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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不速之客,親兄弟明算賬,兩毛不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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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不速之客,親兄弟明算賬,兩毛不謝

深秋的蘇北,風裏已經帶上了凜冽的寒氣,吹得路邊的枯葉打著旋兒跑。

紅梅小院裏卻熱火朝天。

正是飯點最忙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突突突”一陣震天響的動靜。

一輛掉漆的手扶拖拉機仗著蠻勁兒,硬生生擠開排隊的解放卡車,車頭直往院門裏懟。拖拉機屁股後面冒出的那股濃黑煙,嗆得門口迎賓的二妮直咳嗽。

車還沒停穩,跳下來個穿大紅碎花棉襖的女人。她把頭發燙成了城裏時興的卷,可惜沒打理好,像頂著個亂雞窩。這人正是趙紅梅的大嫂,孫玉珍。

孫玉珍手裏拎著半筐子蔫巴巴的大白菜,另一只手一邊一個,扯著倆娃——大寶和小花。

“哎喲!這生意!這人!嘖嘖嘖!”孫玉珍一進門,兩只眼珠子就直勾勾地盯著滿堂的食客,挪都挪不開。

她那嗓門本來就大,這一咋呼,像是平地裏炸了個雷:“大家都吃著呢?吃著呢!我是這家老板娘的親嫂子!老板娘是我親小姑子!大家都別客氣啊!”

二妮趕緊迎上來,想攔又不敢攔:“這位嫂子,前面沒座了,您要不先去登記一下排個號?”

“排號?”孫玉珍眼皮子一翻,唾沫星子差點噴二妮臉上,“你這丫頭片子新來的吧?我是誰你知道不?我回自個兒家還得排號?起開起開!”

她也不管二妮臉上掛不掛得住,拖著倆孩子就往裏闖。倆孩子正是饞嘴的年紀,看著鄰桌那盤紅燒肘子,哈喇子都快流到下巴上了,伸手就要去抓人家桌上的花生米。

“那是客人的!”二妮急了。

孫玉珍一巴掌拍掉孩子的手,嘴裏罵道:“沒出息的玩意兒!姑姑這兒啥好吃的沒有,撿人家剩下的幹啥?走,咱們去裏頭那間‘貴賓房’!”

那是紅梅特意留出來招待縣裏領導或者大客戶的包間,平時都不對外開。孫玉珍熟門熟路地推開門,一屁股坐在那張實木雕花的太師椅上,把那筐爛白菜往那張鋥光瓦亮的大圓桌上一墩。

那筐底下帶著泥,瞬間就把桌布給蹭黑了一塊。

“二妮是吧?去,給我泡壺那什麽茉莉花茶,要那一百塊錢一斤的,別拿碎茶葉糊弄我。再給我倆孩子弄幾個硬菜,紅燒肉、大肘子,有啥上的啥,撿貴的端!”孫玉珍翹著二郎腿,使喚得那叫一個順口。

這時候,李桂蘭正好端著一盤清蒸魚路過。一聽這動靜,老太太心裏一緊,臉上的笑差點沒掛住。她平時雖好個面子,可最怕這種沒規矩的親戚上門打秋風,還得是當著客人的面。

可畢竟是自己的親家,這當著滿屋子客人的面,要是鬧起來,丟的是秦家的臉。

李桂蘭穩了穩神,把盤子遞給旁邊的服務員,臉上硬擠出一絲笑走了進去:“喲,這不是他大舅媽嗎?今兒個咋有空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家裏正忙著呢。”

“哎呀親家母!”孫玉珍見李桂蘭進來,屁股都沒擡,只是招了招手,“這不是想著紅梅了嗎?這一晃大半年沒見,心裏頭實在惦記。這不,地裏剛收的大白菜,挑那最好的給你們送半筐來嘗嘗鮮。”

李桂蘭掃了一眼那筐葉子發黃、滿是蟲眼的白菜,臉皮子抖了一下。就這品相,餵豬都得嫌塞牙。

“那……那真是謝謝了。”李桂蘭應付著,“家裏確實忙,要不你們先坐會兒,我去給你們下幾碗面條?”

“面條?那哪成啊!”孫玉珍不樂意了,“親家母,不是我說你,紅梅現在掙大錢了,咋還這麽摳搜?我這大老遠開拖拉機來的,油錢都去了好幾塊,你就拿面條打發我?”

