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幾十條大鱖魚全臭了，婆婆心疼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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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幾十條大鱖魚全臭了，婆婆心疼壞了
八月下旬的日頭還帶著毒勁，柏油路面被烤得發軟，踩上去有些粘腳。
秦剛的大解放裹著熱浪轟進了紅梅小院，車剛停穩，氣剎便“哧”地噴出一股長氣。
秦剛推開車門跳下來，解放鞋踩在院裏的浮土上，噗地蕩起一圈黃土。他身上的黑背心早溻透了，緊貼在脊背上，顯出塊壘分明的肌肉輪廓。
他扯起搭在脖子上的舊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轉頭沖著院裏喊：“麻子！叫人帶網兜過來，卸貨！”
紅梅聽見動靜，掀開後廚的門簾走出來。她手裏端著個掉漆的搪瓷缸子，裏面是提前熬好晾涼的綠豆湯，水面上還飄著幾片薄荷葉。
“剛子，先喝口水。”紅梅把缸子遞過去。
秦剛接過來，仰脖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了個底朝天。他拿手背一抹嘴角的綠豆皮，咧嘴笑了：“媳婦，這趟跑得值！大劉他們在那邊聯系了個靠譜的水產老板，弄了一整車活蹦亂跳的安徽大鱖魚！”
紅梅掏出兜裏的手帕，踮著腳尖去擦秦剛額頭上的汗。秦剛順勢低頭，由著媳婦擦，大手虛護在紅梅腰側，怕身上的機油味蹭臟了她的圍裙。
“路上沒出岔子吧？”紅梅輕聲問。
“沒，這一路給車鬥裏換了三回水，累得幾個兄弟眼皮打架，好在魚都活著。”
王麻子領著幾個保安兄弟，光著膀子跑過來，手腳麻利地爬上車鬥。車鬥裏墊著厚厚的防水油布，裏面裝滿了水。網兜一撈，水花四濺。
一條條兩三斤重的大鱖魚在網兜裏撲騰得正歡，背上青黑色的斑紋油光水滑，肚皮雪白，大尾鰭拍得水面啪啪作響。
“我的親娘哎，這麽大的鱖魚，這得賣多少錢一盤啊！”二妮站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年頭，縣城裏的飯店能弄到幾條野生鯉魚就算硬菜了，這種稀罕的野生大鱖魚，平常連見都見不著。
全縣城的飯店老板要是知道秦家弄來這麽一車鮮貨，估計眼珠子都得紅透了。
紅梅走上前，盯著水盆裏的鱖魚看了會兒，心裏有了數。
“挑出五十條最肥的，單放一個大盆裏。剩下的，放進前面那個打著氧氣的玻璃魚缸。”紅梅吩咐道。
石頭走過來，手裏拿著刮鱗刀：“師父，這五十條現在殺了嗎？晚上備菜？”
紅梅搖搖頭：“不刮鱗，不破肚。”
石頭楞住了，拿著刀不知道該往哪下。
紅梅挽起袖子，從案板上拿過一根削尖的竹筷子。她從水盆裏撈起一條鱖魚，左手扣住魚頭，右手竹筷順著魚嘴捅進去，貼著魚鰓絞了兩圈，猛力往外一拽。
連鰓帶腸肚，一副下水全被筷子帶了出來，啪嗒甩在案板上。魚肚子幹幹凈凈，表面連個傷口都沒有。
“看清了嗎？”紅梅把魚扔進另一個空盆裏，“就這麽弄，魚膽千萬別弄破了。”
石頭點點頭，趕緊學著紅梅的樣子處理起來。
李桂蘭在旁邊看著，心疼得直嘬牙花子：“紅梅啊，這大熱天的，魚殺了不趕緊放冰櫃裏凍上，就這麽敞著口放盆裏，一宿就得臭了啊！這一條魚好幾塊錢呢！”
