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這一路風塵，那一桌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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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這一路風塵，那一桌籌碼
一周後的傍晚，日頭剛要落山，把紅梅小院的影子拉得老長。
櫃臺上的那部黑色撥盤電話像是要炸了一樣，鈴聲刺耳。
秦剛一把抓起聽筒，那頭傳來了老張的焦急嗓音：“剛子，出事了。連雲港碼頭上有人放話，說咱們紅梅小院是個空殼子，欠了一屁股債跑路了。現在那幫漁民看見我就跟看見賊似的，別說鮑魚，連個蝦皮都不肯裝車！”
秦剛死死攥著聽筒，指節都捏白了，他沒掛電話，緊接著又撥通了跑長白山線的大劉的傳呼。回過來的信兒大同小異——謠言像是長了翅膀，在各個產地傳得沸沸揚揚。
掛了電話，回到房間後。秦剛狠狠搓了一把臉：“是孫富貴。這老小子在縣城堵不住咱們，就在源頭上給咱們下藥。”
紅梅正在哄兩個娃娃睡覺。她沒急著發火，只是走到墻邊的地圖前，盯著那幾個圈出來的產地看了許久。
“剛子，他是想把咱困死在縣城這口井裏。”紅梅轉過身，眼裏沒有慌亂，倒有一股子狠勁，“但他算錯了一筆賬。咱們的交情是拿真金白銀和這一路上的安穩換來的，不是他兩句閑話能挑撥的。”
“那咋辦？我在電話裏跟他們解釋，這幫人不見兔子不撒鷹。”秦剛急得在屋裏轉圈。
“解釋沒用，得讓他們看見錢，看見人。”紅梅從櫃子裏翻出一件舊軍大衣，那是秦剛退伍帶回來的，“收拾東西，把你那輛大卡車開上。咱們兩口子親自跑一趟。”
這一夜，紅梅小院燈火通明。
婆婆李桂蘭雖然心疼兒子媳婦又要去遭罪，但也知道這是保住飯碗的大事。她把兩個熟睡的孩子裏頭挪了挪，紅著眼圈對紅梅說：“家裏有我，還有石頭和二妮，塌不下來。你們路上……精細著點。”
紅梅沒多說，把用報紙包好的一萬塊錢現金，分成了四份。一份縫在秦剛的貼身秋衣裏，一份塞在自己的棉鞋墊底下，剩下兩份藏在車座下面的工具箱夾層裏。這就是90年代跑生意的規矩，錢是膽，但也得防著路上的鬼。
淩晨四點，解放大卡車轟隆隆地駛出了縣城。
這一路不好走，國道坑坑窪窪，顛得人骨頭架子都要散了。紅梅坐在副駕駛上，腿被震得發麻，還得時刻盯著路邊的動靜。餓了就啃一口涼饅頭，渴了喝一口軍用水壺裏的涼白開。
秦剛看著心疼，想讓她睡會兒，紅梅卻搖搖頭：“我不困，幫你盯著油表。”
到了連雲港，迎面就是一股腥鹹的海水味。碼頭上人聲鼎沸，穿膠鞋的漁民推著板車來回穿梭，地上全是滑膩膩的魚鱗。
紅梅和秦剛一身塵土，直接找到了最大的批發商老陳。老陳正坐在彌漫著魚腥味的棚子裏喝茶，見秦剛進來，眼皮都沒擡一下，在那陰陽怪氣：“喲，這不是秦老板嗎？聽說你們縣城的生意做不下去了？”
秦剛剛想發作，紅梅伸手攔住，上前一步，把沾著機油味的帆布包往油膩膩的茶幾上一拍。
“嘩啦”一聲，拉鏈拉開。
裏面是一摞摞紮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那灰藍色的票面在昏暗的棚子裏顯得格外紮眼。
老陳端茶的手頓在了半空，眼神一下子直了。
“陳老板，做生意講究個眼見為實。”紅梅聲音不大，但透著股子定力，“外頭傳我們要跑路，有人見過帶著一萬塊錢現金跑路來進貨的嗎？這是一半的定金，剩下的一半，貨上車，立馬結清。”
老陳放下茶杯，在那摞錢上摸了一把，又看了看紅梅那雙布滿血絲卻亮得嚇人的眼睛。他是個老江湖，一眼就能分清誰是空手套白狼，誰是實幹家。
“爽快！”老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煙熏的大黃牙，“前兩天確實有個穿西裝的小子來過，給了我兩條中華煙，讓我斷你們的貨。我尋思著，煙能抽完，但這生意要是斷了，我上哪找這麽痛快的下家？妹子，你這魄力，是個幹大事的。”
