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秋老虎發威,兩千斤牛肉的生死時速

關燈
第136章 秋老虎發威,兩千斤牛肉的生死時速

那十月底,蘇北的天氣邪門得很。

按說過了霜降,早晚該是個加棉襖的時候,可這老天爺像是發了高燒,一連幾天日頭毒辣辣地掛在天上。地裏的土曬得冒白煙,悶得人心裏發慌。

老人們坐在墻根底下搖著蒲扇罵:“這是秋老虎下山,要吃人哩。”

這只秋老虎沒吃人,卻差點吞了秦家的命根子。

中午剛過,一輛滿身灰塵的解放大卡車“嘎吱”一聲停在了紅梅小院的後門口。

車還沒停穩,副駕車門猛地推開,秦剛幾乎是滾下來的。

這漢子平時走路帶風,今兒個腿卻是軟的。他眼珠子通紅,滿臉胡茬,身上的汗衫濕得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緊緊貼在脊梁上。

“紅梅!媳婦!”秦剛這一嗓子喊劈了音,帶著股哭腔。

正在後廚指揮備菜的趙紅梅心裏“咯噔”一下,手裏的菜刀往砧板上一剁,撩起圍裙擦了把手就往外跑。

院子裏,秦剛正死命扯著車廂上的篷布。篷布一掀,一股熱烘烘的腥膻氣撲面而來,裏頭還夾著絲酸味。

紅梅往車廂裏一瞅,心就涼了半截。

車廂底下原本鋪的那層厚冰,這會兒早就化成了一灘渾水,順著車縫滴滴答答地往下流。那一扇扇本該鮮紅結實的黃牛肉,這會兒表面發黏,顏色發暗,像被人打腫的淤青。

這是秦剛車隊這一趟跑山東那邊的重頭戲。

聽說那邊殺牛多,肉好價賤,秦剛動了心思,把車隊大半年的利潤都砸進去,收了兩千斤上好的牛霖和牛腱子,指望著拉回來囤進冷庫,等過年賣個高價。

誰能想到路上堵了車,又碰上這見鬼的秋老虎。

婆婆李桂蘭正端著簸箕出來曬黃豆,一聞這味兒,再看兒子那張死灰的臉,手裏的簸箕“咣當”掉在了地上,黃豆撒了一地。

“我的老天爺哎!”李桂蘭兩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拍起了大腿,“這兩千斤肉……這是成堆的大團結啊!這要是餿了,咱家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她這一哭,秦剛更是急得抱住頭,在那蹲著,恨不得抽自己倆大耳刮子:“都怪我!都怪我貪心!我就該少拉點,或者多加兩層冰……”

“嚎什麽嚎!”

一聲厲喝,把李桂蘭到了嘴邊的哭號給堵了回去。

趙紅梅站在車鬥邊上,臉黑得嚇人。她顧不上安慰男人,更沒空去扶婆婆。她一步跨上車鬥,伸手在一塊牛腱子上摸了一把。

摸著溫熱,甚至有點燙手。手指頭搓了搓,表面起了一層黏液,滑膩膩的。

完了?

紅梅沒死心,她從腰間摸出一把剔骨的小刀,“刺啦”一聲,在肉最厚實的地方劃開一道口子。

鮮紅的肉翻開,裏面的肉色還正,那股子酸味沒透進去。

“還沒死透!”趙紅梅把刀往車板上一紮,居高臨下地沖著下面傻楞著的兩個男人喊,“剛子,現在哭頂個屁用!趕緊的,把大家都喊出來卸車!只要骨頭縫裏沒臭,這肉我就能救回來!”

秦剛猛地擡頭,死灰般的眼裏總算有了點活氣:“媳婦,你說啥?還能救?”

“縣裏的冷庫我都打聽了,早就滿了。這兩千斤肉,咱們自己消化!”

趙紅梅跳下車,一邊挽袖子一邊喊:“大胖!別切土豆了,帶著後廚所有人都出來!二妮,去把門關了,今兒中午不接客了!”

“媽!你也別在那坐著。”紅梅一把將李桂蘭拉起來,“你想看著這幾千塊錢打水漂,就在這哭。

“要是想保住你的養老錢,現在就去集市,把所有的粗鹽、花椒、大料都給我買回來!有多少要多少!再去木材廠,把那些剩下的松柏枝廢料全拉來!快去!”

李桂蘭一聽“錢”字,那是比兔子跑得都快,眼淚都沒擦幹,爬起來就往外沖:“我這就去!誰也別想動老娘的錢!”

紅梅這幾嗓子一吼,原本亂成一鍋粥的小院立馬有了主心骨。

“媳婦,這……這麽多肉,咱做成啥?”秦剛扛起半扇牛肉,這肉沈得壓肩膀,但他心裏卻稍稍穩了點。

“做臘肉來不及,天太熱,掛不住。”紅梅看著那天上毒辣的日頭,瞇了瞇眼,“既然老天爺要給咱加把火,那咱就借他的火。做茶熏牛肉幹!”

不做鮮肉,做幹貨。這是唯一的活路。

院子裏,三口殺年豬才用的大鐵鍋被架了起來。秦剛和幾個司機兄弟光著膀子,揮舞著斧頭劈柴,竈膛裏的火苗子躥起老高。

院子裏的溫度更高了,人站著不動都一身汗,可誰也沒敢停。這是一場跟老天爺搶時間的仗,晚一分鐘,這肉可能就真臭了。

兩千斤牛肉,堆在案板上像座小山。

紅梅手裏握著兩把刀,左右開弓。這時候顧不上講究,要的是速度。手起刀落,一大塊牛肉就被改成手腕粗的長條。

李桂蘭趕著驢車回來了,車上拉著幾麻袋的粗鹽和一堆松柏枝。

“鹽來了!鹽來了!”老太太累得氣喘籲籲,頭發都被汗水貼在腦門上。

“炒鹽!”紅梅喊了一嗓子。

大鐵鍋燒得冒青煙,幾十斤粗鹽倒進去,再加上一大盆花椒和八角。

秦剛拿著大鐵鏟在鍋裏翻炒,沒多會兒,花椒炒爆了殼,那股辛辣味猛地炸開,嗆得人直打噴嚏,但也把院子裏那股肉腥味給蓋住了。

這滾燙的花椒鹽,就是給牛肉“刮骨療毒”的猛藥。

紅梅抓起一把滾燙的鹽,也不嫌燙,直接在黏糊糊的牛肉條上用力揉搓。

這活兒得下狠手。粗鹽粒摩擦著肉面,把表面的黏液搓掉,滾燙的鹽把肉激得緊實,讓鹽分快點殺進去,逼出裏面的水分。

“都給我使勁搓!”紅梅的手掌被粗鹽磨得通紅,甚至破了皮,但她眉頭都沒皺一下,“要想肉不臭,這把力氣就不能省!這每一把鹽下去,都是在救這塊肉的命!”

一院子的人,男女老少,圍著肉山鹽堆,個個鉚足了勁。汗水滴進肉裏,混著血水和鹽水,被日頭一曬,騰起一股子鹹腥。

秦剛看著媳婦那雙紅腫的手,心疼得直抽抽,但這會兒哪顧得上矯情。

他咬著牙,把手裏的牛肉搓得更狠了,像是在跟這賊老天拼命,恨不得把這鬼天氣給搓碎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