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爆單狂潮與省城大鱷的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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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爆單狂潮與省城大鱷的凝視
幾個月過去，隨著國道上的貨車司機走南闖北，“不用火不用電能吃上滾燙煲仔飯”的奇跡傳遍了整個運輸圈。初夏的熱風吹進縣城，紅梅食品廠迎來了爆單。
西郊的廠區裏，機器轟鳴聲晝夜不停。陳大爺領著兩個新招的機修工，每天拎著油壺在幾臺老毛子真空包裝機跟前轉悠，皮帶轉得快冒煙了也不敢停。
車間裏，大嫂孫玉珍穿著雪白的防塵服，戴著白口罩，腦袋上頂著個衛生帽，雙手叉在腰上。
“那邊那個！手洗幹凈沒有就碰臘肉？當俺沒長眼是吧？”孫玉珍大嗓門一吼，震得鐵皮屋頂嗡嗡響。那個新來的女工嚇得一哆嗦，趕緊把手縮回去，跑去水槽邊拼命打肥皂。
孫玉珍滿意地冷哼一聲，手裏捏著厚厚的考勤表，轉身繼續巡視。現在這廠子裏的女工，誰見了她不怵？她把農村大娘的潑辣勁兒全用在了管紀律上，誰敢偷懶耍滑，月底準被扣成光桿司令。
廠房前頭的財務室裏，算盤珠子撞擊的脆響快連成了一條線。
秦小雨坐在辦公桌後，原本白凈的手指頭側面沾滿了黑藍色的覆寫紙印子。初夏的天有些悶熱，她那件的確良襯衫的後背洇出了一層薄汗。
桌子上，一邊是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各地匯款單和成捆的十元現金，另一邊是翻得起毛邊的厚賬本。
三個月前剛接手破罐頭廠的時候，小雨整宿整宿睡不著覺。
買廠子的錢掏空了秦家好不容易攢下的家底，還背了原廠欠信用社的三萬塊死賬貸款。那時候小雨愁得大把大把掉頭發，每天早上洗臉，鼻血“滴答”掉水盆裏。
每次看到賬本上那個帶著負號的總額，她就恨不得拿算盤砸自己的腦袋。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
自熱飯盒不僅拿下了貨車司機，還打進了省內幾個大火車站和長途客運站的代銷點。訂單像長了翅膀一樣飛來。每天出貨量從一開始的一千盒暴漲到三千盒，現在直接逼近五千盒。
小雨深吸一口氣，把最後一筆匯款單的數字打在算盤上。隨著幾顆算盤珠子“啪啪”推向頂端，她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手底下的鋼筆在賬本末尾重重畫了一道橫線。
“嫂子！”小雨猛地推開椅子，抓著賬本就往外跑，出門時肩膀撞到了門框都沒覺得疼。
她一口氣跑到前頭紅梅小院的後廚，趙紅梅正拿著大鐵勺子撇大骨湯上的浮沫。
“嫂子！”小雨沖過去，把賬本往紅梅面前一攤，眼圈通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臉上卻笑開了花，“平了！五萬塊的饑荒，加上信用社的死賬，全平了！咱們現在賬上，實打實盈餘了兩萬八千塊現錢！”
紅梅把大鐵勺擱在鍋臺上，拿幹凈毛巾擦了擦手，接過賬本看了一眼。
她笑著拍了拍小雨的肩膀，心疼地把她額前跑散的頭發別到耳後：“這段時間苦了你了，小臉熬得下巴都尖了。明天讓石頭給你殺只老母雞燉湯補補。”
小雨抹了把眼睛，吸溜了一下鼻子，嘴硬地把腰板一挺：“我不苦。嫂子，規矩就是規矩，接下來每一筆進賬我都得死死盯住，誰也別想從我這兒漏走一分錢！”
紅梅看著小姑子這副護食的管家婆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但她擡眼看向院墻外面，眼神卻多了幾分擔憂。秦家算是徹底在蘇北站穩了腳跟，木秀於林……
省城，長途汽車站旁邊的五星糧油貿易公司頂層。
辦公室內裝修得金碧輝煌，巨大的真皮老板椅裏，陷著一個胖大的中年男人。這就是省城糧油市場的絕對大鱷，錢老板。
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水晶煙灰缸旁邊，赫然放著一個已經拆開的紅梅自熱飯盒。底下的生石灰發熱包早就硬成了冰冷的石塊。
