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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全城斷供?車隊就是移動菜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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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全城斷供?車隊就是移動菜市場

八月的日頭毒辣,曬得柏油路面都要化油。紅梅拎著個空蕩蕩的竹籃子,從縣水產公司的大鐵門裏走出來,腳底板像踩在烙鐵上。

這是她跑的第五家了。

剛才在調度室,平日裏見了她都要笑臉遞煙的王經理,今兒個一直低頭翻報紙,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桌上放著剛冰鎮好的西瓜,也沒讓紅梅吃一口。直到紅梅把采購單拍在桌上,他才哼哧了一句:“沒貨。最近省裏查得嚴,海貨進不來。”

紅梅心裏跟明鏡似的,出門轉角正瞅見鴻運酒樓的采購車往裏開,車鬥裏那裝海鮮的泡沫箱子還在往下滴水。

這哪是沒貨,這是有人要把她的鍋給砸了。

回到小院,秦剛正光著膀子在院子裏轉圈,腳下的煙頭扔了一地。

見紅梅空手回來,他把手裏的蒲扇往石桌上一摔:“這孫富貴真他娘的陰!我剛托戰友去屠宰場問了,連在那邊殺豬的老劉都不敢賣咱們豬蹄。”

“說是孫富貴放了話,誰敢供貨給紅梅小院,以後縣裏招待所的單子就別想接。”

“別急,喝口水。”紅梅舀了一瓢井水遞過去,臉上看不出慌張,只是那一對眉毛擰得有些緊。

眼瞅著離招商宴就剩五天了。菜單早就報上去了,蔥燒海參、扒肘子、繡球幹貝……全是硬菜。要是到時候只能端上去拍黃瓜和炒白菜,不用孫富貴動手,紅梅小院這塊招牌自己就得爛在泥地裏。

這會兒,縣城那頭的鴻運酒樓包間裏,冷氣開得足。孫富貴夾了一筷子油光紅亮的紅燒肉,在酒杯邊沿磕了磕,油星子濺落在桌布上。

“跟我鬥?”孫富貴把肉塞進嘴裏,嚼得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對旁邊的跟班說,“她趙紅梅手藝好又怎麽樣?有王麻子看門又怎麽樣?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先把她的竈臺架空了,等到那天領導一動筷子,我看她怎麽收場。”

跟班趕緊給滿上酒:“老板高明!到時候咱們再去‘救場’,這縣裏的招待生意,還得回到咱們手裏。”

紅梅小院裏,知了叫得人心煩。

秦剛蹲在地上,拿樹枝畫著道道:“實在不行,我今晚開車去鄰縣買。雖然遠點,但總比在這兒幹耗著強。”

“來不及。”紅梅搖頭,“鄰縣的市場你也去過,都是二道販子,貨色一般,還沒咱們縣水產公司的新鮮。既然要做國宴標準,食材差一點,味道就差一截。”

她擡起頭,目光在院子裏掃了一圈。

院子裏停滿了車。有掛著“魯”字牌的半掛,有掛著“閩”字牌的冷藏車,還有兩輛從雲貴那邊過來的大解放,車身上全是紅土。

紅梅眼神猛地定住,直勾勾盯著那幾輛滿身塵土的大車。

她快步走到一輛還在滴水的冷藏車旁,拍了拍車門。那是老張的車,跑的是連雲港到西安的線,專門拉海鮮。

“剛子!”紅梅喊了一聲,嗓門提了八度,“咱們守著金山要飯吃呢!孫富貴能封住縣城的門,他能封住國道嗎?”

秦剛一楞,猛地一拍大腿:“對啊!老張就是拉海鮮的,大劉是跑長白山線的!咱們這就是個中轉站啊!”

兩口子立馬分頭行動。

秦剛鉆進駕駛室,拿起車載電臺就開始喊話。紅梅則拿出小本子,開始盤算各條線路司機到達的時間。

這一盤算,紅梅心裏有了底。老張明晚回程;跑福建線的陳師傅後天早上能到。這哪裏是買不到貨,這分明是守著源頭吃鮮貨!

