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保安隊長的新裝與暗處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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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保安隊長的新裝與暗處的眼睛
天剛蒙蒙亮，王麻子就站在了紅梅小院的大門口。
他身上穿著件藏青色保安服，那是紅梅特意讓人從勞保商店買回來的。
衣服料子硬，領口有些磨脖子，但王麻子楞是把風紀扣扣到了最上面一顆。腰間那條寬牛皮帶勒得緊緊的，左邊別著個長柄手電筒，右邊掛著一串鑰匙，走起路來嘩啦嘩啦響，聽著比以前他在街面上混時掛的大金鏈子還要悅耳。
“向左打輪！再打！回正——好嘞！”
王麻子手裏揮舞著指揮旗，指揮著一輛滿載煤炭的解放車倒進車位。他那指揮的手勢雖然還有點僵硬，帶著股以前攔路要煙抽的匪氣，但嗓門洪亮，死盯著車尾。
剛下車的老司機是個熟客，看著這一幕，叼在嘴裏的煙卷差點掉下來：“哎呦，這不是南郊那誰嗎？咋的，這回不收買路錢，改行當交通警了？”
王麻子臉一紅，梗著脖子把胸脯一挺，指了指胸口的“治安”徽章：“老張，看清楚了，現在我是這院裏的保安隊長。車停好了去洗臉，熱水燒好了，別在這兒寒磣我。”
老司機嘿嘿一笑，給他遞了根煙。王麻子下意識想接，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擺擺手：“上班呢，不抽。這院裏全是油桶，怕火。”
紅梅在廚房窗戶裏看著這一幕，笑了笑。人只要有了正經事做，有了體面，那脊梁骨自然就直了。
這天下來，紅梅小院的秩序那是出奇的好。往常車停得橫七豎八，還得秦剛扯著嗓子挨個喊，今兒讓王麻子那幫兄弟像碼磚頭似的，碼得整整齊齊，楞是多塞進了兩輛車。
傍晚時分，日頭西斜，把院子裏的影子拉得老長。
正是上客的時候，院子裏嘈雜起來。炒菜的煙火氣、柴油味、還有司機們的大嗓門混成一團。
一輛掛臨省牌照的貨車沒進院，直接停在了馬路對面的楊樹蔭裏。車上下來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帽檐壓得很低，進了院子也不點菜，就在停車場那一帶來回轉悠。
這人走得很慢，手裏攥著個軟皮本子，時不時低頭記上兩筆。
若是秦剛，可能也就當這人是找廁所的。但王麻子是什麽人？那是靠眼力見兒混飯吃的。他正蹲在墻根底下喝水，餘光一掃，就覺出不對勁。
這人身上沒油味，也沒汗味，反倒有股澡堂子裏的香皂味。而且這人看車不看貨，專看車牌，嘴裏還念念叨叨在數數。
“兄弟，找車呢？”王麻子把水杯一放，悄沒聲地湊到了那人身後。
那人嚇得一激靈，手裏的本子差點沒拿住：“啊……對，我找個老鄉。”
“哪個老鄉？跑哪條線的？開啥車？”王麻子皮笑肉不笑，往前逼了一步，“我看你都在這兒數半天了，把我家這幾輛車的車牌都給背下來了吧？”
那人眼神一虛，把本子往懷裏一揣，轉身就想走：“認錯人了。”
“來了就是客，急著走幹啥。”王麻子沖旁邊使了個眼色，兩個正在巡邏的小兄弟立刻堵住了去路。
王麻子沒動手，只是把手伸出來，勾了勾指頭：“把那本子拿來我瞅瞅。要是沒鬼，我王某人給你賠禮道歉；要是有鬼，今兒這院門你可不好出。”
那人看情況不對，還想硬闖，被王麻子一把扣住手腕，稍微一使勁，那人疼得哎呦一聲，本子便落到了王麻子手裏。
紅梅翻看著那個軟皮本子，臉色越來越沈。秦剛坐在旁邊，黑著臉。
這本子上記得太細了。
“8月5日，午餐時段，進店車輛42輛，外帶盒飯約30份，預計流水五百元。”
“8月6日，進貨豬肉50斤，鯉魚20條，供貨商是東關老李。”
“秦剛，退伍軍人，脾氣暴躁；趙紅梅，主事，精明。”