一紙合同當場簽下，連個磕巴都沒打。
緊接著是微山湖的活魚、長白山的幹貨。紅梅和秦剛這一個禮拜腳不沾地，忙得像打仗一樣。每到一處，紅梅不僅結清貨款，還特意跟當地的供貨商吃了頓飯，把自己的家庭住址、車隊規模全都攤在桌面上。
等到回程的時候，車廂已經塞得滿滿當當。秦剛握著方向盤，聽著身後車廂裏活魚拍打水箱的聲音，心裏那叫一個踏實。
“媳婦，我尋思個事兒。”秦剛點了一根煙，臉上有了笑模樣，“咱們這車，以前空著跑回來是虧，現在拉滿了回來，光咱們店裏也消化不完啊。”
紅梅靠在椅背上，手裏正翻著一個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各地的進貨價。她笑了笑：“我也在想這事。孫富貴逼著咱們跑了一圈，倒是讓我看明白了。縣裏那些小飯館，哪個不是被二道販子層層加價？咱們有一手貨源，價格比批發市場低兩成咱們都有得賺。”
回到紅梅小院，院子裏早就聚滿了聞訊趕來的司機。
紅梅沒廢話，直接把那個寫著進貨價和批發價的小黑板掛在了葡萄架下。
“各位兄弟，跑車辛苦，這大家都知道。”紅梅站在黑板前，聲音清亮，“以後誰願意幫公司帶貨，運費另算，每帶一車貨，額外給這個數的提成。”她伸出了五根手指頭。
底下瞬間炸了鍋。這年頭，跑車除了那點死工資和倒賣點油票，哪還有這麽光明正大的外快賺？
“紅梅嫂子，只要你不怕我們把車壓壞了，以後我那車的底盤都給你塞滿！”老張激動得直拍大腿，“孫富貴那老小子還想收買我？呸！跟著嫂子幹，那是端金飯碗！”
消息傳到鴻運酒樓的時候，孫富貴正在陪幾個客人吃飯。聽完手下人的匯報，他手裏的酒杯“啪”的一聲摔得粉碎，酒液順著指縫流了一桌子。
“你是說，不僅沒斷了她的貨，現在全縣城的小飯館都開始從她那兒拿魚拿肉了？”孫富貴氣得腮幫子上的肉都在抖。
手下人低著頭，小聲說：“是……聽說連隔壁縣的都來了，說她的貨新鮮，還便宜。老板，咱們後廚的大師傅都問，能不能從她那進點幹鮑，比咱們現在的渠道便宜三成……”
“滾！”孫富貴一腳踹翻了椅子。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這農村婦女有這麽大的膽子敢帶著巨款滿世界跑，更沒算到她能把運輸隊變成采購隊。
這哪裏是斷了人家的路，分明是給人家鋪了一條通天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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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梅正在哄兩個娃娃睡覺。她沒急著發火，只是走到墻邊的地圖前，盯著那幾個圈出來的產地看了許久。
“剛子，他是想把咱困死在縣城這口井裏。”紅梅轉過身，眼裏沒有慌亂，倒有一股子狠勁，“但他算錯了一筆賬。咱們的交情是拿真金白銀和這一路上的安穩換來的，不是他兩句閑話能挑撥的。”
“那咋辦？我在電話裏跟他們解釋，這幫人不見兔子不撒鷹。”秦剛急得在屋裏轉圈。
“解釋沒用，得讓他們看見錢，看見人。”紅梅從櫃子裏翻出一件舊軍大衣，那是秦剛退伍帶回來的，“收拾東西，把你那輛大卡車開上。咱們兩口子親自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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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梅沒多說，把用報紙包好的一萬塊錢現金，分成了四份。一份縫在秦剛的貼身秋衣裏，一份塞在自己的棉鞋墊底下，剩下兩份藏在車座下面的工具箱夾層裏。這就是90年代跑生意的規矩，錢是膽，但也得防著路上的鬼。
淩晨四點，解放大卡車轟隆隆地駛出了縣城。
這一路不好走，國道坑坑窪窪，顛得人骨頭架子都要散了。紅梅坐在副駕駛上，腿被震得發麻，還得時刻盯著路邊的動靜。餓了就啃一口涼饅頭，渴了喝一口軍用水壺裏的涼白開。
