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此時此刻，她比任何人都懂這場雨意味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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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此時此刻，她比任何人都懂這場雨意味著什麽
靜置了不過半炷香的功夫。
“大劉，大胡子！都進來！”秦剛沖著外面吼了一嗓子。
一群凍得哆哆嗦嗦的漢子擠進後廚，身上還在滴著水。
趙紅梅上前，掀開第一個碗蓋。
原本流動的奶汁，這會兒已經凝成了白裏透紅的凍兒。趙紅梅拿起瓷勺，在上面輕輕拍了拍。
“啪嗒。”
碗裏的奶凍像剛出鍋的雞蛋羹，勺子一碰，顫巍巍地晃蕩，嫩得能掐出水來。
“吃吧，趁熱。”趙紅梅把碗遞過去。
秦剛接過第一碗，也顧不上燙，用勺子挖了一大塊塞進嘴裏。
姜味兒沒被奶香蓋住，混著紅糖的甜，反倒更沖了。奶凍軟嫩，不用嚼，順著嗓子眼兒就滑下去了。
就這麽一口下去，一股火辣辣的熱氣從胃底“騰”地一下燒了起來，順著脊椎骨一路往上頂，直沖腦門。
秦剛額頭上立馬冒了汗，剛才淋雨攢的那股子寒氣，被這熱流硬生生逼了出去。
“痛快！”秦剛長長吐出一口熱氣。他端著碗，低頭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把邊緣那塊最厚最嫩的奶凍舀起來，硬是送到趙紅梅嘴邊：“媳婦，你也吃一口，你手都是涼的。”
趙紅梅楞了一下，看著秦剛那張黑臉上不容拒絕的憨厚勁兒，湊過去把奶凍吃下。胃裏暖了，心也跟著一熱。
大胡子和工人們也端著碗狼吞虎咽，一個個辣得直吸溜嘴，但臉上的青紫已經褪去，泛起了健康的紅暈。
“嫂子，這啥神仙玩意兒？吃一碗感覺能光膀子去雪地裏跑兩圈！”大劉擦著頭上的汗，嘿嘿笑著。
工人們吃暖和了，氣氛也輕松下來。
可趙紅梅站在旁邊，看著大夥，心裏的慌張卻越來越大，像長了草似的壓不住。
七月。連綿不絕的梅雨。上游兜不住的大壩。黑市上被瘋狂炒高三倍的糧價。所有零碎的信息在這一刻全都串在了一起。
那是1991年，華東特大水災！
數不清的房屋倒塌，百萬畝良田絕收，成千上萬的老百姓流離失所，困在屋頂上、樹杈上，眼巴巴地等著救援，斷水斷糧。這是一場天大的國難！
而那個錢老板，就是在發國難財，他想在餓殍遍野的時候，靠著手裏囤積的糧食吸老百姓的血！
趙紅梅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手裏的瓷勺掉在木頭案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媳婦？咋了？”秦剛第一個發現她的不對勁，放下碗，大步走過來，滿眼焦急地看著她。
趙紅梅沒有回答。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眼睛瞬間熬得通紅。
她猛地轉身，一句話沒說，頭也不回地紮進了外面的大雨裏。
“媳婦！”秦剛嚇了一跳，抓起雨衣跟了出去。
車間裏，機器還在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真空包裝機正在把一盒盒裝好的自熱飯壓實封口，傳送帶上的臘腸散發著香味。孫玉珍正監督著女工們打包。
趙紅梅頂著滿頭濕漉漉的頭發，像一陣旋風一樣卷進車間。
她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紙箱，徑直沖向配電箱。
在所有人的註視下，趙紅梅咬著牙，雙手握住總電閘的把手，用力往下一拉。
“哢噠！”
刺眼的火花一閃而過。車間裏的燈管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機器的轟鳴聲猛地停了。
廠房裏一下子靜得嚇人，只聽見雨點砸在屋頂上的動靜。
“紅梅！你這是幹啥啊！”孫玉珍瞪著大眼，急得直拍大腿，“這壓包機一停，傳送帶上的料全得廢了！”
秦剛追進車間，沒管電閘，直接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裹在趙紅梅濕透的肩膀上。