這哪裏是隨便記記，這分明是在摸底，連秦剛的性格弱點都寫上了。
“這王八蛋！”秦剛一拍桌子，站起身，“我找他去！問問是誰派來的！”
“坐下！”紅梅合上本子，聲音發冷，“你現在出去把他打一頓，除了進派出所還能幹啥？人家這是來摸底的，雖然下作，但你動手就是你沒理。”
“那咋辦？就讓他這麽摸咱們的底？”秦剛氣得呼哧帶喘。
紅梅轉頭看向王麻子：“麻子，人呢？”
“在前頭扣著呢，嚇唬了兩句，尿都要嚇出來了。”王麻子撇撇嘴，“但這小子嘴硬，死活不說是誰派來的。”
“放了。”紅梅淡淡地說。
“放了？”秦剛和王麻子都楞住了，齊聲問道。
“不但要放，還得客客氣氣地送出去。”紅梅把本子遞給王麻子，“把這本子還給他。告訴他，想學做生意，正大光明地來，咱們紅梅小院不收學費。另外……”
紅梅壓低了聲音，瞇起眼：“麻子，讓你手下最機靈的兄弟，換身衣裳，遠遠地跟著。看他出了這門，往哪個廟裏燒香。”
夜深了，最後一波客人散去。
小院的鐵門關了一半，只留下一盞昏黃的路燈。
王麻子的兄弟氣喘籲籲地跑回來匯報：“嫂子，隊長，那人回縣城了。我一路跟著，看見他進了城西的‘鴻運酒樓’，那是從後門進的。”
“鴻運酒樓？”一直坐在角落裏抽旱煙的陳大爺，手裏的大茶缸子頓了一下，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孫富貴。”陳大爺磕了磕煙袋鍋，吐出一口渾濁的煙氣，慢悠悠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秦剛一楞：“就是那個號稱縣城餐飲界‘半壁江山’的孫老板？”
“什麽老板，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狼。”陳大爺冷哼一聲，“這人早年倒騰糧票起家，心黑手狠。”
“後來承包了縣招待所，靠著送禮、下絆子，壟斷了大半公務接待。凡是想在縣裏把餐飲做大的，不是被他吞了，就是被他搞臭了。”
紅梅給陳大爺續了點熱水，臉色平靜：“看來咱們這生意太火，擋了人家的道，或者是讓人家眼饞這塊肥肉了。”
桌上擺著紅梅剛才拌的豬耳朵，紅油亮晶晶的，大家卻都沒動筷子。
“嫂子，孫富貴這人我聽說過。”王麻子把帽子摘下來，撓了撓那個光頭，“他在道上有些關系，養了一幫打手。咱們雖然不怕事，但這畢竟是做生意，若是他天天找人來鬧事，或者往菜裏扔蒼蠅，咱們這買賣沒法幹。”
秦剛攥緊了拳頭：“他敢來陰的，我就讓他知道馬王爺幾只眼！”
“剛子，別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紅梅按住丈夫的手，琢磨了一會兒，“得先摸清他的底。既然他孫富貴已經把咱們摸了個底掉，咱們要是連他是圓是扁都不知道，那就太被動了。”
王麻子眼珠子轉了轉，突然一拍大腿：“嫂子，我去！”
“你去哪？”
“我去鴻運酒樓摸摸底。”王麻子嘿嘿一笑，那是他以前混街面時才有的神情，“我以前跟孫富貴手下的那個‘彪子’喝過幾次酒。我去探探口風，看看這姓孫的到底是想收編咱們，還是想把咱們擠兌黃了。”
紅梅看著王麻子，有些猶豫：“那是龍潭虎穴，你現在穿著這身皮，就是正經人，別再去沾那些烏七八糟的事。”
“嫂子，正因為我現在想當個正經人，才得去。”王麻子站起身，把身上的保安服扯平整了，“我王麻子吃了你這碗飯，就得保這院子的平安。這事兒秦哥去不合適，他太直；嫂子你去也不合適，那是流氓窩。就我這種半生不熟的去最合適。”
紅梅沈默了一會兒，從櫃臺裏拿出一條好煙，又拿了五十塊錢塞進王麻子手裏。
“煙拿著那是面子，錢拿著防身。”紅梅盯著他，“麻子，記住一條，只帶耳朵和嘴去，別動手。不管聽到什麽，平安回來最重要。”
王麻子接過煙和錢，手緊了緊。他把保安帽往頭上一扣，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得令！嫂子你就把心放肚子裏吧。”
