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軟豆腐切出硬功夫，黑西裝碰上搟面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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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軟豆腐切出硬功夫，黑西裝碰上搟面杖
三天後的正午，日頭把院子裏的葡萄架曬得蔫頭耷腦。
紅梅特意把後院最裏頭那間僻靜的包房騰了出來，換上了剛洗得發白、帶著皂角香的藍布桌布。
竈臺上，一塊嫩得一碰就碎的水豆腐正靜靜躺著。
紅梅深吸一口氣，手裏的薄刃菜刀沾了水，“篤篤篤”的刀聲密得連成了一片。這不是剁，是切，手腕得懸著，勁兒全在指尖上。先切片，得像紙一樣薄；再切絲，得像發一樣細。
刀起刀落間，那一塊豆腐就在案板上癱成了一汪泥，瞧不出是個啥模樣。
紅梅把這一團“爛泥”小心翼翼地滑進盛滿清水的白瓷盆裏，稍微一晃蕩，那豆腐絲便在水中散開，像雲霧似的，根根分明，沒斷也沒連。
梁副縣長一眼看見系著圍裙的紅梅，微微一楞，隨即笑了，“喲，這不是鎮上那個趙老板娘？我當時吃了你那頓松鼠桂魚，回去念叨了好幾天。聽說你進城了，我一直想來瞧瞧。”
他今天帶了兩個科長來“私訪”，本來是被那壇子佛跳墻勾起了饞蟲，想看看這野路子出身的老板娘到底還有什麽絕活，沒成想上來這麽道看似只有湯的素菜。
“梁縣長，您嘗嘗。”紅梅也不多解釋，只是把小瓷勺輕輕擺在碗邊，“這湯是用老母雞、火腿和排骨吊了一宿的清湯，油花全撇幹凈了，看著清，味兒厚。”
梁副縣長舀了一勺入口。那豆腐絲根本不用嚼，順著喉嚨就滑下去了，緊跟著一股子醇厚的鮮香便在嘴裏化開，濃而不膩。
他又夾了一筷子旁邊的松鼠桂魚，那魚炸得金黃蓬松，頭昂尾翹，紅亮的酸甜汁掛得均勻。入口外酥裏嫩，蒜瓣肉還冒著熱氣，酸甜適口。
“好手藝！”梁副縣長放下了端著的架子，連吃了半碗飯，這才長舒一口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趙老板，說句實話，我在省城招待所也沒吃過這麽利索的文思豆腐。你這手藝窩在這小縣城，可惜了。”
紅梅給幾位領導續上自制的檸檬老井汽水，笑著說：“梁縣長過獎了。做飯嘛，只要心思到了，在哪都一樣。我這兒是做小本生意的，講究個實在，咱不求暴利，就求個心裏踏實，客人吃著放心。”
她指了指窗外那口老井：“這汽水，也是我想著大熱天大家都不容易，用井水鎮的。沒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是為了讓過路人歇個腳。”
梁副縣長聽著頻頻點頭，這年頭個體戶不少，但大多急功近利，像這樣沈得住氣做“功夫菜”的不多。臨走時，他從黑皮包裏摸出一張名片，壓在桌角的茶杯下。
“下個月初，縣裏有個招商引資的答謝宴，要在咱們縣搞。本來定的是鴻運酒樓，但我今兒吃了你這頓，覺得這才是有咱們縣特色的味道。你要是有膽量接，改天來我辦公室聊聊。”
這可是個大單，更是張護身符。要是能把這幾十號貴客伺候好了，以後誰再想動紅梅小院，都得掂量掂量。
紅梅把名片收好，一直送出大門。看著那輛墨綠色的吉普車卷著塵土遠去，她還沒來得及松口氣，一輛黑色桑塔納就緊跟著停在了剛才吉普車的車轍印上。
車門打開，下來個光頭。大熱天穿著一身不合身的黑西裝，脖子上那條金鏈子比狗繩還粗，腋下夾著個手包，身後跟著四五個歪戴帽子的小年輕，一看就不是來吃飯的。