他往媳婦身前一站，跟堵墻似的，黑著臉掃了一圈，剛才還想抱怨的幾個工人立馬不敢吭聲了。
趙紅梅站得筆直。她推開秦剛的衣服，目光死死地盯著車間裏的每一個人，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裏回蕩，透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狠勁：
“從今天起，食品廠停止所有對外發貨！”
這句話一出，剛抱著賬本跑過來的秦小雨腳下一軟，差點栽在地上。
“嫂子！”秦小雨聲音都劈叉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你瘋啦！火車站和省城的代理商定金都交了！現在停發，光是違約金就能把咱們這廠子賠進去！咱們賬上沒錢了啊！”
趙紅梅根本不看她，轉過頭，指著呆若木雞的工人，下達了死命令：
“所有車間裏的殘次品清出倉庫！電閘給我推上去，分成三班倒，人歇機器不歇！從這一刻起，廠裏只生產三種東西：自熱飯、不用火也能吃的壓縮餅幹、還有能放一個月不壞的茶熏牛肉幹！”
“嫂子……”秦小雨絕望地喊。
“秦小雨，你給我聽好。”趙紅梅猛地轉過頭，盯著小姑子，眼神亮得嚇人，“去把賬本上所有能動的錢，哪怕是一塊一毛，全給我提出來！不管多貴，去買面粉、買大米、買鹽！錢老板不是要屯糧嗎？他屯生的，咱們就屯熟的！”
“可是……”
“沒有可是！按我說的做！”趙紅梅斬釘截鐵地打斷她，轉頭看向秦剛。
不需要她多說，秦剛已經明白了。這個男人從不問為什麽，只管怎麽做。
“媳婦，你說咋幹。”秦剛沈聲應道。
“去把大劉、大胡子、老張他們全叫上。”趙紅梅看著秦剛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把那五輛剛提回來的斯太爾，全給我加滿油！掛上防滑鏈！檢查篷布！所有車輛，隨時待命！”
秦剛眉頭一跳，隱隱察覺到了事態的嚴重，他猛地一挺胸膛，像當年在連隊裏接任務一樣沈聲吼道：
“收到！”
外面的雨越下越瘋，像是要把天都哭塌了。
而在這間小小的食品廠裏，趙紅梅正咬著牙，準備硬扛這場即將到來的大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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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劉，大胡子！都進來！”秦剛沖著外面吼了一嗓子。
一群凍得哆哆嗦嗦的漢子擠進後廚，身上還在滴著水。
趙紅梅上前，掀開第一個碗蓋。
原本流動的奶汁，這會兒已經凝成了白裏透紅的凍兒。趙紅梅拿起瓷勺，在上面輕輕拍了拍。
“啪嗒。”
碗裏的奶凍像剛出鍋的雞蛋羹，勺子一碰，顫巍巍地晃蕩，嫩得能掐出水來。
“吃吧，趁熱。”趙紅梅把碗遞過去。
秦剛接過第一碗，也顧不上燙，用勺子挖了一大塊塞進嘴裏。
姜味兒沒被奶香蓋住，混著紅糖的甜，反倒更沖了。奶凍軟嫩，不用嚼，順著嗓子眼兒就滑下去了。
就這麽一口下去，一股火辣辣的熱氣從胃底“騰”地一下燒了起來，順著脊椎骨一路往上頂，直沖腦門。
秦剛額頭上立馬冒了汗，剛才淋雨攢的那股子寒氣，被這熱流硬生生逼了出去。
“痛快！”秦剛長長吐出一口熱氣。他端著碗，低頭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把邊緣那塊最厚最嫩的奶凍舀起來，硬是送到趙紅梅嘴邊：“媳婦，你也吃一口，你手都是涼的。”
趙紅梅楞了一下，看著秦剛那張黑臉上不容拒絕的憨厚勁兒，湊過去把奶凍吃下。胃裏暖了，心也跟著一熱。
大胡子和工人們也端著碗狼吞虎咽，一個個辣得直吸溜嘴，但臉上的青紫已經褪去，泛起了健康的紅暈。
“嫂子，這啥神仙玩意兒？吃一碗感覺能光膀子去雪地裏跑兩圈！”大劉擦著頭上的汗，嘿嘿笑著。
工人們吃暖和了，氣氛也輕松下來。
可趙紅梅站在旁邊，看著大夥，心裏的慌張卻越來越大，像長了草似的壓不住。
七月。連綿不絕的梅雨。上游兜不住的大壩。黑市上被瘋狂炒高三倍的糧價。所有零碎的信息在這一刻全都串在了一起。
那是1991年，華東特大水災！
數不清的房屋倒塌，百萬畝良田絕收，成千上萬的老百姓流離失所，困在屋頂上、樹杈上，眼巴巴地等著救援，斷水斷糧。這是一場天大的國難！