看著王麻子走遠，秦剛有些擔憂：“媳婦，這小子能行嗎？”
紅梅望著窗外黑黢黢的夜色，眼神冷了下來：“咱們是從泥地裏爬出來的，光有手藝不行，還得有手段。既然孫富貴想玩陰的，那咱們就陪他好好玩玩。”
夜風吹得葡萄葉子嘩啦作響，紅梅望著外頭的黑夜，心裏清楚，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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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打輪！再打！回正——好嘞！”
王麻子手裏揮舞著指揮旗，指揮著一輛滿載煤炭的解放車倒進車位。他那指揮的手勢雖然還有點僵硬，帶著股以前攔路要煙抽的匪氣，但嗓門洪亮，死盯著車尾。
剛下車的老司機是個熟客，看著這一幕，叼在嘴裏的煙卷差點掉下來：“哎呦，這不是南郊那誰嗎？咋的，這回不收買路錢，改行當交通警了？”
王麻子臉一紅，梗著脖子把胸脯一挺，指了指胸口的“治安”徽章：“老張，看清楚了，現在我是這院裏的保安隊長。車停好了去洗臉，熱水燒好了，別在這兒寒磣我。”
老司機嘿嘿一笑，給他遞了根煙。王麻子下意識想接，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擺擺手：“上班呢，不抽。這院裏全是油桶，怕火。”
紅梅在廚房窗戶裏看著這一幕，笑了笑。人只要有了正經事做，有了體面，那脊梁骨自然就直了。
這天下來，紅梅小院的秩序那是出奇的好。往常車停得橫七豎八，還得秦剛扯著嗓子挨個喊，今兒讓王麻子那幫兄弟像碼磚頭似的，碼得整整齊齊，楞是多塞進了兩輛車。
傍晚時分，日頭西斜，把院子裏的影子拉得老長。
正是上客的時候，院子裏嘈雜起來。炒菜的煙火氣、柴油味、還有司機們的大嗓門混成一團。
一輛掛臨省牌照的貨車沒進院，直接停在了馬路對面的楊樹蔭裏。車上下來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帽檐壓得很低，進了院子也不點菜，就在停車場那一帶來回轉悠。
這人走得很慢，手裏攥著個軟皮本子，時不時低頭記上兩筆。
若是秦剛，可能也就當這人是找廁所的。但王麻子是什麽人？那是靠眼力見兒混飯吃的。他正蹲在墻根底下喝水，餘光一掃，就覺出不對勁。
這人身上沒油味，也沒汗味，反倒有股澡堂子裏的香皂味。而且這人看車不看貨，專看車牌，嘴裏還念念叨叨在數數。
“兄弟，找車呢？”王麻子把水杯一放，悄沒聲地湊到了那人身後。
那人嚇得一激靈，手裏的本子差點沒拿住：“啊……對，我找個老鄉。”
“哪個老鄉？跑哪條線的？開啥車？”王麻子皮笑肉不笑，往前逼了一步，“我看你都在這兒數半天了，把我家這幾輛車的車牌都給背下來了吧？”
那人眼神一虛，把本子往懷裏一揣，轉身就想走：“認錯人了。”
“來了就是客，急著走幹啥。”王麻子沖旁邊使了個眼色，兩個正在巡邏的小兄弟立刻堵住了去路。
王麻子沒動手，只是把手伸出來，勾了勾指頭：“把那本子拿來我瞅瞅。要是沒鬼，我王某人給你賠禮道歉；要是有鬼，今兒這院門你可不好出。”
那人看情況不對，還想硬闖，被王麻子一把扣住手腕，稍微一使勁，那人疼得哎呦一聲，本子便落到了王麻子手裏。
紅梅翻看著那個軟皮本子，臉色越來越沈。秦剛坐在旁邊，黑著臉。
這本子上記得太細了。
“8月5日，午餐時段，進店車輛42輛，外帶盒飯約30份，預計流水五百元。”
“8月6日，進貨豬肉50斤，鯉魚20條，供貨商是東關老李。”
“秦剛，退伍軍人，脾氣暴躁；趙紅梅，主事，精明。”
這哪裏是隨便記記，這分明是在摸底，連秦剛的性格弱點都寫上了。
“這王八蛋！”秦剛一拍桌子，站起身，“我找他去！問問是誰派來的！”
“坐下！”紅梅合上本子，聲音發冷，“你現在出去把他打一頓，除了進派出所還能幹啥？人家這是來摸底的，雖然下作，但你動手就是你沒理。”
