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雞蛋與豬油的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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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雞蛋與豬油的狂舞
王大胖盯著案板上那幾個雞蛋，手抖得像篩糠。他是真怕，怕搞砸了，更怕紅梅不要他，還得回街上當野狗。
紅梅彎下腰，湊到王大胖耳邊，壓低了聲音，輕輕吐出三個字。
“三不粘。”
這三個字一出，王大胖渾身一僵，倏地擡起頭。
王大胖渾濁的老眼裏猛地竄出一股火，臉上的窩囊氣散了個幹凈。他死盯著案板，咬碎了後槽牙，那是豁出命的狠勁。
王大胖悶著聲，把破木棍往地上一撐，咬牙立起身，拖著那條廢腿，一步一蹭地挪向水槽。
孫富貴和老錢冷眼瞅著他，像看耍猴似的。
水龍頭嘩嘩放著，他抓起肥皂狠命搓洗。黑湯子順著指縫淌下，待白沫沖凈，現出一雙滿是老繭的大手。
扯下條毛巾胡亂把手擦幹，他轉身走向竈臺，眼底沒了怯懦，當年掌勺的那股子精氣神，全回來了。
王大胖走到案板前，扔掉手裏的木棍，全靠左腿撐著身子。
伸手抓個雞蛋，單手在碗沿輕磕，手指一分，蛋清順指縫流走，只留蛋黃落入碗中。
十個雞蛋磕完，碗裏整整齊齊臥著十個金燦燦的蛋黃。
抓少許水澱粉，撒一把白糖，筷子在碗裏飛快攪動。叮叮當當一陣脆響，蛋黃液攪得勻凈，找不見半點疙瘩。
他轉過身，面對那口燒黑的大鐵鍋，點火。
鍋一熱，王大胖抄起大鐵勺，從旁邊的陶罐裏挖出一大勺豬油。
豬油入鍋，刺啦一聲化成亮油，那股子葷香頓時竄滿了小院。
王大胖端起碗，手腕一轉，黃澄澄的蛋液順著鍋邊溜進熱油裏。
蛋液一進熱油，邊兒上立馬凝住，冒起細密的小泡。
最吃勁的時候到了。
“三不粘”這玩意兒，料是個引子，功夫才是底子。不靠調料，全憑一把子力氣和火候。
王大胖雙手死死攥住長柄鐵勺，重心全壓在左腿，腰眼一較勁，帶著膀子猛揮。
“當！”鐵勺重重地砸在鍋底，將剛剛凝固的蛋液鏟起。
“當！當！當！”
這不是炒菜，這是在攪、在摔、在砸。
手底下快成了影兒，鐵勺在鍋裏翻江倒海，把蛋液和豬油死命往一塊兒揉。勺底撞擊鐵鍋的聲音又密又急，聽得人頭皮發麻。
每一勺下去，都得使出吃奶的勁兒。火大蛋稠，攪起來越來越費勁。
汗水順著王大胖額頭往下淌，流進眼睛辣得生疼，可他連擡手擦一下的功夫都沒有。
破褂子早被汗透了，緊貼在後背。殘廢的右腿止不住地打顫，他咬緊牙關，喉嚨深處發出低吼，活像頭拉重車的老牛。
一百下。
兩百下。
三百下。
鍋裏有了動靜，原本散著的蛋液越摔越粘稠，雪白的豬油全被“吃”進了蛋黃裏，揉成了一團。
四百下。
五百下。
王大胖兩條胳膊酸脹得厲害，青筋突突直跳。但他沒停，反而越攪越快。
六百下！
王大胖猛地收勺。鍋裏那團金黃油亮的東西，隨著勺子在鍋底翻滾，像個活物似的，一點兒都不粘鍋。
“出鍋！”
王大胖拿過白瓷盤，鐵勺一挑，那團金黃穩穩滑入盤中。
盤底既沒剩油，也沒糊點。這三不粘臥在盤中，活像塊溫潤的黃玉，透著股濃郁的蛋香和脂香。
小院裏鴉雀無聲，只剩王大胖那拉風箱似的喘氣聲。
紅梅大大方方走上前，端起白瓷盤送到二人眼皮子底下，臉上掛著笑。
