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中秋前夕，廣式月餅的降維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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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中秋前夕，廣式月餅的降維打擊
西廂房裏的氣氛有些發沈。
王大胖靠在墻角，那條傷腿不自覺地哆嗦著。他低著頭，那雙顯過本事的手，此刻正不安地絞著衣角。
昨晚秦小雨報告蓮蓉失蹤後，紅梅沒聲張。她讓秦剛守著前院，自己帶小雨把庫房和冰櫃翻了個底朝天。淩晨兩點，在冰櫃最底層的凍豬蹄底下，翻出了那袋凍成冰疙瘩的蓮蓉。
紅梅手裏拿著一袋硬邦邦的東西，臉色並不好看。旁邊站著的二妮，臉紅得像塊大紅布，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手指頭死死摳著圍裙邊。
“嫂子，是俺笨……俺收拾庫房的時候，看這袋子蓮蓉軟乎乎的怕壞了，順手就塞進冰櫃下層了，還被幾袋凍豬蹄給壓實了。俺真不是故意的……”二妮帶著哭腔，聲音越來越小。
紅梅嘆了口氣，把手裏那袋凍得跟石頭一樣的蓮蓉放在桌上。“行了，以後做事長點心。入庫出庫都得登記，小雨跟你說過多少回了。”
她轉頭看向王大胖。王大胖身子猛地一僵，眼神一下子灰敗下去，像是等著判刑的犯人。他以為自己這次是被當賊防了，剛有個落腳地，這就又要卷鋪蓋滾蛋。
“大胖師傅，”紅梅的聲音沒帶刺，“這次是我沒管好下面的人，讓你受委屈了，是我不對。”
王大胖猛地擡頭，那雙渾濁的眼珠子瞪得老大，簡直不敢信這話是沖他說的。他嘴唇蠕動了幾下，想說啥，卻嗓子發緊。在外面流浪這一年，除了挨打就是挨罵，哪聽過這種軟乎話。
“老板娘……只要不趕我走，咋都行。”王大胖啞著嗓子說。
“趕你走幹啥？中秋還得靠你這雙手撐場面呢。”紅梅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蓮蓉，“這玩意兒化了還能用不？”
王大胖一聽“中秋”倆字，眼神立馬變了。他拖著傷腿挪到桌邊，伸手在那袋凍硬的蓮蓉上按了按，又湊近聞了聞，哪怕隔著塑料袋，他那鼻子也靈得很。
“能用。這種廣式蓮蓉油大糖重，只要自然化凍，再上鍋覆炒一下，把水汽逼出去，味兒反而更醇。”說到老本行，王大胖的腰桿子稍微挺直了些。
“那就好。”紅梅從身後拿出一個網兜，裏面裝著幾十顆裹著黑泥的鴨蛋，“這是剛子特意從微山湖收上來的麻鴨蛋，個個腌透了。咱們今年做‘廣式雙黃蓮蓉’。”
那時候的縣城，月餅花樣少得可憐。供銷社裏賣的，多是那種厚皮大餡的“提漿月餅”，要麽就是死甜的棗泥，要麽就是咬一口崩牙的冰糖五仁。那種油潤軟糯的廣式月餅，在這一帶可是個稀罕物，只有大城市才有。
接下來的兩天，紅梅小院的後廚裏飄出的味兒都變了。
不再是嗆鼻子的爆炒油煙味，而是一股子勾人的甜香，混著熱透了的花生油味兒。
王大胖那是真的賣了力氣。
他把鹹鴨蛋洗凈，磕開。那一顆顆紅得發亮的蛋黃滾落出來，顫巍巍的。他不用水洗，直接用高度白酒噴一遍，說是去腥提香，然後送進烤箱稍微烤出油。
案板上，轉化糖漿、梘水和花生油早就一字排開備好了。王大胖的手法很輕，廣式月餅的餅皮不能揉起筋，得像哄孩子一樣，把面粉和油糖輕輕拌勻，然後醒發。
“這皮子，得醒夠倆鐘頭，少一分都發硬，多一分就洩油。”王大胖一邊盯著面團，一邊跟旁邊打下手的石頭念叨。石頭雖然是紅案徒弟，但這會兒也看得入神。
最絕的是包餡。
皮子只有薄薄一層，餡料卻是個大團子，還得塞進兩顆大蛋黃。王大胖手心裏抹了油，左手托著面皮，右手大拇指推著餡料，手指稍微一收口，一顆光溜溜的月餅胚子就成了。
皮薄得能隱約透出裏面的蓮蓉色，卻楞是一點沒破。
壓模，噴水，進爐。
半個小時後，第一爐月餅出鍋。
烤箱門一開，一股子奶甜味兒裹著焦糖香猛地竄出來，把整個小院都給淹了。
紅梅拿出一把小刀，趁熱切開一塊。
那月餅皮薄如紙，烤成了金黃色。刀口切下去，那兩顆流油的鹹蛋黃紅得透亮，油滋滋地往外冒，把周圍的蓮蓉都給洇得油汪汪的。