紅梅拿過一塊幹凈的抹布擦了擦手，笑著安撫婆婆：“媽，你放心，我不是要放壞它，我是要腌它。”
“腌鹹魚？那也得剖開曬幹啊！”李桂蘭還是不解。
紅梅沒多解釋，轉身去了雜物房，翻出半袋子粗海鹽。她把大鐵鍋燒熱，不放油，直接把粗鹽倒進去，抓了一把花椒，開小火慢炒。
鹽粒在鍋裏受熱，發出輕微的劈啪聲，花椒的香味慢慢被逼了出來。鹽的顏色微微發黃時，紅梅把火撤了，把花椒鹽盛到笸籮裏晾涼。
等石頭把五十條鱖魚全處理幹凈了，紅梅端著花椒鹽走了過來。她抓起一把鹽，均勻地塗抹在鱖魚身上，從頭到尾搓了一遍，又往魚嘴和空蕩蕩的魚肚子裏塞了一小把。
“鹽不能多，多了魚肉發死；也不能少，少了壓不住邪味。這就是個淡鹽水的意思。”紅梅一邊搓一邊給石頭講解。
處理完魚，紅梅讓秦剛去後院找陳大爺。陳大爺是個老手藝人，沒一會兒就從廢料堆裏翻出一個半人高的大杉木桶，用砂紙打磨幹凈，又找來幾塊厚實的杉木板和一塊百十來斤的大青石。
紅梅指揮著石頭，在杉木桶底撒了一層薄鹽，然後把抹好鹽的鱖魚一條挨著一條，整整齊齊地碼在桶底。碼滿一層，鋪上一塊杉木板，再往上碼第二層。
五十條鱖魚，足足碼了三層。最上面蓋上最後一塊杉木板，紅梅讓秦剛把那塊大青石壓在正中間。
“行了，把它搬到後院那個背陰的墻角去，拿個破床單蓋上。”紅梅拍了拍手上的鹽粒。
秦剛彎腰抱起杉木桶，憋著一口氣搬到了墻角。他直起腰，抹了把汗，看著那大桶直犯嘀咕：“媳婦，這大熱天的，就這麽捂著？這不得捂出蛆來？”
“我要的就是讓它漚出味兒來。”紅梅看著那個木桶，語氣篤定。
這是徽州老法子，叫“腌鮮”。趁著伏天悶熱，讓魚肉在木桶裏慢慢“漚”出鮮味。這活兒就在好壞之間，火候差一點，魚就爛成泥；可要是成了，那味道，神仙聞了都得下凡。
接下來的幾天，天悶得像個蒸籠，一絲風都沒有。紅梅小院生意依舊紅火，後院墻角那只木桶，也在暗地裏發酵。
第三天早上，二妮去後院倒泔水，路過那個杉木桶時，突然停住腳步，用力吸了吸鼻子。
“啥味兒啊這是？”二妮皺著眉頭，左右看了看。
空氣裏飄著股餿味，像陳年沒洗的裹腳布，又夾著股腥燥氣，頂得人腦門子疼。
到了第四天，這股味道徹底壓不住了。杉木桶的縫隙裏，開始慢慢往外滲出灰白色的黏湯子，順著桶壁往下淌，滴在青磚地上。
日頭一曬，那股臭味更沖了，直往人鼻孔裏鉆。後院的幾間配房裏，司機師傅們早上起來洗臉，都被熏得直咳嗽。
“剛子，你院裏是不是死耗子了？這味兒太沖了！”老張一邊刷牙一邊抱怨。
秦剛滿臉尷尬，只能賠著笑臉遞煙：“沒死耗子，是我媳婦弄的啥新菜。大家夥擔待點，擔待點。”
李桂蘭實在忍不住了，捂著鼻子跑到廚房找紅梅：“紅梅啊！你快去看看那桶魚吧！都淌白水了！臭得沒法聞了！這可是大幾十條好魚啊，就這麽讓你給糟蹋了！這要是讓客人聞見，誰還敢在咱家吃飯啊！”
秦小雨也躲在賬臺後面，拿個手絹捂著嘴：“嫂子，這味兒確實太大了，滿院子都是。”
紅梅把手裏的鍋鏟放下，走到後院。她掀開蓋在桶上的破床單，一股濃烈的腐臭味撲面而來。她沒捂鼻子，反而湊近聞了聞。
紅梅讓秦剛把大青石搬開，掀開最上面的一層木板。底下的鱖魚變了個樣。原本青黑色的魚皮發灰，表面裹著一層黏糊糊的白漿。紅梅伸出手指，在魚背上輕輕按了一下。
魚肉沒了活時的硬實勁兒，一按一個坑，軟塌塌的。魚鰓處泛白，透著股鉆鼻子的陳年積淤味。