“老錢師傅，嘗嘗？”
紅梅拿起白瓷小勺，在那團金黃上輕輕舀了一勺。
勺子提起，切口平平整整。紅梅把勺子翻過來，亮給大夥兒看。
勺面光潔，未沾半點蛋液。
“不粘勺。”紅梅輕聲說道。
她又指了指白瓷盤，盤底幹幹凈凈，一點兒油星都沒掛。
“不粘盤。”
紅梅把勺遞過去。老錢臉色早變了，顫手接過，遲疑著送入口中。
剛一入口，老錢的眼珠子都瞪圓了。
壓根不用嚼，軟糯裏帶著韌勁。蛋香混著油香直往鼻子裏鉆，甜絲絲的，順喉嚨往下一滑，熱乎勁兒瞬間通遍全身，那叫一個舒坦。
咽下這口，老錢下意識地舔了舔牙齒，心裏更是咯噔一下。
牙口上幹幹凈凈，半點渣都沒掛。
“不粘牙。”紅梅看著他，替他說出了最後三個字。
老錢手裏的勺子“啪”一聲落地摔成兩半。他臉色煞白，精氣神像是被抽空了，整個人癱軟下去。
“三不粘……”老錢喃喃著，像是吞了把黃連，“我輸了，心服口服。”
孫富貴在一旁看著，氣得直哆嗦。他千算萬算，怎麽也想不到，自己花重金請來的省城大廚，竟然被一個要飯的瘸子，用幾個最便宜的雞蛋給收拾了。
“廢物！全他媽是廢物！”孫富貴破口大罵，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凳子，帶著人灰溜溜地鉆進桑塔納，一溜煙跑了。
院子裏頓時炸了鍋，掌聲、叫好聲響成一片。司機們扯著嗓子喝彩，李桂蘭也看呆了，連手裏的掃帚掉地上都沒覺著。
眼瞅著車走遠，王大胖那股勁兒一洩，雙腿發軟癱在地上。他捂著臉，油漬混著淚水往下淌，嗓子裏發出嗚嗚的動靜，又是哭又是笑。
直到這會兒，他才把心裏憋了多年的那口悶氣，徹底吐了出來。
紅梅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條幹凈的毛巾。
“去後院沖個澡，讓剛子給你找身衣裳。”紅梅把毛巾塞他手裏，“往後，你就是咱紅梅小院的白案師傅。只要本分幹活，有我秦家一口吃的，就餓不著你。”
王大胖猛地擡起頭，眼圈通紅，沖著紅梅重重磕了個響頭。
“老板娘，往後我這條爛命，就是您的了。”
夜深了。
紅梅小院的客人都散了，前院的燈熄了大半。
後院賬房裏燈光昏暗，秦小雨坐在桌前，手裏死攥著鉛筆，眉心擰成了疙瘩。算盤珠子撥得劈裏啪啦響，可這賬，橫豎就是對不上。
她翻看著進貨單，又對照庫房的盤點表，急得腦門上全是汗。
“不對啊……這咋可能呢？”秦小雨咬著嘴唇，自個兒嘀咕。
她騰地站起身，抓起手電筒，快步朝庫房走去。
庫房堆滿食材，秦小雨直奔最裏側貨架。那兒本該放著秦剛前幾天從南方拉回來的特級蓮蓉，備著做中秋月餅用的。
秦小雨心頭一沈，舉著手電在庫房裏又細細過了一遍，確實沒找到。
她心裏一慌，轉身跑出庫房，直奔前院堂屋。
紅梅和秦剛正在堂屋裏盤算著明天的采購清單。看到秦小雨慌慌張張地跑進來，紅梅放下手裏的本子。
“怎麽了小雨？這麽晚還沒睡？”
秦小雨喘著粗氣，臉色煞白：“嫂子，哥，不對勁。庫房裏少東西了。”
“少什麽了？”秦剛停下筆，擡頭問道。
“少了一袋廣東特級蓮蓉。”秦小雨聲音發顫。
堂屋裏一下子靜了。
秦剛站起身，臉色鐵青：“家裏進賊了？王麻子他們晚上沒巡邏嗎？”
“門窗都沒壞，鎖也好的，不像外人幹的。”秦小雨咬牙道。
幾個人全扭頭看向窗外。