二妮在旁邊看得直咽唾沫：“嫂子，這也太好看了吧……咱這月餅不得賣一塊錢一個啊？”
“一塊錢？”紅梅輕笑一聲，從旁邊拿出一個早就定做好的鐵皮盒子。
這盒子是紅梅找省城的罐頭廠特意開模做的。那是大紅色的馬口鐵盒，蓋子上凸印著“花好月圓”四個燙金大字，中間是一朵富貴牡丹，周圍還圍著一圈金色雲紋。
那時候月餅大都用油紙包，頂多套個薄紙盒，這鐵盒子拿在手裏沈甸甸的，透著一股子“貴氣”。
紅梅把四塊月餅放進襯著黃綢布的格子裏，蓋上蓋子，“哢噠”一聲脆響。
“這一盒，咱們賣二十八塊。”紅梅淡淡地說。
二妮嚇得差點咬了舌頭：“二十八？！剛子哥跑一趟車才掙多少啊？誰舍得買啊？”
“吃的人不買，買的人不吃。”紅梅擦了擦鐵盒上的指紋，眼神亮得嚇人，“二妮，再過半個月就是中秋，縣裏各個局、各個廠都要發福利，都要走動關系。咱們賣的不是月餅，是面子。”
秦剛從外面搬著一箱子面粉進來，正好聽見這話。他放下箱子，看著媳婦那副定盤星似的樣，心裏那股子火熱勁兒又上來了。他就喜歡紅梅這副拿定主意的模樣，比畫報上的明星還帶勁。
“媳婦，這價格是不是太狠了點？”秦剛還是有點心裏沒底，“孫富貴那邊的酒樓，聽說月餅才賣兩塊錢一斤。”
“他那月餅，那是給人吃的嗎？那是用來練牙口的。”紅梅把鐵盒遞給秦剛，“你拿這一盒去送給物資局的劉局長，就說是咱們車隊從南方帶回來的特產，讓他嘗個鮮。別的什麽都別說。”
秦剛接過盒子，沈甸甸的，手感冰涼厚實。秦剛咂摸出點味兒來，嘿嘿一笑，轉身就要出門。
話音剛落，院門口“吱——”的一聲，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一輛墨綠色的吉普車橫在了紅梅小院的大門口，車門推開，下來三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男人。領頭的一個胖子，戴著黑框眼鏡，腋下夾著個公文包，手裏捏著一張紅頭文件，臉色嚴肅得很。
“誰是老板？”胖子站在臺階上，板著臉喊了一嗓子。
王大胖剛把第二爐月餅送進烤箱，聽見動靜嚇得一哆嗦，手裏的托盤差點沒拿穩。他現在最怕穿制服的，下意識就想往桌子底下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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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廂房裏的氣氛有些發沈。
王大胖靠在墻角，那條傷腿不自覺地哆嗦著。他低著頭，那雙顯過本事的手，此刻正不安地絞著衣角。
昨晚秦小雨報告蓮蓉失蹤後，紅梅沒聲張。她讓秦剛守著前院，自己帶小雨把庫房和冰櫃翻了個底朝天。淩晨兩點，在冰櫃最底層的凍豬蹄底下，翻出了那袋凍成冰疙瘩的蓮蓉。
紅梅手裏拿著一袋硬邦邦的東西，臉色並不好看。旁邊站著的二妮，臉紅得像塊大紅布，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手指頭死死摳著圍裙邊。
“嫂子，是俺笨……俺收拾庫房的時候，看這袋子蓮蓉軟乎乎的怕壞了，順手就塞進冰櫃下層了，還被幾袋凍豬蹄給壓實了。俺真不是故意的……”二妮帶著哭腔，聲音越來越小。
紅梅嘆了口氣，把手裏那袋凍得跟石頭一樣的蓮蓉放在桌上。“行了，以後做事長點心。入庫出庫都得登記，小雨跟你說過多少回了。”
她轉頭看向王大胖。王大胖身子猛地一僵，眼神一下子灰敗下去，像是等著判刑的犯人。他以為自己這次是被當賊防了，剛有個落腳地，這就又要卷鋪蓋滾蛋。
“大胖師傅，”紅梅的聲音沒帶刺，“這次是我沒管好下面的人，讓你受委屈了，是我不對。”
王大胖猛地擡頭，那雙渾濁的眼珠子瞪得老大，簡直不敢信這話是沖他說的。他嘴唇蠕動了幾下，想說啥，卻嗓子發緊。在外面流浪這一年，除了挨打就是挨罵，哪聽過這種軟乎話。
“老板娘……只要不趕我走，咋都行。”王大胖啞著嗓子說。
“趕你走幹啥？中秋還得靠你這雙手撐場面呢。”紅梅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蓮蓉，“這玩意兒化了還能用不？”
王大胖一聽“中秋”倆字，眼神立馬變了。他拖著傷腿挪到桌邊，伸手在那袋凍硬的蓮蓉上按了按，又湊近聞了聞，哪怕隔著塑料袋，他那鼻子也靈得很。
