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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硬茬碰上鐵板,竈臺上的軟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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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硬茬碰上鐵板,竈臺上的軟刀子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紅梅小院的大鐵門就被“咣咣”拍響了。

來的不是拉貨的大卡車,而是一輛墨綠色吉普,車身上噴著“商業稽查”幾個白字。車門一開,下來個梳大背頭的男人,腋下夾個黑皮包,鋥亮的皮鞋一腳踩進院裏的浮土,眉頭瞬間擰成了大疙瘩。

“我是縣商業局的李科長。”那人也沒進屋,站在院子當間,指著那口老井和冒煙的煙囪,嗓門提得老高:“有人舉報你們無照經營,私自開采地下水,還有那個大竈臺,不符合消防規定。通知單在這兒,限你們今天之內停業整頓。”

正在擦桌子的二妮嚇得抹布都掉了。秦剛正在後院劈柴,聽見動靜提著斧頭就想往前沖,被紅梅一個眼神釘在了原地。

紅梅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把手,也沒驚慌,轉身進了櫃臺。再出來時,手裏抱著個厚實的牛皮紙袋。

“李科長是吧?”紅梅把紙袋放在石桌上,一樣樣往外掏,“這是個體戶營業執照,上個月剛換的新證;這是衛生許可證,防疫站老張親自送來的;這是消防驗收報告,您看這章,還是熱乎的。”

李科長楞了一下,拿起那張消防報告,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挑不出毛病。他又指了指那口井:“那井水呢?私自打井可是……”

“水質檢測報告。”紅梅又抽出一張紙,那是地質隊的化驗單,“我不懂啥叫私自開采,但這水符合飲用標準,上面有公章。”

李科長臉上的肉抽動了兩下。幹這行這麽多年,沒見過哪個剛進城的個體戶手續這麽齊全的,哪怕是縣裏的大飯店,也能挑出點漏洞來。

他有些下不來臺,眼珠子一轉,指著墻角的那個滅火沙箱:“那也不行,這沙箱擺放位置不對,擋了疏散通道,必須停業整改!”

這就是純找茬了。那個沙箱離大門還有兩米寬呢。

就在李科長要把封條往門上貼的時候,後院傳來一陣咳嗽聲。

陳大爺手裏提著個紫砂壺,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工裝,慢悠悠地踱步出來。他也沒看李科長,只是對著陽光瞇了瞇眼,嘟囔了一句:“誰啊,一大早跟叫魂似的。”

李科長正要發作,一轉頭看清了老頭的臉,到了嘴邊的臟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師……師爺?”李科長的聲音變了調,剛才那股官威瞬間洩了個幹幹凈凈。

陳大爺瞥了他一眼:“喲,這不是小李子嗎?聽說你不想接你師父的班,跑去坐辦公室了?怎麽,不在機關大院裏喝茶,跑到這荒郊野外來耍威風?當年我教你師父怎麽用卡尺,你師父沒教你怎麽做人?”

李科長腦門上的汗“刷”地下來了。陳大爺是縣機械廠的元老,縣裏好幾個局的一把手當年都在他手底下當過學徒工。在這講究輩分的小縣城,老爺子的話比紅頭文件還管用。

“陳老,您……您怎麽住這兒啊?”李科長掏出手絹擦汗,腰彎成了大蝦米。

“我沒地兒去,就在這兒幫著看大門。”陳大爺抿了一口茶,“怎麽,我住這兒也違規?要不我給你們局長打個電話,問問我該搬哪兒去?”

“別別別!誤會,都是誤會!”李科長哪敢接這茬,趕緊把桌上的文件胡亂塞回給紅梅,“既然手續齊全,那……那我們就先走了。”

臨上車前,李科長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對紅梅說了句:“老板娘,這回是我眼拙。但你也得小心點,舉報信是‘鴻運酒樓’那邊遞的。那個孫富貴,不是個善茬。”

車子一溜煙跑了,卷起一地塵土。

下午,日頭正毒。王麻子滿頭大汗地跑進院子,顧不上喝水,先把一包煙摔在桌子上。

“嫂子,打聽清楚了。”王麻子一口氣灌了半瓢涼水,“那個孫富貴放話了,一個月內要讓咱們關張。

他有‘三板斧’:先找人鬧事,再斷你的貨源,最後就是剛才那招,找官面上的人來查封。他說咱們斷了他的財路,縣裏的公務接待,原本都是他一家獨吞的肥肉。”

秦剛聽完,拳頭捏得格格響:“他娘的,這也是做生意?這分明是土匪!咱不做公務生意還不行嗎?咱們就做司機生意!”