秦剛看著心疼，想讓她睡會兒，紅梅卻搖搖頭：“我不困，幫你盯著油表。”
到了連雲港，迎面就是一股腥鹹的海水味。碼頭上人聲鼎沸，穿膠鞋的漁民推著板車來回穿梭，地上全是滑膩膩的魚鱗。
紅梅和秦剛一身塵土，直接找到了最大的批發商老陳。老陳正坐在彌漫著魚腥味的棚子裏喝茶，見秦剛進來，眼皮都沒擡一下，在那陰陽怪氣：“喲，這不是秦老板嗎？聽說你們縣城的生意做不下去了？”
秦剛剛想發作，紅梅伸手攔住，上前一步，把沾著機油味的帆布包往油膩膩的茶幾上一拍。
“嘩啦”一聲，拉鏈拉開。
裏面是一摞摞紮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那灰藍色的票面在昏暗的棚子裏顯得格外紮眼。
老陳端茶的手頓在了半空，眼神一下子直了。
“陳老板，做生意講究個眼見為實。”紅梅聲音不大，但透著股子定力，“外頭傳我們要跑路，有人見過帶著一萬塊錢現金跑路來進貨的嗎？這是一半的定金，剩下的一半，貨上車，立馬結清。”
老陳放下茶杯，在那摞錢上摸了一把，又看了看紅梅那雙布滿血絲卻亮得嚇人的眼睛。他是個老江湖，一眼就能分清誰是空手套白狼，誰是實幹家。
“爽快！”老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煙熏的大黃牙，“前兩天確實有個穿西裝的小子來過，給了我兩條中華煙，讓我斷你們的貨。我尋思著，煙能抽完，但這生意要是斷了，我上哪找這麽痛快的下家？妹子，你這魄力，是個幹大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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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婦，我尋思個事兒。”秦剛點了一根煙，臉上有了笑模樣，“咱們這車，以前空著跑回來是虧，現在拉滿了回來，光咱們店裏也消化不完啊。”
紅梅靠在椅背上，手裏正翻著一個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各地的進貨價。她笑了笑：“我也在想這事。孫富貴逼著咱們跑了一圈，倒是讓我看明白了。縣裏那些小飯館，哪個不是被二道販子層層加價？咱們有一手貨源，價格比批發市場低兩成咱們都有得賺。”
回到紅梅小院，院子裏早就聚滿了聞訊趕來的司機。
紅梅沒廢話，直接把那個寫著進貨價和批發價的小黑板掛在了葡萄架下。
“各位兄弟，跑車辛苦，這大家都知道。”紅梅站在黑板前，聲音清亮，“以後誰願意幫公司帶貨，運費另算，每帶一車貨，額外給這個數的提成。”她伸出了五根手指頭。
底下瞬間炸了鍋。這年頭，跑車除了那點死工資和倒賣點油票，哪還有這麽光明正大的外快賺？
“紅梅嫂子，只要你不怕我們把車壓壞了，以後我那車的底盤都給你塞滿！”老張激動得直拍大腿，“孫富貴那老小子還想收買我？呸！跟著嫂子幹，那是端金飯碗！”
消息傳到鴻運酒樓的時候，孫富貴正在陪幾個客人吃飯。聽完手下人的匯報，他手裏的酒杯“啪”的一聲摔得粉碎，酒液順著指縫流了一桌子。
“你是說，不僅沒斷了她的貨，現在全縣城的小飯館都開始從她那兒拿魚拿肉了？”孫富貴氣得腮幫子上的肉都在抖。
手下人低著頭，小聲說：“是……聽說連隔壁縣的都來了，說她的貨新鮮，還便宜。老板，咱們後廚的大師傅都問，能不能從她那進點幹鮑，比咱們現在的渠道便宜三成……”
“滾！”孫富貴一腳踹翻了椅子。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這農村婦女有這麽大的膽子敢帶著巨款滿世界跑，更沒算到她能把運輸隊變成采購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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