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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秋風起,蟹腳癢,物流大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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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秋風起,蟹腳癢,物流大考

紅梅小院的櫃臺前,紅梅正低頭撥弄著算盤,算盤珠子撞得劈啪作響。院子裏,秦剛光著膀子,正拿著沾滿油汙的抹布,給剛換下來的車軸打黃油。

“叮鈴鈴——”櫃臺上的黑色搖把電話炸響起來。

紅梅在圍裙上胡亂擦了把手,一把抓起話筒:“餵,紅梅小院。”

電話那頭,老張的聲音直哆嗦,背景裏一片嘈雜的叫罵聲:“老板娘,出事了!車在蘇南界碑這兒被攔住了!”

紅梅撥算盤的手猛地停住,臉沈了下來,可聲音還穩得住:“慢慢說,人有事沒?”

老張喘著粗氣,急得快哭了:“人沒事,躲在駕駛室裏呢。可外面這幫村民手裏拿著鐵鍬和鋤頭,把路堵得死死的。

他們非說咱們車上的螃蟹吐白沫,是死蟹,吃了會毒死人,死活不讓走。

帶頭的那個光頭說,就當給咱們做善事,五毛錢一斤把這車死貨包圓了。這可是您壓了全部身家進的陽澄湖大閘蟹啊!五毛錢一斤,這不等於明搶嗎!”

秦剛在院子裏覺出不對勁,扔了抹布幾步跨進來,一把奪過紅梅手裏的話筒,嗓門大得震耳朵:“老張!你怕個球!車座底下的管鉗呢?誰敢搶貨,給老子照腿上砸!”

紅梅瞪了秦剛一眼,用力拍開他滿是黃油的手,把話筒奪了回來:“剛子,你別添亂!強龍不壓地頭蛇,真打起來,老張一個人能囫圇回來嗎?”

紅梅穩了穩神,對著話筒問:“老張,走之前剛子教你的那個土法子,你用了沒?”

老張急道:“弄了啊!車底鋪了厚厚一層濕稻草,中間夾了三大塊冰。可這秋老虎太毒,冰化得快,車廂裏一悶,螃蟹熱得直吐白沫,看著真像快不行了。這幫村民就是咬死這點不放!”

紅梅心裏琢磨著,走到櫃臺後頭,眼光往架子上的幾瓶酒上一掃,心裏有了譜。

“老張,你聽好。”紅梅的聲音透著股狠勁,“現在,你找個借口去村口的代銷店,買最便宜、度數最高的散裝白酒,買兩大桶。

再借個噴壺,拿白酒把稻草和螃蟹噴個透。螃蟹遇著高度酒,降溫不說,還能醉過去,也就不吐泡泡了。”

紅梅緩了口氣:“噴完酒,再買兩條好煙塞給那個帶頭的光頭。告訴他,這貨是縣政府招商局定的招待物資,耽誤了外賓飯局誰也擔不起。真要扣車,讓他自己去跟縣公安局解釋。”

掛了電話,秦剛搓著手在櫃臺前亂轉,黑臉繃得死緊:“媳婦,這招行嗎?那一車貨要是折了,咱這大半年的辛苦錢可全打水漂了。”

紅梅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涼白開,手心裏全是汗,但腰桿挺得筆直:“等。”

半夜兩點。

大解放卡車那熟悉的柴油機轟鳴聲,終於在街道盡頭響了起來。

秦剛第一個沖出門。車剛停穩,老張就跳下駕駛室,眼窩深陷,衣服上全是白花花的汗堿,但咧著幹裂的嘴唇笑了:“老板娘,剛哥,貨保住了!”

紅梅披著秦剛的外套,快步走到車鬥後頭。

秦剛手腳麻利地解開帆布繩,一把掀開油布。一股子刺鼻的散裝白酒味兒裹著水草腥氣,撲面而來。

紅梅打著手電筒往裏照。

底下的冰塊化成了水,濕稻草還透著涼氣。扒開稻草,底下的青殼螃蟹被白酒熏得醉醺醺,爪子動得慢,卻都在吐著細水泡。

紅梅隨手拎起一只,那螃蟹猛地張開兩個毛茸茸的大鉗子,死死夾住了手電筒的鐵皮邊緣,嘎吱作響。

“好家夥,這勁道!”秦剛樂了,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紅梅長舒一口氣,笑了:“貨算是保住了。老張,記你一大功,回頭找小雨領五十塊錢獎金,趕緊回去睡一覺。”

老張搓著手憨笑,連連點頭。

天剛亮,紅梅小院的後院就熱鬧了起來。

李桂蘭系著圍裙,蹲在幾個大木盆前,手裏拿著硬毛刷子,一邊用力刷著螃蟹肚子上的泥,一邊心疼地嘀咕:“紅梅啊,這玩意兒鐵甲將軍似的,全是大硬殼,腿上還長毛,能有啥吃頭?

你花那麽多錢進這東西,縣裏人能認嗎?別到時候全砸手裏了。”

紅梅卷起袖子,拿起一根泡軟的水草,手指翻飛,三兩下就把一只張牙舞爪的大閘蟹綁成了個結實的粽子。

“媽,這就叫秋風起,蟹腳癢。這可是正宗的蘇南大閘蟹,吃的就是這口鮮。您就擎好吧。”

石頭在旁邊看得眼睛都不眨,學著紅梅的手法綁螃蟹,雖然動作慢,但綁得很緊,生怕跑了一只。

前院,十口半人高的大竹蒸籠已經架在大鐵鍋上。

竈膛裏幹柴燒得旺,火苗直往鍋底鉆。石頭把綁好的螃蟹肚子朝上,一個個整齊地碼進蒸籠裏。紅梅在每個螃蟹的白肚子上放上一片厚厚的生姜,再撒上一把新鮮的紫蘇葉。

“蓋鍋!”紅梅一聲令下。

秦剛和王麻子合力把沈重的木鍋蓋壓上。

水開了。

白茫茫的熱氣順著竹蒸籠縫隙直往外冒。不到一刻鐘,那股子鮮甜味兒,夾著紫蘇和生姜的香氣,順著風就飄出了院子。這味兒像長了腿,蓋過了整條街,直往南郊的國道口鉆。

過路的大車司機紛紛踩剎車,探出頭往院子裏瞅。

“啥味兒啊這是?把人魂都勾沒了!”

蒸籠揭開。

熱氣散去,原本青黑的螃蟹全蒸透了,通體橘紅,殼上泛著油光。

紅梅挑了一只最大的,解開草繩,掰下蟹腿,順著蟹臍用力一掀。

“哢噠”一聲脆響,蟹殼剝離。

金黃的蟹黃一下子冒了出來,油潤潤、顫巍巍的,看著就香。

李桂蘭在旁邊看直了眼,咕咚一聲咽了口唾沫。

紅梅把掰開的螃蟹遞給婆婆:“媽,嘗一口。”

李桂蘭顧不上燙,湊上去吸溜了一口蟹黃。滾燙的蟹黃一入口,那股子濃郁的脂香直接沖上腦門,鮮得人直打激靈。

李桂蘭瞪大眼,連連咂嘴,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了:“老天爺,這玩意兒看著嚇人,吃起來比豬腦花還香!值了!真值了!”

打這天起,紅梅小院的清蒸大閘蟹在蘇北縣城算是徹底出了名,誰提起來都得豎大拇指,誇一句“河鮮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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