“剛子,你還是太直。”紅梅坐在板凳上,手裏擇著菜心,神色卻比剛才還要冷峻,“咱們不做,人家就不搞你了?這南郊就這麽大,咱們生意越火,他的紅眼病就越重。與其在這兒幹等著挨打,不如咱們先下手。”

“咋出擊?找人把他店砸了?”秦剛問。

“那是流氓幹的事。”紅梅把手裏的菜心往盆裏一扔,“他是做公務接待起家的,那咱們就讓他看看,什麽才叫真正的‘接待菜’。”

天黑下來了,小院裏掛起了燈。今晚紅梅沒做大鍋菜,而是關起門來,要在那個紫砂壇子裏做文章。

她要做“佛跳墻”。

正宗的佛跳墻要幾十種名貴食材,煨上幾天幾夜。紅梅沒那個條件,但她有做廚子的巧思。她取了只養了三年的老母雞,加上兩條金華火腿的肘骨,先吊出一鍋濃得化不開的高湯。

極品鮑魚難得,她便用幹制的小鮑,提前三天用淘米水發得軟糯;買不到魚翅,就用上好的蹄筋和花膠代替,那東西膠質足,口感不輸分毫。再加上鵪鶉蛋、冬筍尖、還有那幾只風幹的野生甲魚裙邊。

最關鍵的是那壇子酒。紅梅沒用普通的料酒,而是忍痛開了那壇陳大爺藏了多年的紹興花雕。

食材一層層碼進紫砂壇子裏,先鋪姜片墊底,再放不易爛的蹄筋、甲魚,中間是吸味的冬筍和鵪鶉蛋,最上面鋪上鮑魚。高湯兌上花雕酒,那一股子琥珀色的湯汁澆下去,剛好沒過食材。

壇口用荷葉封死,再蓋上蓋子,糊上一圈黃泥。

這壇子在炭火爐上煨了整整四個鐘頭。

午夜時分,秦剛已經在車裏打了兩個盹。紅梅把那壇子端下來,小心翼翼地敲開泥封,揭開荷葉的一角。

熱氣騰起。

一股子醇厚的葷香,頂著蓋子往外冒,直往人鼻孔裏鉆。秦剛猛地坐直了身子,吸了吸鼻子:“媳婦,這是啥味兒?這也太香了!”

“這是給咱們撐腰的味兒。”紅梅重新封好壇子,找來兩條厚棉被,把壇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個提手。

她把一張大紅的請柬塞進秦剛手裏,那是讓秦小雨用毛筆寫的,字跡娟秀工整。

“送到縣政府家屬院,梁副縣長家。”紅梅給秦剛整了整衣領,“記住,別多說話。就把東西放下,告訴他,這是紅梅小院新研制的‘壇子菜’,請領導嘗個鮮,提提意見。”

“這就行?”秦剛有些沒底。

“行。”紅梅拍了拍那滾燙的壇子,“孫富貴的菜我也打聽過,全是重油重鹽的大路貨。吃慣了珍饈美味的人,要的就是這一口功夫菜。”

“只要這壇子進了梁縣長的門,咱們這‘無照經營’的帽子,誰也別想再扣上來。”

秦剛發動車子,兩點紅尾燈一晃,沒入了漆黑的夜色。紅梅站在門口,風吹亂了她的頭發。她心裏跟明鏡似的,這一壇子湯送出去,能不能在縣城站穩腳跟,全看這一哆嗦了。

這壇子湯,是她趙紅梅向縣城餐飲界遞出的第一張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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