砸的變了形，還掛在門鼻上。
趙紅梅虎口震的發麻，仍舊咬著牙再次掄起錘子。
“砰。”
“砰。”
第三下，鎖開了。
沈重的庫房大門伴隨著牙酸的吱呀聲向兩邊滑開。
倉庫裏放著一箱箱碼放整齊的自熱飯盒，筐裏的茶熏牛肉幹色澤紅亮。
趙紅梅扔下錘子，手抖個不停。紅梅轉過身看著楞住的眾人，突然喊了一嗓子。
“王大胖，石頭，都別楞著。”
“起鍋燒水。”
“把那口煮牛肉的鐵鍋架起來。把倉庫裏的壓縮餅幹敲碎了煮粥。牛肉幹切碎了往裏撒。”
“大門打開，讓老少爺們兒都進來。”
王大胖渾身一激靈，眼圈瞬間紅了，大聲應著這就去。
石頭一言不發，轉身沖進後廚，抱起一捆粗柴火。
秦剛看著媳婦，嘴角咧開一個憨厚的笑。漢子走過去一把將傻站在那兒的秦小雨拉開，低聲吩咐妹妹聽嫂子的話，去幫忙發碗。
秦小雨看著嫂子的背影，眼淚沒忍住嘩的流了下來。小雨抹了一把臉，把賬本往咯吱窩裏一塞，咬著牙喊道：“大嫂，別傻站著了。去把二庫的門打開，那邊的米多。”
鐵門開了。
災民們沒有往上擠著哄搶。
眾人看到趙紅梅站在高臺上，看著一鍋鍋冒著熱氣的大竈架起來。人群忽然靜了一瞬，緊接著有人帶頭大哭出聲。
災民們劫後餘生，見到了活路才忍不住大聲哭泣。
半小時後。
大鐵鍋底下柴火燒的劈啪作響，橘色的火苗烤著鍋底。
鐵鍋裏，硬邦邦的壓縮餅幹被熬成了濃稠的糊糊，切碎的茶熏牛肉幹在糊糊裏翻滾。滾水一激，濃郁的煙熏肉香飄了出來，順著風傳出去老遠。
這香味能救命。
趙紅梅系著有些發黑的白圍裙，手裏拿著長柄大鐵勺站在鍋邊。
“排好隊。老人孩子先來。”紅梅的嗓子有些發啞，聲音卻十分洪亮。
一個滿身泥巴的老大娘顫巍巍的端著個豁口碗湊過來。趙紅梅穩穩的舀了滿滿一大勺。這是實打實的肉粥，稠的勺子插進去都不倒。
“大娘，趁熱吃。”
老大娘捧著碗，雙手發抖。大娘低頭喝了一口。滾燙的粥順著喉嚨滑下去，鹹香的牛肉就著麥香的餅幹進了肚子。這口熱飯把大娘身體裏的寒氣逼出去一大半。
“活了……活了啊……”大娘一邊喝粥，一邊掉眼淚。
廠區的另一邊，秦小雨正帶著幾個女工分發自熱飯盒。
“把水袋撕開倒進去，然後蓋上蓋子。千萬別摸出氣孔。”秦小雨一遍遍的喊著，嗓子都劈了。
隨著一陣呲呲聲響起，白色的蒸汽從飯盒裏冒了出來。
沒一會兒，大米飯被高溫燙熟，混著廣式臘腸散發出一股甜香。飯香味飄在半空，沖淡了清晨的災禍氣息。
這股香味讓人感到安心，災民們大口吃著熱飯，暫時忘卻了洪水帶來的痛苦。
一個大概五歲的小男孩手裏捧著剛熱好的飯盒。男孩狼吞虎咽的挖了一勺米飯塞進嘴裏，腮幫子鼓鼓的。一片紅亮的臘腸掛著油汁，沾在男孩嘴角。
“娘，真香。”孩子含糊不清的說著話。
趙紅梅遠遠看著這一幕，身子有些發軟，靠在竈臺上借力。
秦剛走過來，默默的遞上一個保溫杯。杯子裏裝的是紅糖姜水。
“媳婦，這一開倉，咱們就真成窮光蛋了。”秦剛半開玩笑的說話，伸手幫紅梅擦掉臉頰上的黃泥。
趙紅梅捧著杯子喝了一口紅糖姜水。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紅梅冰涼的手腳終於有了知覺。
鄉親們端著飯碗喝粥，臉上漸漸有了血色。趙紅梅看著人群，又看了看不遠處還在忙碌的秦小雨和王大胖，嘴角微微翹起。
“窮光蛋就窮光蛋吧。”趙紅梅輕聲答話，“只要人在，鍋竈在，這火就滅不了。”
雨還在下，但廠區大院裏升騰起的白色蒸汽，卻像是一根頂天立地的柱子，硬生生把這壓抑的天給頂開了一道縫。
孤島之上，煙火正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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