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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雪地椰林,最甜的火鍋與零點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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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雪地椰林,最甜的火鍋與零點鐘聲

“嫂子,這綠皮大瓜是啥玩意兒?沒熟的西瓜?”

大劉手裏還抓著個啃了一半的豬蹄,油乎乎的大手湊上前,在那硬邦邦的青綠外殼上敲了兩下,發出“篤篤”的沈悶聲響。

“看著倒像是那種老倭瓜,死硬。”旁邊的老張接了一句,順手把棉襖扣子解開了兩顆。

防風棚裏炭火正旺,幾百號走南闖北的漢子此時全圍了過來,伸長脖子盯著推車上那堆圓滾滾的東西。

這幫人雖說走南闖北見過世面,可擱在這九十年代初的蘇北,這種南邊來的稀罕果子,別說吃,好些人連見都沒見過。

“這叫青椰,海南島樹上結的。”

趙紅梅沒多廢話,把袖子往上一擼,露出半截白生生卻結實的小臂,反手從案板上抄起一把厚背的大砍刀。

燈光一照,刀刃鋥亮。

“砰!”

手起刀落,只聽“哢嚓”一聲,青綠硬殼被削去頂蓋,露出雪白的椰肉。紅梅也沒用勺子,手腕一翻,把椰子倒扣在桌中間那口滾熱的紫銅鍋上。

清亮的椰汁傾瀉而下,“嘩啦啦”砸進滾燙的鍋底,濺起幾星細小的水沫。

一股子清甜味兒,順著熱氣飄散開,硬是蓋過了棚裏那股濃重的煙味和汗臭。

這味兒怪,既沒牛羊肉的腥膻,也沒辣椒油的嗆人,就是股透心的甜,直往鼻孔裏鉆,勾得人忘了外頭還是冰天雪地。

連開三個青椰,紫銅鍋底重新沸騰起來,冒出的不是白氣,是香氣。

“下肉!”紅梅把刀往案板上一剁,高喊一聲。

二妮端著個比臉盆還大的白瓷盤走了上來。盤子裏碼著的不是尋常那些切成片的豬牛羊,而是連皮帶骨、剁得整整齊齊的雞塊。

那雞皮透著淡淡的黃,肉質看著就緊實,跟那種餵飼料發虛的肉雞完全兩碼事。

“這是車隊之前從南方特意拉回來的文昌雞,吃榕樹籽長大的。肉緊,皮脆,煮不老。”

紅梅手裏拿著一雙半米長的炸油條專用的長筷子,把雞塊一股腦撥進滾沸的椰汁裏,“這叫椰子雞火鍋。今晚,嫂子讓你們嘗嘗什麽叫‘鮮掉眉毛’!”

蓋上鍋蓋,紅梅順手把桌上的沙漏倒了過來。

三分鐘。

鍋蓋一揭,熱氣“騰”地沖起來。湯清見底,不像紅油鍋子那麽嗆。金黃的雞油飄在面上,咕嘟咕嘟冒泡,椰肉絲纏著雞塊,看著就饞人。

“這……沒辣子咋吃啊?”大劉這種無辣不歡的主兒有點發懵。

“吃的就是這個原味。”紅梅從推車下層拿出幾個小碗,推到桌前,“蘸料在這兒。都看好了,自己動手。”

碗裏是剁得細細的沙姜末,旁邊放著紅彤彤的指天椒圈。紅梅抓起兩個鵪鶉蛋大小的青桔,那還是秦剛托人從廣東捎回來的。

她用刀對半切開,手勁一捏,青桔汁滋滋地淋在沙姜上,最後澆上一勺特制的海鮮醬油。

“老張,你是個老饞蟲,你先來。”紅梅把調好的第一碗遞過去。

老張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動了動,伸出筷子。

夾起一塊裹著椰香的雞肉,皮肉間還掛著點湯汁,在那個酸辣鹹鮮的蘸料裏滾了一圈,也沒吹氣,直接塞進嘴裏。

牙齒咬破雞皮,“咯吱”一聲,那皮脆得彈牙,讓人精神一振。

雞肉的鮮甜混著椰香,一下子填滿了嘴。還沒覺著膩,沙姜的辛香和青桔的微酸就跟了上來,把油膩解得幹幹凈凈。

老張嚼了兩下,眼珠子猛地瞪圓了,亮得嚇人。

“我的娘哎……”他被燙得直吸溜嘴,舍不得吐出來,含含糊糊地嚷嚷,“這雞肉……咋是甜的?還帶著股果子香!太他媽好吃了!真鮮!”