而那個錢老板，就是在發國難財，他想在餓殍遍野的時候，靠著手裏囤積的糧食吸老百姓的血！
趙紅梅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手裏的瓷勺掉在木頭案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媳婦？咋了？”秦剛第一個發現她的不對勁，放下碗，大步走過來，滿眼焦急地看著她。
趙紅梅沒有回答。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眼睛瞬間熬得通紅。
她猛地轉身，一句話沒說，頭也不回地紮進了外面的大雨裏。
“媳婦！”秦剛嚇了一跳，抓起雨衣跟了出去。
車間裏，機器還在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真空包裝機正在把一盒盒裝好的自熱飯壓實封口，傳送帶上的臘腸散發著香味。孫玉珍正監督著女工們打包。
趙紅梅頂著滿頭濕漉漉的頭發，像一陣旋風一樣卷進車間。
她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紙箱，徑直沖向配電箱。
在所有人的註視下，趙紅梅咬著牙，雙手握住總電閘的把手，用力往下一拉。
“哢噠！”
刺眼的火花一閃而過。車間裏的燈管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機器的轟鳴聲猛地停了。
廠房裏一下子靜得嚇人，只聽見雨點砸在屋頂上的動靜。
“紅梅！你這是幹啥啊！”孫玉珍瞪著大眼，急得直拍大腿，“這壓包機一停，傳送帶上的料全得廢了！”
秦剛追進車間，沒管電閘，直接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裹在趙紅梅濕透的肩膀上。
他往媳婦身前一站，跟堵墻似的，黑著臉掃了一圈，剛才還想抱怨的幾個工人立馬不敢吭聲了。
趙紅梅站得筆直。她推開秦剛的衣服，目光死死地盯著車間裏的每一個人，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裏回蕩，透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狠勁：
“從今天起，食品廠停止所有對外發貨！”
這句話一出，剛抱著賬本跑過來的秦小雨腳下一軟，差點栽在地上。
“嫂子！”秦小雨聲音都劈叉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你瘋啦！火車站和省城的代理商定金都交了！現在停發，光是違約金就能把咱們這廠子賠進去！咱們賬上沒錢了啊！”
趙紅梅根本不看她，轉過頭，指著呆若木雞的工人，下達了死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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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秦小雨絕望地喊。
“秦小雨，你給我聽好。”趙紅梅猛地轉過頭，盯著小姑子，眼神亮得嚇人，“去把賬本上所有能動的錢，哪怕是一塊一毛，全給我提出來！不管多貴，去買面粉、買大米、買鹽！錢老板不是要屯糧嗎？他屯生的，咱們就屯熟的！”
“可是……”
“沒有可是！按我說的做！”趙紅梅斬釘截鐵地打斷她，轉頭看向秦剛。
不需要她多說，秦剛已經明白了。這個男人從不問為什麽，只管怎麽做。
“媳婦，你說咋幹。”秦剛沈聲應道。
“去把大劉、大胡子、老張他們全叫上。”趙紅梅看著秦剛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把那五輛剛提回來的斯太爾，全給我加滿油！掛上防滑鏈！檢查篷布！所有車輛，隨時待命！”
秦剛眉頭一跳，隱隱察覺到了事態的嚴重，他猛地一挺胸膛，像當年在連隊裏接任務一樣沈聲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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