西廂房的燈還亮著。那是王大胖今天剛搬進去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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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胖盯著案板上那幾個雞蛋，手抖得像篩糠。他是真怕，怕搞砸了，更怕紅梅不要他，還得回街上當野狗。
紅梅彎下腰，湊到王大胖耳邊，壓低了聲音，輕輕吐出三個字。
“三不粘。”
這三個字一出，王大胖渾身一僵，倏地擡起頭。
王大胖渾濁的老眼裏猛地竄出一股火，臉上的窩囊氣散了個幹凈。他死盯著案板，咬碎了後槽牙，那是豁出命的狠勁。
王大胖悶著聲，把破木棍往地上一撐，咬牙立起身，拖著那條廢腿，一步一蹭地挪向水槽。
孫富貴和老錢冷眼瞅著他，像看耍猴似的。
水龍頭嘩嘩放著，他抓起肥皂狠命搓洗。黑湯子順著指縫淌下，待白沫沖凈，現出一雙滿是老繭的大手。
扯下條毛巾胡亂把手擦幹，他轉身走向竈臺，眼底沒了怯懦，當年掌勺的那股子精氣神，全回來了。
王大胖走到案板前，扔掉手裏的木棍，全靠左腿撐著身子。
伸手抓個雞蛋，單手在碗沿輕磕，手指一分，蛋清順指縫流走，只留蛋黃落入碗中。
十個雞蛋磕完，碗裏整整齊齊臥著十個金燦燦的蛋黃。
抓少許水澱粉，撒一把白糖，筷子在碗裏飛快攪動。叮叮當當一陣脆響，蛋黃液攪得勻凈，找不見半點疙瘩。
他轉過身，面對那口燒黑的大鐵鍋，點火。
鍋一熱，王大胖抄起大鐵勺，從旁邊的陶罐裏挖出一大勺豬油。
豬油入鍋，刺啦一聲化成亮油，那股子葷香頓時竄滿了小院。
王大胖端起碗，手腕一轉，黃澄澄的蛋液順著鍋邊溜進熱油裏。
蛋液一進熱油，邊兒上立馬凝住，冒起細密的小泡。
最吃勁的時候到了。
“三不粘”這玩意兒，料是個引子，功夫才是底子。不靠調料，全憑一把子力氣和火候。
王大胖雙手死死攥住長柄鐵勺，重心全壓在左腿，腰眼一較勁，帶著膀子猛揮。
“當！”鐵勺重重地砸在鍋底，將剛剛凝固的蛋液鏟起。
“當！當！當！”
這不是炒菜，這是在攪、在摔、在砸。
手底下快成了影兒，鐵勺在鍋裏翻江倒海，把蛋液和豬油死命往一塊兒揉。勺底撞擊鐵鍋的聲音又密又急，聽得人頭皮發麻。
每一勺下去，都得使出吃奶的勁兒。火大蛋稠，攪起來越來越費勁。
汗水順著王大胖額頭往下淌，流進眼睛辣得生疼，可他連擡手擦一下的功夫都沒有。
破褂子早被汗透了，緊貼在後背。殘廢的右腿止不住地打顫，他咬緊牙關，喉嚨深處發出低吼，活像頭拉重車的老牛。
一百下。
兩百下。
三百下。
鍋裏有了動靜，原本散著的蛋液越摔越粘稠，雪白的豬油全被“吃”進了蛋黃裏，揉成了一團。
四百下。
五百下。
王大胖兩條胳膊酸脹得厲害，青筋突突直跳。但他沒停，反而越攪越快。
六百下！
王大胖猛地收勺。鍋裏那團金黃油亮的東西，隨著勺子在鍋底翻滾，像個活物似的，一點兒都不粘鍋。
“出鍋！”
王大胖拿過白瓷盤，鐵勺一挑，那團金黃穩穩滑入盤中。
盤底既沒剩油，也沒糊點。這三不粘臥在盤中，活像塊溫潤的黃玉，透著股濃郁的蛋香和脂香。
小院裏鴉雀無聲，只剩王大胖那拉風箱似的喘氣聲。
紅梅大大方方走上前，端起白瓷盤送到二人眼皮子底下，臉上掛著笑。
“老錢師傅，嘗嘗？”
紅梅拿起白瓷小勺，在那團金黃上輕輕舀了一勺。
勺子提起，切口平平整整。紅梅把勺子翻過來，亮給大夥兒看。
勺面光潔，未沾半點蛋液。