“成了。”紅梅臉上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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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下旬的日頭還帶著毒勁，柏油路面被烤得發軟，踩上去有些粘腳。
秦剛的大解放裹著熱浪轟進了紅梅小院，車剛停穩，氣剎便“哧”地噴出一股長氣。
秦剛推開車門跳下來，解放鞋踩在院裏的浮土上，噗地蕩起一圈黃土。他身上的黑背心早溻透了，緊貼在脊背上，顯出塊壘分明的肌肉輪廓。
他扯起搭在脖子上的舊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轉頭沖著院裏喊：“麻子！叫人帶網兜過來，卸貨！”
紅梅聽見動靜，掀開後廚的門簾走出來。她手裏端著個掉漆的搪瓷缸子，裏面是提前熬好晾涼的綠豆湯，水面上還飄著幾片薄荷葉。
“剛子，先喝口水。”紅梅把缸子遞過去。
秦剛接過來，仰脖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了個底朝天。他拿手背一抹嘴角的綠豆皮，咧嘴笑了：“媳婦，這趟跑得值！大劉他們在那邊聯系了個靠譜的水產老板，弄了一整車活蹦亂跳的安徽大鱖魚！”
紅梅掏出兜裏的手帕，踮著腳尖去擦秦剛額頭上的汗。秦剛順勢低頭，由著媳婦擦，大手虛護在紅梅腰側，怕身上的機油味蹭臟了她的圍裙。
“路上沒出岔子吧？”紅梅輕聲問。
“沒，這一路給車鬥裏換了三回水，累得幾個兄弟眼皮打架，好在魚都活著。”
王麻子領著幾個保安兄弟，光著膀子跑過來，手腳麻利地爬上車鬥。車鬥裏墊著厚厚的防水油布，裏面裝滿了水。網兜一撈，水花四濺。
一條條兩三斤重的大鱖魚在網兜裏撲騰得正歡，背上青黑色的斑紋油光水滑，肚皮雪白，大尾鰭拍得水面啪啪作響。
“我的親娘哎，這麽大的鱖魚，這得賣多少錢一盤啊！”二妮站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年頭，縣城裏的飯店能弄到幾條野生鯉魚就算硬菜了，這種稀罕的野生大鱖魚，平常連見都見不著。
全縣城的飯店老板要是知道秦家弄來這麽一車鮮貨，估計眼珠子都得紅透了。
紅梅走上前，盯著水盆裏的鱖魚看了會兒，心裏有了數。
“挑出五十條最肥的，單放一個大盆裏。剩下的，放進前面那個打著氧氣的玻璃魚缸。”紅梅吩咐道。
石頭走過來，手裏拿著刮鱗刀：“師父，這五十條現在殺了嗎？晚上備菜？”
紅梅搖搖頭：“不刮鱗，不破肚。”
石頭楞住了，拿著刀不知道該往哪下。
紅梅挽起袖子，從案板上拿過一根削尖的竹筷子。她從水盆裏撈起一條鱖魚，左手扣住魚頭，右手竹筷順著魚嘴捅進去，貼著魚鰓絞了兩圈，猛力往外一拽。
連鰓帶腸肚，一副下水全被筷子帶了出來，啪嗒甩在案板上。魚肚子幹幹凈凈，表面連個傷口都沒有。
“看清了嗎？”紅梅把魚扔進另一個空盆裏，“就這麽弄，魚膽千萬別弄破了。”
石頭點點頭，趕緊學著紅梅的樣子處理起來。
李桂蘭在旁邊看著，心疼得直嘬牙花子：“紅梅啊，這大熱天的，魚殺了不趕緊放冰櫃裏凍上，就這麽敞著口放盆裏，一宿就得臭了啊！這一條魚好幾塊錢呢！”
紅梅拿過一塊幹凈的抹布擦了擦手，笑著安撫婆婆：“媽，你放心，我不是要放壞它，我是要腌它。”