光頭大搖大擺進了院子，往葡萄架下的藤椅上一癱，把腳直接翹到了石桌上，震得上面的茶壺一跳。
“誰是老板？出來說話！”光頭從兜裏掏出根煙，旁邊的小弟立馬湊上去給點火。
紅梅把剛才送客的笑臉收了收，換上一副平靜的面孔走了過去：“我是。幾位大哥吃點啥？還是喝汽水？”
“不吃也不喝。”光頭吐出一口煙圈，拿眼角瞥了下紅梅身上那個半舊的圍裙，滿臉的不屑，“我是替孫老板來傳個話。孫老板說了，看你這娘們挺能折騰，想給你指條明路。”
紅梅心裏大概有了數，拉開凳子坐下，也沒倒茶：“孫老板是大忙人，還能惦記我這小門小店，真是擡舉我了。不知是什麽明路？”
“兩條路。”光頭伸出兩根又短又粗的手指頭，“第一，把你這院子的租房合同轉給孫老板，他出雙倍價錢，你拿著錢回鄉下種地，這輩子吃喝不愁。第二……”
他頓了頓，臉上的橫肉緊了緊，身子往前一探，壓低聲音：“你要是非得在這兒幹，那也行。
“以後凡是縣裏的公務接待、大席面，你一律不準接。你就老老實實賣你的大鍋菜，伺候那些臭開車的。要是敢越界，嘿嘿，這南郊的路上亂得很，保不齊哪天就出點啥意外。”
這是要把紅梅小院的路給堵死，把她摁在泥地裏永遠翻不了身。
紅梅笑了，她站起身，拎起桌上的大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動作慢條斯理。
“這位大哥，回去告訴孫老板。這院子是我一磚一瓦收拾出來的，就像自個兒養的孩子，別說雙倍，就是十倍也不賣。至於做什麽生意，接什麽客，那是我的自由，就不勞孫老板費心了。”
光頭臉色一沈，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那茶壺都被震翻了，滾燙的水流了一桌：“給臉不要臉是吧？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信不信明天你這破院子就得關門整頓？”
他身後那幾個小年輕也圍了上來，有摸腰裏的，有抄板凳的，院子裏一下子靜了下來，只聽見知了在樹上拼命叫喚。
就在這時候，後廚的棉門簾子猛地被掀開。
“誰要在俺這地界吃罰酒啊？”
王麻子穿著那身保安服，手裏拎著根還在滴水的搟面杖走了出來。他身後跟著秦剛和三四個車隊的司機，手裏拿著的家夥五花八門——有厚背的大菜刀，有炒菜的大鐵鏟，還有一個拎著修車的管鉗。
王麻子以前是混街面的，穿上保安服也像個土匪，那股子狠勁兒是刻在骨子裏的。
他把搟面杖在手裏掂了掂，歪著頭看著光頭：“喲，這不是城西的‘彪子’嗎？咋的，不在洗浴中心看場子，跑這兒來欺負女人？”
光頭一看這場面，特別是瞅見秦剛胳膊上暴起的青筋，還有王麻子那副不要命的架勢，心裏先虛了三分。他知道王麻子是條瘋狗，真咬起來不要命。
“王麻子，你真打算給這外鄉人當看門狗？”光頭硬著頭皮吼道。
“當狗也比當孫子強。”王麻子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這地兒現在歸老子管。你要是吃飯，歡迎；要是找茬，問問我兄弟手裏的家夥答不答應！”
秦剛往前一步，手裏的管鉗“當”的一聲敲在旁邊的鐵欄桿上，火星子四濺。
光頭咬了咬後槽牙，臉上的橫肉顫了兩下，知道今天討不到便宜。他拿手指虛點了點紅梅：“行，你有種！咱們走著瞧！”
說完，帶著幾個小弟灰溜溜地鉆進車裏，油門一轟，跑了。