她身子往前一探,一把攥住李桂蘭的手,壓著嗓子,眼珠子骨碌一轉:“親家母,既然您在這兒,我就跟您直說了。

前幾天那大雨,把我家那老房子沖了個窟窿。我想著紅梅這兒生意這麽大,手裏肯定寬裕。您看,能不能讓紅梅借我們兩千塊錢?我們打算起個大瓦房,也給咱趙家爭爭光不是?”

李桂蘭心裏咯噔一下。兩千塊?這年頭誰家能隨便拿出兩千塊?這女人張口就敢要,還是“借”?這借出去了還能有個回頭錢?

還沒等李桂蘭說話,孫玉珍又補了一句:“還有啊,我家那個不成器的弟弟,成天在家閑著也是閑著。我想著咱們這飯店買菜進貨是個肥差,交給外人哪能放心?

不如讓我那弟弟過來管管采買,自家人管錢,誰也坑不走咱家的錢,您說是這個理兒不?”

李桂蘭氣得手都哆嗦了。這哪是來走親戚的,這是來這兒安插眼線、搬空家底的啊!管采買?那是紅梅自個兒抓得最緊的活兒,這女人好大的臉!

“這事兒……這事兒我做不了主。”李桂蘭把手往回抽。

“您是婆婆,您咋做不了主?這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兒?”孫玉珍還要糾纏,甚至站起來想自己往後廚鉆,“紅梅呢?紅梅這死丫頭躲哪去了?我去跟她說!”

就在這時,包間的門簾子被人一把掀開。

冷風灌進來,吹得孫玉珍一哆嗦。

趙紅梅站在門口,圍裙洗得發白,袖子挽到胳膊肘,手上還帶著後廚特有的蔥姜味兒。她臉上沒啥表情,就這麽直勾勾盯著孫玉珍,盯得人心裏發毛。

剛才還咋咋呼呼的孫玉珍,被這眼神一盯,莫名地縮了縮脖子,臉上的笑僵住了:“紅……紅梅啊,忙著呢?”

紅梅沒接茬,轉身沖著門外喊了一聲:“小雨,把那桿大秤拿進來。”

秦小雨抱著賬本和一桿大木秤跑了進來,看著這架勢有點發懵。

“嫂子,這是……”

“稱重。”紅梅指了指桌上那筐爛白菜,“既然是大嫂送來的貨,咱就得按規矩收。過秤,記賬。”

孫玉珍楞住了:“啥?啥貨?這是我送給你們吃的……”

“咱們開門做生意的,親兄弟明算賬。”紅梅打斷她,眼神示意小雨動手。

小雨手腳麻利,把那半筐白菜往秤鉤上一掛,秤砣撥了兩下:“嫂子,去皮重,凈重十八斤。這白菜有點老了,葉子也不新鮮,按現在的收購價,最高給一分錢一斤。”

紅梅從圍裙兜裏掏出兩枚一毛的硬幣,又摸出一枚五分的,啪的一聲拍在孫玉珍面前的桌子上。

“十八斤,一毛八。多給你兩分,湊個整,兩毛錢。”紅梅語氣平淡,“錢貨兩清。大嫂,這白菜我們收了,你可以走了。”

包間裏一下子靜了下來,只有外頭大堂隱約傳來的嘈雜聲。

孫玉珍看著桌上那兩枚鋼镚,臉瞬間漲得通紅。她是來要兩千塊錢的,結果兩千塊沒影兒,被人用兩毛錢像打發叫花子一樣給堵回來了?

“趙紅梅!”

孫玉珍只覺著臉被人扇得火辣辣的,面子全讓踩爛泥裏了。

她猛地把那一筐白菜往地上一掀,爛菜葉子散落了一地。她一屁股坐在那長條凳上,雙手拍著大腿,扯開嗓子就嚎了起來:

“沒天理啦!喪良心啦!親小姑子發了大財就不認窮親戚啦!連親爹親娘的死活都不管啦!我在家吃糠咽菜伺候老的小的,你在這兒吃香的喝辣的,還要拿兩毛錢羞辱我啊!老天爺啊,你睜開眼看看這個白眼狼啊!”

這一嗓子跟殺豬似的,直接鉆過門簾,震得大堂嗡嗡響。外面的食客紛紛停下筷子,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瞧,指指點點。

李桂蘭急得臉通紅,伸手想去捂她的嘴。

就在這時,後院的門“哐當”一聲被撞開了。

秦剛滿身油汙,手裏拎著把大管鉗,黑著一張臉,三兩步就沖到了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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