為了讓孫富貴把心放肚子裏,紅梅特意把王麻子叫了過來。

“麻子,交給你個活兒。”紅梅壓低聲音,“去菜市場,專門挑那些打蔫的白菜、發黃的蒜苗買。動靜弄大點,還得跟菜販子吵兩句,嫌貴。”

王麻子眼珠子一轉,嘿嘿一笑:“嫂子,這是演戲給那光頭看呢?得嘞,我最會幹這事兒!”

下午,王麻子拖著個破板車,拉著半車爛菜葉子進了院。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這他媽叫什麽事兒!這點破菜還要兩毛五!縣裏的菜霸心也太黑了!”

院門外那棵大柳樹後頭,孫富貴的眼線縮回腦袋,蹬上自行車就往回跑。沒過多久,鴻運酒樓裏傳出了一陣哄笑聲。

第二天深夜,月亮被雲層遮得嚴嚴實實。

國道上的車流聲稀疏了許多。忽然,兩道刺眼的大燈光柱掃過小院的大鐵門,緊接著是重型卡車特有的氣剎放氣聲——“哧——”。

老張的車準時到了。

車剛停穩,秦剛就帶著幾個夥計沖了上去。老張跳下車,眼底雖有血絲,精神頭卻足,他指了指車後的保溫箱:“嫂子,你要的東西都在這兒。也是趕巧,剛下船的一批幹鮑,本來是要發往省城大飯店的,我硬是給你截了一箱。”

箱子撬開,一股子濃郁的大海鹹鮮味兒撲鼻而來。

紅梅伸手拿起一只幹鮑。那是正宗的“糖心鮑”,通透金黃跟琥珀似的,個頭足有小孩巴掌大。這種貨色,別說縣水產公司,就是省城的友誼商店也未必能隨時拿出來。

後腳,跑山貨的大劉也跟了進來。他從駕駛室後座掏出個布袋子,輕手輕腳地解開。裏面是幾朵比臉盤子還大的猴頭菇,毛長肉厚,幹爽清香。

“這玩意兒在山裏也是好東西,只有老獵戶手裏才有。”大劉嘿嘿笑著,“嫂子,給你做菜,咱們放心。”

食材搬進後廚,門一關,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燈光下,這些頂級的幹貨擺了一桌子。紅梅沒急著處理,而是先燒了一大鍋開水,這水裏加了蔥姜和花雕酒,用來給幹貨“回魂”。

陳大爺披著件外套,聞著味兒晃悠進了廚房。他背著手,在那堆鮑魚跟前看了半天,最後拿起一只,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氣。

“好東西啊。”陳大爺感嘆道,手指輕輕摩挲著鮑魚邊緣,“這品相,至少是三年生的。孫富貴要是知道你手裏有這等好貨,怕是那紅燒肉都要卡在嗓子眼兒裏。”

紅梅利落地把頭發挽起,目光緊鎖在案板上:“他堵了我的道,反倒是逼著我找著了源頭。這以後,咱們這紅梅小院,怕是要成全縣最好的鮮貨鋪子了。”

竈火燃起,水汽升騰。紅梅將那些硬邦邦的幹貨浸入水中,看著它們在熱水裏慢慢舒展、回軟,隨著水溫升高,那股子被封存的鮮味也被激了出來,直往鼻孔裏鉆。

這只是第一步。有了好食材,接下來這幾天的“發制”和“吊湯”才是見真功夫的時候。

紅梅盯著翻滾的湯鍋,臉上露出了笑意。孫富貴想看她出醜,那她就給他演一出好戲。等到宴席開場,那一道道用頂級食材做出來的“國宴菜”端上桌時,不知道那位孫老板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剛子,別歇著。”紅梅把袖子一擼,“今晚咱們通宵,吊第一鍋頂湯!”

夜深了,四下裏靜悄悄的,紅梅小院的後廚卻還亮著大燈。那縷濃香順著門縫飄出去,在南郊的夜色裏散得老遠,勾得人心癢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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