錢老板捏著雪茄，慢條斯理地點燃吸了一口。濃烈的煙霧噴出，籠罩著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
“這麽個小盒子，不用火不用電就能把飯煮熟。這腦子，是怎麽長出來的？”錢老板聲音沙啞。
辦公桌前面，站著一個梳著大背頭、穿灰西裝的男人，是錢老板的貼身秘書。
秘書微微彎腰，恭敬地匯報道：“老板，查了個底兒掉。就是蘇北底下那個小縣城的個體戶，兩口子，男的叫秦剛，是個退伍司機，女的叫趙紅梅，是個開飯館的村婦。”
錢老板夾著雪茄的手指猛地一頓，肥胖的臉上，一雙綠豆眼瞇了起來。
“趙紅梅？秦剛？”錢老板冷笑一聲，兩百斤的身子往前一傾，雙手死死壓在桌面上，“這就對上了。年前，紅旗飯店的蘇經理，還有鴻運酒樓的孫富貴，被省紀委直接按死。這兩人就是栽在這姓秦的兩口子手裏。”
秘書擦了擦額頭的汗，點頭附和：“是，那兩人折了之後，咱們囤在手裏的那批病死豬和發黴大米，全被卡在了省城的倉庫裏。本來想借著西郊罐頭廠那個馬富貴的手，做成黑心罐頭往下傾銷，結果馬富貴也被那兩口子聯合那個姓劉的物資局長給拔了。現在連廠子也被他們霸占了。”
錢老板重重地把雪茄按死在煙灰缸裏，火星四濺，上好的水晶玻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這姓趙的村婦，踩著老子的人上位，拿了全縣的統購大單，壞了我的規矩。現在又弄出這麽個來錢的聚寶盆。”錢老板一把拉開抽屜，甩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包，“啪”地砸在桌上。
“你親自去一趟那個縣城。先用錢砸，把這發熱包的配方買斷，廠子也要拿在咱們手裏。要是這娘們不識擡舉，就讓她知道知道，在省城的規矩面前，鄉下暴發戶是怎麽死的！”
……
兩天後的傍晚。
紅梅小院正是上客的高峰期，大堂裏座無虛席，推杯換盞的喧鬧聲熱鬧非凡。
院門外的土路上，突然卷起一陣塵土。一輛掛著省城牌照的黑色桑塔納，不顧路邊停著的自行車，喇叭按得震天響，硬生生停在了小院的臺階下。
車門推開，大背頭秘書踩著黑皮鞋下了車。他推了推金絲眼鏡，嫌棄地拿出手帕捂住鼻子，揮開眼前的灰塵，邁進了小院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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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的廠區裏，機器轟鳴聲晝夜不停。陳大爺領著兩個新招的機修工，每天拎著油壺在幾臺老毛子真空包裝機跟前轉悠，皮帶轉得快冒煙了也不敢停。
車間裏，大嫂孫玉珍穿著雪白的防塵服，戴著白口罩，腦袋上頂著個衛生帽，雙手叉在腰上。
“那邊那個！手洗幹凈沒有就碰臘肉？當俺沒長眼是吧？”孫玉珍大嗓門一吼，震得鐵皮屋頂嗡嗡響。那個新來的女工嚇得一哆嗦，趕緊把手縮回去，跑去水槽邊拼命打肥皂。
孫玉珍滿意地冷哼一聲，手裏捏著厚厚的考勤表，轉身繼續巡視。現在這廠子裏的女工，誰見了她不怵？她把農村大娘的潑辣勁兒全用在了管紀律上，誰敢偷懶耍滑，月底準被扣成光桿司令。
廠房前頭的財務室裏，算盤珠子撞擊的脆響快連成了一條線。
秦小雨坐在辦公桌後，原本白凈的手指頭側面沾滿了黑藍色的覆寫紙印子。初夏的天有些悶熱，她那件的確良襯衫的後背洇出了一層薄汗。
桌子上，一邊是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各地匯款單和成捆的十元現金，另一邊是翻得起毛邊的厚賬本。
三個月前剛接手破罐頭廠的時候，小雨整宿整宿睡不著覺。
買廠子的錢掏空了秦家好不容易攢下的家底，還背了原廠欠信用社的三萬塊死賬貸款。那時候小雨愁得大把大把掉頭發，每天早上洗臉，鼻血“滴答”掉水盆裏。
每次看到賬本上那個帶著負號的總額，她就恨不得拿算盤砸自己的腦袋。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
自熱飯盒不僅拿下了貨車司機，還打進了省內幾個大火車站和長途客運站的代銷點。訂單像長了翅膀一樣飛來。每天出貨量從一開始的一千盒暴漲到三千盒，現在直接逼近五千盒。