“腌鹹魚？那也得剖開曬幹啊！”李桂蘭還是不解。
紅梅沒多解釋，轉身去了雜物房，翻出半袋子粗海鹽。她把大鐵鍋燒熱，不放油，直接把粗鹽倒進去，抓了一把花椒，開小火慢炒。
鹽粒在鍋裏受熱，發出輕微的劈啪聲，花椒的香味慢慢被逼了出來。鹽的顏色微微發黃時，紅梅把火撤了，把花椒鹽盛到笸籮裏晾涼。
等石頭把五十條鱖魚全處理幹凈了，紅梅端著花椒鹽走了過來。她抓起一把鹽，均勻地塗抹在鱖魚身上，從頭到尾搓了一遍，又往魚嘴和空蕩蕩的魚肚子裏塞了一小把。
“鹽不能多，多了魚肉發死；也不能少，少了壓不住邪味。這就是個淡鹽水的意思。”紅梅一邊搓一邊給石頭講解。
處理完魚，紅梅讓秦剛去後院找陳大爺。陳大爺是個老手藝人，沒一會兒就從廢料堆裏翻出一個半人高的大杉木桶，用砂紙打磨幹凈，又找來幾塊厚實的杉木板和一塊百十來斤的大青石。
紅梅指揮著石頭，在杉木桶底撒了一層薄鹽，然後把抹好鹽的鱖魚一條挨著一條，整整齊齊地碼在桶底。碼滿一層，鋪上一塊杉木板，再往上碼第二層。
五十條鱖魚，足足碼了三層。最上面蓋上最後一塊杉木板，紅梅讓秦剛把那塊大青石壓在正中間。
“行了，把它搬到後院那個背陰的墻角去，拿個破床單蓋上。”紅梅拍了拍手上的鹽粒。
秦剛彎腰抱起杉木桶，憋著一口氣搬到了墻角。他直起腰，抹了把汗，看著那大桶直犯嘀咕：“媳婦，這大熱天的，就這麽捂著？這不得捂出蛆來？”
“我要的就是讓它漚出味兒來。”紅梅看著那個木桶，語氣篤定。
這是徽州老法子，叫“腌鮮”。趁著伏天悶熱，讓魚肉在木桶裏慢慢“漚”出鮮味。這活兒就在好壞之間，火候差一點，魚就爛成泥；可要是成了，那味道，神仙聞了都得下凡。
接下來的幾天，天悶得像個蒸籠，一絲風都沒有。紅梅小院生意依舊紅火，後院墻角那只木桶，也在暗地裏發酵。
第三天早上，二妮去後院倒泔水，路過那個杉木桶時，突然停住腳步，用力吸了吸鼻子。
“啥味兒啊這是？”二妮皺著眉頭，左右看了看。
空氣裏飄著股餿味，像陳年沒洗的裹腳布，又夾著股腥燥氣，頂得人腦門子疼。
到了第四天，這股味道徹底壓不住了。杉木桶的縫隙裏，開始慢慢往外滲出灰白色的黏湯子，順著桶壁往下淌，滴在青磚地上。
日頭一曬，那股臭味更沖了，直往人鼻孔裏鉆。後院的幾間配房裏，司機師傅們早上起來洗臉，都被熏得直咳嗽。
“剛子，你院裏是不是死耗子了？這味兒太沖了！”老張一邊刷牙一邊抱怨。
秦剛滿臉尷尬，只能賠著笑臉遞煙：“沒死耗子，是我媳婦弄的啥新菜。大家夥擔待點，擔待點。”
李桂蘭實在忍不住了，捂著鼻子跑到廚房找紅梅：“紅梅啊！你快去看看那桶魚吧！都淌白水了！臭得沒法聞了！這可是大幾十條好魚啊，就這麽讓你給糟蹋了！這要是讓客人聞見，誰還敢在咱家吃飯啊！”
秦小雨也躲在賬臺後面，拿個手絹捂著嘴：“嫂子，這味兒確實太大了，滿院子都是。”
紅梅把手裏的鍋鏟放下，走到後院。她掀開蓋在桶上的破床單，一股濃烈的腐臭味撲面而來。她沒捂鼻子，反而湊近聞了聞。
紅梅讓秦剛把大青石搬開，掀開最上面的一層木板。底下的鱖魚變了個樣。原本青黑色的魚皮發灰，表面裹著一層黏糊糊的白漿。紅梅伸出手指，在魚背上輕輕按了一下。
魚肉沒了活時的硬實勁兒，一按一個坑，軟塌塌的。魚鰓處泛白，透著股鉆鼻子的陳年積淤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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