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驚雷！黑龍出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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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驚雷！黑龍出閘
這一夜，雨下得讓人心慌。
雨下瘋了。不像往常那樣淅瀝瀝的，倒像天河漏了個底，嘩啦啦直往下灌。廠房頂棚的鐵皮被砸得劈裏啪啦響，跟有人在上頭擂鼓似的，震得人腦仁疼。
趙紅梅坐在辦公室的木椅子上，手裏捧著個搪瓷茶缸，水早涼了，她也沒喝。
墻上的掛鐘“哢噠、哢噠”地走，指到了淩晨兩點。
“媳婦，瞇會兒。”秦剛推門進來，帶進一股子濕冷的潮氣。剛巡完庫房，他褲腳卷到膝蓋，軍膠鞋上糊滿了黃泥。手電筒往桌上一擱，光柱子冷不丁晃過墻上那張發黃的蘇北地圖。
趙紅梅搖搖頭，伸手把秦剛拉過來。男人的手冰涼，跟剛從冰窖裏刨出來似的。她沒說話，把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捂在自己手心裏，搓了搓。
“那幾輛斯太爾咋樣了？”紅梅問，聲音有點啞。
“穩著呢。”秦剛順勢蹲在媳婦腿邊，仰著臉，眼底下全是烏青，眼神卻透著股狠勁，“都在北坡那塊石頭地上停著，防滑鏈掛得死死的，哪怕地皮沖走了，車也得趴那兒不動。”
北坡是這一帶地勢最高的地方，也是紅梅早早看好的“退路”。
“那就好。”趙紅梅把頭靠在他肩窩裏，聞著那股子煙草混著泥土的味道，心裏稍微踏實了點，“剛子，我這右眼皮一直跳，跳得心裏發慌。”
秦剛沒像往常那樣笑話她“迷信”，反手握緊了紅梅的手。當過兵的人，在死人堆裏滾出來的直覺告訴他——今晚不對勁。風裏帶著股土腥味，像深層泥土被生生翻開了一樣。
外頭的雨聲忽然變了個調子。
原本是“嘩嘩”的雨聲，這會兒卻混進了一絲沈悶的“嗡嗡”動靜，像無數只蒼蠅在耳邊亂飛，又像遠處有列重載火車正貼著地皮碾過來。
秦剛猛地站起身，動作大得帶倒了椅子。
“咋了？”趙紅梅心頭一緊。
“聽。”秦剛側著耳朵，眉頭死鎖，整個人瞬間繃緊，這是他在部隊裏養成的本能。
“嗡——嗡——轟隆隆——”
動靜越來越大，隔著漫天雨幕，震得腳下水泥地都在顫。桌上的搪瓷茶缸跟著抖，勺子撞著杯壁，叮當作響。
“不好！”秦剛臉色驟變，一把抓起雨衣披在紅梅身上，拽著她就往外沖，“是上游！快去高處！”
兩人剛沖出辦公樓，就被外面的景象震住了。
天像被撕開了道口子，一道發紫的閃電橫劈下來，瞬間把黑夜照得亮堂堂的。
借著這煞白的光，趙紅梅看見了遠處的天邊。
洪水漫堤了！那是連綿的農田和村莊的方向。可現在，地平線上壓過來一條黑線，越推越高，像堵移動的黑墻，卷著泥沙生生往這邊碾。
緊接著，縣城的防空警報淒厲地響了起來。
“嗚——嗚——”
“媽！小雨！石頭！把瑞瑞和雪兒抱上！往樓頂跑！”秦剛沖著宿舍樓區歇斯底裏地爆吼，嗓音直接劈裂在雷聲裏。
廠區裏瞬間亂了套。剛睡下的工人們披著衣服沖出來，有人還想往車間裏跑去搶救那幾臺沒搬完的機器。
“不要命了？！”秦剛沖過去，一把揪住那人領子，猛地甩向樓梯口，“滾上去！”
趙紅梅站在雨裏，雨水順著她的發絲瘋狂往下淌，迷了眼睛。她沒動，只是死死盯著那堵越來越近的黑墻。
近了。
更近了。
那根本不是水，是裹著樹木、房梁、死牲口和泥沙的渾湯。像張吃人的大嘴，一口就把遠處那排矮平房吞了。
“轟！”
一聲悶雷般的巨響，大地劇烈震顫。
趙紅梅感覺腳下一晃，差點摔倒。秦剛沖回來，一把將她攔腰抱起，大步流星地沖上了二樓的平臺。
就在他們腳跟剛離地的瞬間，那黑色的洪水狠狠撞在了廠區的圍墻上。
平時看著結結實實的紅磚墻，這會兒跟紙糊的一樣，連個響兒都沒有，直接被推平了。
黃湯子瞬間灌滿院子，平日停的三輪車、堆的空紙箱，打著轉兒就沒了影。
趙紅梅趴在二樓的欄桿上，渾身濕透，身子止不住地發抖。
這不是冷，是怕。
哪怕重活一世，面對這陣仗，她也覺得自己渺小得像只螞蟻。
“沒事了，沒事了。”秦剛把她死死護在懷裏，一只大手按著她的後腦勺，把她的臉壓在自己胸口，不讓她看下面那慘烈的景象，“咱們這兒地勢高，淹不上來。”
可趙紅梅掙紮著擡起頭。
借著又一道閃電，她看見了圍墻外面。
平日裏的馬路已經變成了激流湧動的黃河。而在那渾濁的水面上，漂著木盆、門板，甚至還有抱著樹幹的人。
哭喊聲、求救聲，混在轟隆隆的水聲裏，聽得人心驚肉跳。
“大災……”趙紅梅喃喃自語，眼淚混著雨水滾落下來，“真的來了。”
這一夜，無人入眠。
天蒙蒙亮的時候，雨勢稍稍小了一些，可看著眼前這一幕，誰也沒覺得輕松半分。
放眼望去，整個世界都變了樣。
縣城成了汪洋中的幾塊碎島。低窪處的平房早已不見蹤影，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梢戳在黃湯子裏。
紅梅食品廠因為是依托著舊時的半山招待所改建的，地基打得高，加上後院連著北坡，這會兒反倒成了這片汪洋裏最大的一座“孤島”。
廠區的大鐵門緊閉著，但門外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一片人。
那不是幾十個，而是成百上千個。
拖家帶口的，背著老娘的，把孩子頂在頭頂上的。一個個渾身濕透，滿身泥漿，臉色煞白，眼神發直。
有的人已經在水裏泡了一夜，嘴唇凍得發紫，哆哆嗦嗦地擠在鐵門那一點點還沒被淹沒的高地上。