“不粘勺。”紅梅輕聲說道。
她又指了指白瓷盤，盤底幹幹凈凈，一點兒油星都沒掛。
“不粘盤。”
紅梅把勺遞過去。老錢臉色早變了，顫手接過，遲疑著送入口中。
剛一入口，老錢的眼珠子都瞪圓了。
壓根不用嚼，軟糯裏帶著韌勁。蛋香混著油香直往鼻子裏鉆，甜絲絲的，順喉嚨往下一滑，熱乎勁兒瞬間通遍全身，那叫一個舒坦。
咽下這口，老錢下意識地舔了舔牙齒，心裏更是咯噔一下。
牙口上幹幹凈凈，半點渣都沒掛。
“不粘牙。”紅梅看著他，替他說出了最後三個字。
老錢手裏的勺子“啪”一聲落地摔成兩半。他臉色煞白，精氣神像是被抽空了，整個人癱軟下去。
“三不粘……”老錢喃喃著，像是吞了把黃連，“我輸了，心服口服。”
孫富貴在一旁看著，氣得直哆嗦。他千算萬算，怎麽也想不到，自己花重金請來的省城大廚，竟然被一個要飯的瘸子，用幾個最便宜的雞蛋給收拾了。
“廢物！全他媽是廢物！”孫富貴破口大罵，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凳子，帶著人灰溜溜地鉆進桑塔納，一溜煙跑了。
院子裏頓時炸了鍋，掌聲、叫好聲響成一片。司機們扯著嗓子喝彩，李桂蘭也看呆了，連手裏的掃帚掉地上都沒覺著。
眼瞅著車走遠，王大胖那股勁兒一洩，雙腿發軟癱在地上。他捂著臉，油漬混著淚水往下淌，嗓子裏發出嗚嗚的動靜，又是哭又是笑。
直到這會兒，他才把心裏憋了多年的那口悶氣，徹底吐了出來。
紅梅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條幹凈的毛巾。
“去後院沖個澡，讓剛子給你找身衣裳。”紅梅把毛巾塞他手裏，“往後，你就是咱紅梅小院的白案師傅。只要本分幹活，有我秦家一口吃的，就餓不著你。”
王大胖猛地擡起頭，眼圈通紅，沖著紅梅重重磕了個響頭。
“老板娘，往後我這條爛命，就是您的了。”
夜深了。
紅梅小院的客人都散了，前院的燈熄了大半。
後院賬房裏燈光昏暗，秦小雨坐在桌前，手裏死攥著鉛筆，眉心擰成了疙瘩。算盤珠子撥得劈裏啪啦響，可這賬，橫豎就是對不上。
她翻看著進貨單，又對照庫房的盤點表，急得腦門上全是汗。
“不對啊……這咋可能呢？”秦小雨咬著嘴唇，自個兒嘀咕。
她騰地站起身，抓起手電筒，快步朝庫房走去。
庫房堆滿食材，秦小雨直奔最裏側貨架。那兒本該放著秦剛前幾天從南方拉回來的特級蓮蓉，備著做中秋月餅用的。
秦小雨心頭一沈，舉著手電在庫房裏又細細過了一遍，確實沒找到。
她心裏一慌，轉身跑出庫房，直奔前院堂屋。
紅梅和秦剛正在堂屋裏盤算著明天的采購清單。看到秦小雨慌慌張張地跑進來，紅梅放下手裏的本子。
“怎麽了小雨？這麽晚還沒睡？”
秦小雨喘著粗氣，臉色煞白：“嫂子，哥，不對勁。庫房裏少東西了。”
“少什麽了？”秦剛停下筆，擡頭問道。
“少了一袋廣東特級蓮蓉。”秦小雨聲音發顫。
堂屋裏一下子靜了。
秦剛站起身，臉色鐵青：“家裏進賊了？王麻子他們晚上沒巡邏嗎？”
“門窗都沒壞，鎖也好的，不像外人幹的。”秦小雨咬牙道。
幾個人全扭頭看向窗外。
西廂房的燈還亮著。那是王大胖今天剛搬進去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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