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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茶熏牛肉幹,化解危機的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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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茶熏牛肉幹,化解危機的濃香

兩個小時後,濕淋淋的牛肉條殺出了半桶血水,肉質明顯收緊,表面也變得幹爽。

“下鹵湯!”

三口大鍋裏的老鹵早就滾開了。那是紅梅小院的鎮店之寶,平時寶貝得不行,今兒個全豁出去了。

牛肉條嘩啦啦倒進滾沸的鹵湯裏。

“大火!猛火!”紅梅拿著長柄大勺,在鍋裏攪動,“這肉起了黏,得用大火把那股壞味兒給殺透!但這肉條細,時間不能長,老了就嚼不動了!”

這一煮,就是整整一下午。

日頭漸漸偏西,那股子毒辣勁兒終於收斂了些,但空氣裏依然悶熱。

大夥把煮好的牛肉條撈出來瀝幹水分,堆在簸箕裏,熱氣騰騰地散著鹵香。但這還不夠,這時候的肉雖熟,水分卻大,放不住。

真正的重頭戲,在晚上。

天徹底黑了下來,紅梅小院裏卻燈火通明。

幾根長竹竿架在院子當中,上面鋪著細密的鐵絲網。煮熟的牛肉條被整整齊齊地碼在網上,排得密密麻麻。

紅梅端來一個大盆,盆裏不是別的,正是剛才李桂蘭從供銷社掃蕩來的紅茶末子、一大袋子白糖,還有那半車松柏枝。

“剛子,起火。”紅梅嗓子有些啞,累了一整天,腿肚子都在打顫,可那雙眼卻透著股不服輸的勁頭。

秦剛在鐵絲網底下生了一堆炭火。這不是明火,而是那種暗紅色的木炭,熱力均勻。

紅梅抓起一把松柏枝,扔在炭火上。順手又撒了一大把紅茶末子和白糖。

“嗤——”

隨著這一聲輕響,白糖在炭火上瞬間化開,緊接著一股濃烈的白煙“騰”地升了起來。

這煙不嗆,反倒透著股鉆鼻子的香。

那是松柏的木頭味兒,混著紅茶的焦香,最絕的是糖化了的那股甜味。這幾種味兒攪和在一起,把肉的油膩全給沖沒了。

白煙騰地漫上來,把鐵網上的牛肉裹了個嚴實。

“都退後點,別熏著眼睛。”紅梅拿著大蒲扇站在下風口,不停地扇著,引著煙往肉上撲,讓每一塊牛肉都吃透這股煙火氣。

秦剛想接過蒲扇替她,被紅梅擋回去了:“這火候你掌握不好。煙大了肉會發苦,煙小了上不了色。你去看好另外兩堆火。”

這一熏,就是大半夜。

原本喧鬧的小院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木炭偶爾發出的“劈啪”聲,還有紅梅手裏蒲扇扇動的風聲。

李桂蘭早就累得在躺椅上睡著了,嘴裏還時不時嘟囔一句“我的錢”。石頭和二妮也靠在墻根底下直打盹。

只有紅梅和秦剛還醒著。

秦剛瞅著煙霧裏媳婦那張臉,火烤得通紅,煙熏得瞇縫著眼,他心裏猛地一揪,真不是滋味。

“媳婦……”秦剛湊過去,從兜裏掏出一塊早就被捏得溫熱的手絹,想給紅梅擦擦臉上的灰。

“別動,正上色呢。”紅梅頭都沒轉,但身子卻沒躲,任由秦剛那笨拙的大手在自己臉上胡亂抹了兩把。

“媳婦,跟著我讓你受累了。”秦剛是個粗人,不會說啥好聽的,憋了半天就憋出這麽一句。

紅梅手裏的蒲扇頓了一下,轉過頭白了他一眼,眼角眉梢卻軟了下來:“少在那矯情。你是我男人,我不幫你幫誰?再說了,這一大車肉要是真糟踐了,我能心疼得半夜爬起來上吊。”

說著,她把蒲扇遞給秦剛,“你來扇兩下,我看看成色。”

紅梅拿長筷子,從濃煙裏夾出一塊牛肉。

借著燈光一看,原本褐色的肉條變得深紅發黑,油光鋥亮。高溫逼出了牛肉裏的油脂,又讓糖煙給牢牢鎖住。

她撕下一小塊,吹了吹,遞到秦剛嘴邊:“嘗嘗。”

秦剛張嘴接住。

肉條入口微硬,牙齒用力一咬,“咯吱”一聲表皮破開,裏頭幹爽又有嚼勁,那股肉香一下子就溢滿了腮幫子。

先是煙熏糖色的甜,緊跟著老鹵和花椒鹽的鹹鮮味兒湧上來。再往下嚼,濃郁的茶香混著松柏香直往鼻子裏鉆,不但壓住了腥膻氣,反倒把肉本身的醇香全勾了出來。

越嚼越香,越嚼越有味,腮幫子雖然有點酸,但根本停不下來。

“唔!”秦剛眼睛猛地瞪圓了,像是吃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仙丹,“媳婦!絕了!這也太好吃了!比供銷社賣的那種死鹹死鹹的牛肉幹強百倍!”

這滋味真絕,大口吃肉痛快,茶香又解膩。

“成了。”紅梅緊繃了一天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最後一批牛肉出爐,堆積如山的兩千斤鮮肉縮成了六百多斤黑紅油亮的茶熏牛肉幹。分量雖說少了一大半,可全是精華,掛在通風處放上三五個月都不帶壞的。

這坎兒,算是邁過去了。

等到天快亮的時候,李桂蘭醒了。老太太一睜眼就看見那滿簸箕的牛肉幹,撲過去抓起一塊就咬。

“哎喲我的牙!”老太太捂著腮幫子,臉上卻笑得跟朵花似的,“香!真香!這下好了,不用賠錢了!”

大家夥圍坐在一起,每個人手裏都抓著一根牛肉幹在那撕咬。

累是真的累,大夥灰頭土臉的,跟剛從煤窯裏爬出來似的。可看著滿院子的成果,聞著肉香,那種劫後餘生的痛快勁兒,比賺了錢還高興。

秦剛一邊嚼著牛肉幹,一邊看著這幾大簸箕的東西,眉頭又皺了起來:“媳婦,肉是保住了。可咱店裏一天也就消耗個十幾斤,這六百斤牛肉幹,咱得賣到猴年馬月去啊?這錢還是壓在這兒動不了啊。”

“這牛肉幹雖然好吃,但當菜吃太費牙,當零嘴吃又太奢侈。鎮上的人消費能力有限,誰沒事買這個嚼著玩?”

紅梅正端著一碗涼白開往下灌,聽了這話,把碗一放,用手背擦了擦嘴,長出了一口氣。

她轉過身,目光越過秦家小院的圍墻,看向了遠處。

那邊,隱隱約約傳來火車的汽笛聲:“嗚——嗚——”

“誰說要在店裏賣了?”紅梅眼裏透著股機靈勁兒,迎著晨光,顯得格外神采奕奕,“剛子,這東西耐嚼、頂餓、還有味兒,又不怕壞。你說,這世上還有比這更適合出遠門帶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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