“開門！求求你們給條活路！”
“我滴個親娘啊，我孩子發高燒了！行行好吧！”
隨著人流向前拼死擠壓，那扇防盜大鐵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扭曲聲。
鐵門的插銷，正在肉眼可見地彎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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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瘋了。不像往常那樣淅瀝瀝的，倒像天河漏了個底，嘩啦啦直往下灌。廠房頂棚的鐵皮被砸得劈裏啪啦響，跟有人在上頭擂鼓似的，震得人腦仁疼。
趙紅梅坐在辦公室的木椅子上，手裏捧著個搪瓷茶缸，水早涼了，她也沒喝。
墻上的掛鐘“哢噠、哢噠”地走，指到了淩晨兩點。
“媳婦，瞇會兒。”秦剛推門進來，帶進一股子濕冷的潮氣。剛巡完庫房，他褲腳卷到膝蓋，軍膠鞋上糊滿了黃泥。手電筒往桌上一擱，光柱子冷不丁晃過墻上那張發黃的蘇北地圖。
趙紅梅搖搖頭，伸手把秦剛拉過來。男人的手冰涼，跟剛從冰窖裏刨出來似的。她沒說話，把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捂在自己手心裏，搓了搓。
“那幾輛斯太爾咋樣了？”紅梅問，聲音有點啞。
“穩著呢。”秦剛順勢蹲在媳婦腿邊，仰著臉，眼底下全是烏青，眼神卻透著股狠勁，“都在北坡那塊石頭地上停著，防滑鏈掛得死死的，哪怕地皮沖走了，車也得趴那兒不動。”
北坡是這一帶地勢最高的地方，也是紅梅早早看好的“退路”。
“那就好。”趙紅梅把頭靠在他肩窩裏，聞著那股子煙草混著泥土的味道，心裏稍微踏實了點，“剛子，我這右眼皮一直跳，跳得心裏發慌。”
秦剛沒像往常那樣笑話她“迷信”，反手握緊了紅梅的手。當過兵的人，在死人堆裏滾出來的直覺告訴他——今晚不對勁。風裏帶著股土腥味，像深層泥土被生生翻開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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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嘩嘩”的雨聲，這會兒卻混進了一絲沈悶的“嗡嗡”動靜，像無數只蒼蠅在耳邊亂飛，又像遠處有列重載火車正貼著地皮碾過來。
秦剛猛地站起身，動作大得帶倒了椅子。
“咋了？”趙紅梅心頭一緊。
“聽。”秦剛側著耳朵，眉頭死鎖，整個人瞬間繃緊，這是他在部隊裏養成的本能。
“嗡——嗡——轟隆隆——”
動靜越來越大，隔著漫天雨幕，震得腳下水泥地都在顫。桌上的搪瓷茶缸跟著抖，勺子撞著杯壁，叮當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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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這煞白的光，趙紅梅看見了遠處的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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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們腳跟剛離地的瞬間，那黑色的洪水狠狠撞在了廠區的圍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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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喊聲、求救聲，混在轟隆隆的水聲裏，聽得人心驚肉跳。
“大災……”趙紅梅喃喃自語，眼淚混著雨水滾落下來，“真的來了。”
這一夜，無人入眠。
天蒙蒙亮的時候，雨勢稍稍小了一些，可看著眼前這一幕，誰也沒覺得輕松半分。
放眼望去，整個世界都變了樣。
縣城成了汪洋中的幾塊碎島。低窪處的平房早已不見蹤影，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梢戳在黃湯子裏。
紅梅食品廠因為是依托著舊時的半山招待所改建的，地基打得高，加上後院連著北坡，這會兒反倒成了這片汪洋裏最大的一座“孤島”。
廠區的大鐵門緊閉著，但門外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一片人。
那不是幾十個，而是成百上千個。
拖家帶口的，背著老娘的，把孩子頂在頭頂上的。一個個渾身濕透，滿身泥漿，臉色煞白，眼神發直。
有的人已經在水裏泡了一夜，嘴唇凍得發紫，哆哆嗦嗦地擠在鐵門那一點點還沒被淹沒的高地上。
“開門！求求你們給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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