這一嗓子就像掉進油鍋裏的水,棚裏瞬間炸了。

“給我留塊腿肉!”

“別搶別搶!那個雞翅膀是我的!”

幾百雙筷子齊刷刷伸進大大小小的紫銅鍋裏。平日裏滿嘴葷段子的糙漢子們,這會兒全被這鍋看著清湯寡水的椰子雞給拿捏住了。

一個個吃得滿頭大汗,棉襖早就甩到了一邊,袖子卷到胳膊肘,連呼出的白氣裏都帶著一股子椰子香。

秦剛沒急著吃。他手裏端著個粗瓷酒杯,倚在防風棚最裏頭的柱子上,避開了人群的推杯換盞。

他看著兄弟們搶肉吃那一臉狼狽又滿足的樣,忍不住咧嘴笑了。目光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竈臺前。

趙紅梅正彎腰給另一桌加湯。火光映紅了她的臉龐,額頭上沁著細汗,幾縷發絲貼在臉頰上。

那雙手常年握刀碰水,骨節分明,手背也糙,可在秦剛眼裏,這手比啥都好看。

外頭是大雪封城的寒夜,冷得能凍死野狗;裏頭卻飄著海南的椰子香,熱乎氣直往心窩子裏鉆。

這個女人,幫他撐起了車隊的半壁江山,賬目理得清清楚楚,如今又用這一鍋湯,把這幾百號野性難馴的司機,死死拴在了秦家這艘船上。

秦剛只覺得心窩子熱烘烘的,像剛灌了二兩燒刀子,勁兒直往腦門頂。他走過去,掏出兜裏的毛巾,笨手笨腳地給紅梅擦了擦額頭的汗。

紅梅回頭看了他一眼,眼裏帶著笑,也沒躲,低聲說了句:“少喝點,一身酒氣。”

“聽媳婦的。”秦剛嘿嘿一笑,仰起頭,把杯裏的烈酒一飲而盡,喉結上下滾動,心裏卻是熱乎乎的。

酒足飯飽,銅鍋撤下。

紅梅又端上了特意熬了一下午的陳皮紅豆沙湯圓。紅豆熬得出了沙,又細又甜,湯圓軟糯,一口下去,暖意順著喉嚨一直流到胃底。

大夥兒撐得靠在椅背上直哼哼,褲腰帶都悄悄松了兩扣,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了。

“當——當——當——”

大堂墻上那掛老式座鐘,沈重而準時地敲響。

指針剛好重合在十二點的位置。

零點了。

“劈裏啪啦!”

院子外頭,秦小雨帶著王麻子那個保安隊,用香頭點燃了早就掛好的幾萬響“大地紅”。震耳欲聾的鞭炮聲炸響了除夕的夜空,火光映得雪地一片通紅,空氣裏彌漫著刺鼻又喜慶的硫磺味。

“新年好啊兄弟們!”秦剛扯著嗓子吼了一聲,聲音蓋過了鞭炮。

“剛哥新年好!嫂子新年好!”回應聲震天動地,要把頂棚掀翻。

正熱鬧著呢,李桂蘭穿著身暗紅新棉襖,頭發梳得油光水滑,樂顛顛地從內院跑出來,懷裏緊抱著匹大紅綢子。

“快快快!把桌子拼起來!別把瓜子皮弄上去了!”

老太太指揮著二妮和石頭,手腳麻利地把大堂正中央幾張大圓桌拼在一起,紅綢子往上一鋪,撫得平平整整,連個褶子都不留。

跟著,一樣樣東西擺了上來,透著股莊重勁兒。

摸得發亮的算盤代表精明富貴,厚厚的字典那是文曲星下凡,刻著秦剛名字的私章是掌權的印把子,還有一捆綠油油的大蔥,寓意聰明伶俐。

最邊上,甚至還有秦剛特意放上去的一把大號梅花扳手和紅梅的一柄木鍋鏟。

鬧哄哄的棚子瞬間靜了下來,幾百雙眼睛齊刷刷盯向李桂蘭身後。

紅梅和秦小雨一人抱著個奶娃娃走了出來。倆娃穿著大紅棉襖,戴著虎頭帽,白白胖胖,看著就喜慶。

大年初一,新年的第一秒。

這既是辭舊迎新,也是秦家那對命大的龍鳳胎——秦瑞和秦雪的周歲抓周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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