紅梅看著那輛遠去的桑塔納，眉頭卻沒松開。她知道，這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梁縣長的宴席是機會，也是導火索，孫富貴這種人，就像陰溝裏的老鼠，絕不會只叫喚不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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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梅特意把後院最裏頭那間僻靜的包房騰了出來，換上了剛洗得發白、帶著皂角香的藍布桌布。
竈臺上，一塊嫩得一碰就碎的水豆腐正靜靜躺著。
紅梅深吸一口氣，手裏的薄刃菜刀沾了水，“篤篤篤”的刀聲密得連成了一片。這不是剁，是切，手腕得懸著，勁兒全在指尖上。先切片，得像紙一樣薄；再切絲，得像發一樣細。
刀起刀落間，那一塊豆腐就在案板上癱成了一汪泥，瞧不出是個啥模樣。
紅梅把這一團“爛泥”小心翼翼地滑進盛滿清水的白瓷盆裏，稍微一晃蕩，那豆腐絲便在水中散開，像雲霧似的，根根分明，沒斷也沒連。
梁副縣長一眼看見系著圍裙的紅梅，微微一楞，隨即笑了，“喲，這不是鎮上那個趙老板娘？我當時吃了你那頓松鼠桂魚，回去念叨了好幾天。聽說你進城了，我一直想來瞧瞧。”
他今天帶了兩個科長來“私訪”，本來是被那壇子佛跳墻勾起了饞蟲，想看看這野路子出身的老板娘到底還有什麽絕活，沒成想上來這麽道看似只有湯的素菜。
“梁縣長，您嘗嘗。”紅梅也不多解釋，只是把小瓷勺輕輕擺在碗邊，“這湯是用老母雞、火腿和排骨吊了一宿的清湯，油花全撇幹凈了，看著清，味兒厚。”
梁副縣長舀了一勺入口。那豆腐絲根本不用嚼，順著喉嚨就滑下去了，緊跟著一股子醇厚的鮮香便在嘴裏化開，濃而不膩。
他又夾了一筷子旁邊的松鼠桂魚，那魚炸得金黃蓬松，頭昂尾翹，紅亮的酸甜汁掛得均勻。入口外酥裏嫩，蒜瓣肉還冒著熱氣，酸甜適口。
“好手藝！”梁副縣長放下了端著的架子，連吃了半碗飯，這才長舒一口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趙老板，說句實話，我在省城招待所也沒吃過這麽利索的文思豆腐。你這手藝窩在這小縣城，可惜了。”
紅梅給幾位領導續上自制的檸檬老井汽水，笑著說：“梁縣長過獎了。做飯嘛，只要心思到了，在哪都一樣。我這兒是做小本生意的，講究個實在，咱不求暴利，就求個心裏踏實，客人吃著放心。”
她指了指窗外那口老井：“這汽水，也是我想著大熱天大家都不容易，用井水鎮的。沒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是為了讓過路人歇個腳。”
梁副縣長聽著頻頻點頭，這年頭個體戶不少，但大多急功近利，像這樣沈得住氣做“功夫菜”的不多。臨走時，他從黑皮包裏摸出一張名片，壓在桌角的茶杯下。
“下個月初，縣裏有個招商引資的答謝宴，要在咱們縣搞。本來定的是鴻運酒樓，但我今兒吃了你這頓，覺得這才是有咱們縣特色的味道。你要是有膽量接，改天來我辦公室聊聊。”
這可是個大單，更是張護身符。要是能把這幾十號貴客伺候好了，以後誰再想動紅梅小院，都得掂量掂量。
紅梅把名片收好，一直送出大門。看著那輛墨綠色的吉普車卷著塵土遠去，她還沒來得及松口氣，一輛黑色桑塔納就緊跟著停在了剛才吉普車的車轍印上。
車門打開，下來個光頭。大熱天穿著一身不合身的黑西裝，脖子上那條金鏈子比狗繩還粗，腋下夾著個手包，身後跟著四五個歪戴帽子的小年輕，一看就不是來吃飯的。
光頭大搖大擺進了院子，往葡萄架下的藤椅上一癱，把腳直接翹到了石桌上，震得上面的茶壺一跳。
“誰是老板？出來說話！”光頭從兜裏掏出根煙，旁邊的小弟立馬湊上去給點火。
紅梅把剛才送客的笑臉收了收，換上一副平靜的面孔走了過去：“我是。幾位大哥吃點啥？還是喝汽水？”