“能用。這種廣式蓮蓉油大糖重，只要自然化凍，再上鍋覆炒一下，把水汽逼出去，味兒反而更醇。”說到老本行，王大胖的腰桿子稍微挺直了些。
“那就好。”紅梅從身後拿出一個網兜，裏面裝著幾十顆裹著黑泥的鴨蛋，“這是剛子特意從微山湖收上來的麻鴨蛋，個個腌透了。咱們今年做‘廣式雙黃蓮蓉’。”
那時候的縣城，月餅花樣少得可憐。供銷社裏賣的，多是那種厚皮大餡的“提漿月餅”，要麽就是死甜的棗泥，要麽就是咬一口崩牙的冰糖五仁。那種油潤軟糯的廣式月餅，在這一帶可是個稀罕物，只有大城市才有。
接下來的兩天，紅梅小院的後廚裏飄出的味兒都變了。
不再是嗆鼻子的爆炒油煙味，而是一股子勾人的甜香，混著熱透了的花生油味兒。
王大胖那是真的賣了力氣。
他把鹹鴨蛋洗凈，磕開。那一顆顆紅得發亮的蛋黃滾落出來，顫巍巍的。他不用水洗，直接用高度白酒噴一遍，說是去腥提香，然後送進烤箱稍微烤出油。
案板上，轉化糖漿、梘水和花生油早就一字排開備好了。王大胖的手法很輕，廣式月餅的餅皮不能揉起筋，得像哄孩子一樣，把面粉和油糖輕輕拌勻，然後醒發。
“這皮子，得醒夠倆鐘頭，少一分都發硬，多一分就洩油。”王大胖一邊盯著面團，一邊跟旁邊打下手的石頭念叨。石頭雖然是紅案徒弟，但這會兒也看得入神。
最絕的是包餡。
皮子只有薄薄一層，餡料卻是個大團子，還得塞進兩顆大蛋黃。王大胖手心裏抹了油，左手托著面皮，右手大拇指推著餡料，手指稍微一收口，一顆光溜溜的月餅胚子就成了。
皮薄得能隱約透出裏面的蓮蓉色，卻楞是一點沒破。
壓模，噴水，進爐。
半個小時後，第一爐月餅出鍋。
烤箱門一開，一股子奶甜味兒裹著焦糖香猛地竄出來，把整個小院都給淹了。
紅梅拿出一把小刀，趁熱切開一塊。
那月餅皮薄如紙，烤成了金黃色。刀口切下去，那兩顆流油的鹹蛋黃紅得透亮，油滋滋地往外冒，把周圍的蓮蓉都給洇得油汪汪的。
二妮在旁邊看得直咽唾沫：“嫂子，這也太好看了吧……咱這月餅不得賣一塊錢一個啊？”
“一塊錢？”紅梅輕笑一聲，從旁邊拿出一個早就定做好的鐵皮盒子。
這盒子是紅梅找省城的罐頭廠特意開模做的。那是大紅色的馬口鐵盒，蓋子上凸印著“花好月圓”四個燙金大字，中間是一朵富貴牡丹，周圍還圍著一圈金色雲紋。
那時候月餅大都用油紙包，頂多套個薄紙盒，這鐵盒子拿在手裏沈甸甸的，透著一股子“貴氣”。
紅梅把四塊月餅放進襯著黃綢布的格子裏，蓋上蓋子，“哢噠”一聲脆響。
“這一盒，咱們賣二十八塊。”紅梅淡淡地說。
二妮嚇得差點咬了舌頭：“二十八？！剛子哥跑一趟車才掙多少啊？誰舍得買啊？”
“吃的人不買，買的人不吃。”紅梅擦了擦鐵盒上的指紋，眼神亮得嚇人，“二妮，再過半個月就是中秋，縣裏各個局、各個廠都要發福利，都要走動關系。咱們賣的不是月餅，是面子。”
秦剛從外面搬著一箱子面粉進來，正好聽見這話。他放下箱子，看著媳婦那副定盤星似的樣，心裏那股子火熱勁兒又上來了。他就喜歡紅梅這副拿定主意的模樣，比畫報上的明星還帶勁。
“媳婦，這價格是不是太狠了點？”秦剛還是有點心裏沒底，“孫富貴那邊的酒樓，聽說月餅才賣兩塊錢一斤。”
“他那月餅，那是給人吃的嗎？那是用來練牙口的。”紅梅把鐵盒遞給秦剛，“你拿這一盒去送給物資局的劉局長，就說是咱們車隊從南方帶回來的特產，讓他嘗個鮮。別的什麽都別說。”
秦剛接過盒子，沈甸甸的，手感冰涼厚實。秦剛咂摸出點味兒來，嘿嘿一笑，轉身就要出門。
話音剛落，院門口“吱——”的一聲，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一輛墨綠色的吉普車橫在了紅梅小院的大門口，車門推開，下來三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男人。領頭的一個胖子，戴著黑框眼鏡，腋下夾著個公文包，手裏捏著一張紅頭文件，臉色嚴肅得很。
“誰是老板？”胖子站在臺階上，板著臉喊了一嗓子。
王大胖剛把第二爐月餅送進烤箱，聽見動靜嚇得一哆嗦，手裏的托盤差點沒拿穩。他現在最怕穿制服的，下意識就想往桌子底下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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