小雨深吸一口氣，把最後一筆匯款單的數字打在算盤上。隨著幾顆算盤珠子“啪啪”推向頂端，她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手底下的鋼筆在賬本末尾重重畫了一道橫線。
“嫂子！”小雨猛地推開椅子，抓著賬本就往外跑，出門時肩膀撞到了門框都沒覺得疼。
她一口氣跑到前頭紅梅小院的後廚，趙紅梅正拿著大鐵勺子撇大骨湯上的浮沫。
“嫂子！”小雨沖過去，把賬本往紅梅面前一攤，眼圈通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臉上卻笑開了花，“平了！五萬塊的饑荒，加上信用社的死賬，全平了！咱們現在賬上，實打實盈餘了兩萬八千塊現錢！”
紅梅把大鐵勺擱在鍋臺上，拿幹凈毛巾擦了擦手，接過賬本看了一眼。
她笑著拍了拍小雨的肩膀，心疼地把她額前跑散的頭發別到耳後：“這段時間苦了你了，小臉熬得下巴都尖了。明天讓石頭給你殺只老母雞燉湯補補。”
小雨抹了把眼睛，吸溜了一下鼻子，嘴硬地把腰板一挺：“我不苦。嫂子，規矩就是規矩，接下來每一筆進賬我都得死死盯住，誰也別想從我這兒漏走一分錢！”
紅梅看著小姑子這副護食的管家婆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但她擡眼看向院墻外面，眼神卻多了幾分擔憂。秦家算是徹底在蘇北站穩了腳跟，木秀於林……
省城，長途汽車站旁邊的五星糧油貿易公司頂層。
辦公室內裝修得金碧輝煌，巨大的真皮老板椅裏，陷著一個胖大的中年男人。這就是省城糧油市場的絕對大鱷，錢老板。
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水晶煙灰缸旁邊，赫然放著一個已經拆開的紅梅自熱飯盒。底下的生石灰發熱包早就硬成了冰冷的石塊。
錢老板捏著雪茄，慢條斯理地點燃吸了一口。濃烈的煙霧噴出，籠罩著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
“這麽個小盒子，不用火不用電就能把飯煮熟。這腦子，是怎麽長出來的？”錢老板聲音沙啞。
辦公桌前面，站著一個梳著大背頭、穿灰西裝的男人，是錢老板的貼身秘書。
秘書微微彎腰，恭敬地匯報道：“老板，查了個底兒掉。就是蘇北底下那個小縣城的個體戶，兩口子，男的叫秦剛，是個退伍司機，女的叫趙紅梅，是個開飯館的村婦。”
錢老板夾著雪茄的手指猛地一頓，肥胖的臉上，一雙綠豆眼瞇了起來。
“趙紅梅？秦剛？”錢老板冷笑一聲，兩百斤的身子往前一傾，雙手死死壓在桌面上，“這就對上了。年前，紅旗飯店的蘇經理，還有鴻運酒樓的孫富貴，被省紀委直接按死。這兩人就是栽在這姓秦的兩口子手裏。”
秘書擦了擦額頭的汗，點頭附和：“是，那兩人折了之後，咱們囤在手裏的那批病死豬和發黴大米，全被卡在了省城的倉庫裏。本來想借著西郊罐頭廠那個馬富貴的手，做成黑心罐頭往下傾銷，結果馬富貴也被那兩口子聯合那個姓劉的物資局長給拔了。現在連廠子也被他們霸占了。”
錢老板重重地把雪茄按死在煙灰缸裏，火星四濺，上好的水晶玻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這姓趙的村婦，踩著老子的人上位，拿了全縣的統購大單，壞了我的規矩。現在又弄出這麽個來錢的聚寶盆。”錢老板一把拉開抽屜，甩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包，“啪”地砸在桌上。
“你親自去一趟那個縣城。先用錢砸，把這發熱包的配方買斷，廠子也要拿在咱們手裏。要是這娘們不識擡舉，就讓她知道知道，在省城的規矩面前，鄉下暴發戶是怎麽死的！”
……
兩天後的傍晚。
紅梅小院正是上客的高峰期，大堂裏座無虛席，推杯換盞的喧鬧聲熱鬧非凡。
院門外的土路上，突然卷起一陣塵土。一輛掛著省城牌照的黑色桑塔納，不顧路邊停著的自行車，喇叭按得震天響，硬生生停在了小院的臺階下。
車門推開，大背頭秘書踩著黑皮鞋下了車。他推了推金絲眼鏡，嫌棄地拿出手帕捂住鼻子，揮開眼前的灰塵，邁進了小院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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