“不吃也不喝。”光頭吐出一口煙圈，拿眼角瞥了下紅梅身上那個半舊的圍裙，滿臉的不屑，“我是替孫老板來傳個話。孫老板說了，看你這娘們挺能折騰，想給你指條明路。”
紅梅心裏大概有了數，拉開凳子坐下，也沒倒茶：“孫老板是大忙人，還能惦記我這小門小店，真是擡舉我了。不知是什麽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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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臉上的橫肉緊了緊，身子往前一探，壓低聲音：“你要是非得在這兒幹，那也行。
“以後凡是縣裏的公務接待、大席面，你一律不準接。你就老老實實賣你的大鍋菜，伺候那些臭開車的。要是敢越界，嘿嘿，這南郊的路上亂得很，保不齊哪天就出點啥意外。”
這是要把紅梅小院的路給堵死，把她摁在泥地裏永遠翻不了身。
紅梅笑了，她站起身，拎起桌上的大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動作慢條斯理。
“這位大哥，回去告訴孫老板。這院子是我一磚一瓦收拾出來的，就像自個兒養的孩子，別說雙倍，就是十倍也不賣。至於做什麽生意，接什麽客，那是我的自由，就不勞孫老板費心了。”
光頭臉色一沈，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那茶壺都被震翻了，滾燙的水流了一桌：“給臉不要臉是吧？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信不信明天你這破院子就得關門整頓？”
他身後那幾個小年輕也圍了上來，有摸腰裏的，有抄板凳的，院子裏一下子靜了下來，只聽見知了在樹上拼命叫喚。
就在這時候，後廚的棉門簾子猛地被掀開。
“誰要在俺這地界吃罰酒啊？”
王麻子穿著那身保安服，手裏拎著根還在滴水的搟面杖走了出來。他身後跟著秦剛和三四個車隊的司機，手裏拿著的家夥五花八門——有厚背的大菜刀，有炒菜的大鐵鏟，還有一個拎著修車的管鉗。
王麻子以前是混街面的，穿上保安服也像個土匪，那股子狠勁兒是刻在骨子裏的。
他把搟面杖在手裏掂了掂，歪著頭看著光頭：“喲，這不是城西的‘彪子’嗎？咋的，不在洗浴中心看場子，跑這兒來欺負女人？”
光頭一看這場面，特別是瞅見秦剛胳膊上暴起的青筋，還有王麻子那副不要命的架勢，心裏先虛了三分。他知道王麻子是條瘋狗，真咬起來不要命。
“王麻子，你真打算給這外鄉人當看門狗？”光頭硬著頭皮吼道。
“當狗也比當孫子強。”王麻子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這地兒現在歸老子管。你要是吃飯，歡迎；要是找茬，問問我兄弟手裏的家夥答不答應！”
秦剛往前一步，手裏的管鉗“當”的一聲敲在旁邊的鐵欄桿上，火星子四濺。
光頭咬了咬後槽牙，臉上的橫肉顫了兩下，知道今天討不到便宜。他拿手指虛點了點紅梅：“行，你有種！咱們走著瞧！”
說完，帶著幾個小弟灰溜溜地鉆進車裏，油門一轟，跑了。
紅梅看著那輛遠去的桑塔納，眉頭卻沒松開。她知道，這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梁縣長的宴席是機會，也是導火索，孫富貴這種人，就像陰溝裏的老鼠，絕不會只叫喚不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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