“那咋辦？就讓他這麽摸咱們的底？”秦剛氣得呼哧帶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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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頭扣著呢，嚇唬了兩句，尿都要嚇出來了。”王麻子撇撇嘴，“但這小子嘴硬，死活不說是誰派來的。”
“放了。”紅梅淡淡地說。
“放了？”秦剛和王麻子都楞住了，齊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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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的鐵門關了一半，只留下一盞昏黃的路燈。
王麻子的兄弟氣喘籲籲地跑回來匯報：“嫂子，隊長，那人回縣城了。我一路跟著，看見他進了城西的‘鴻運酒樓’，那是從後門進的。”
“鴻運酒樓？”一直坐在角落裏抽旱煙的陳大爺，手裏的大茶缸子頓了一下，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孫富貴。”陳大爺磕了磕煙袋鍋，吐出一口渾濁的煙氣，慢悠悠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秦剛一楞：“就是那個號稱縣城餐飲界‘半壁江山’的孫老板？”
“什麽老板，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狼。”陳大爺冷哼一聲，“這人早年倒騰糧票起家，心黑手狠。”
“後來承包了縣招待所，靠著送禮、下絆子，壟斷了大半公務接待。凡是想在縣裏把餐飲做大的，不是被他吞了，就是被他搞臭了。”
紅梅給陳大爺續了點熱水，臉色平靜：“看來咱們這生意太火，擋了人家的道，或者是讓人家眼饞這塊肥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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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孫富貴這人我聽說過。”王麻子把帽子摘下來，撓了撓那個光頭，“他在道上有些關系，養了一幫打手。咱們雖然不怕事，但這畢竟是做生意，若是他天天找人來鬧事，或者往菜裏扔蒼蠅，咱們這買賣沒法幹。”
秦剛攥緊了拳頭：“他敢來陰的，我就讓他知道馬王爺幾只眼！”
“剛子，別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紅梅按住丈夫的手，琢磨了一會兒，“得先摸清他的底。既然他孫富貴已經把咱們摸了個底掉，咱們要是連他是圓是扁都不知道，那就太被動了。”
王麻子眼珠子轉了轉，突然一拍大腿：“嫂子，我去！”
“你去哪？”
“我去鴻運酒樓摸摸底。”王麻子嘿嘿一笑，那是他以前混街面時才有的神情，“我以前跟孫富貴手下的那個‘彪子’喝過幾次酒。我去探探口風，看看這姓孫的到底是想收編咱們，還是想把咱們擠兌黃了。”
紅梅看著王麻子，有些猶豫：“那是龍潭虎穴，你現在穿著這身皮，就是正經人，別再去沾那些烏七八糟的事。”
“嫂子，正因為我現在想當個正經人，才得去。”王麻子站起身，把身上的保安服扯平整了，“我王麻子吃了你這碗飯，就得保這院子的平安。這事兒秦哥去不合適，他太直；嫂子你去也不合適，那是流氓窩。就我這種半生不熟的去最合適。”
紅梅沈默了一會兒，從櫃臺裏拿出一條好煙，又拿了五十塊錢塞進王麻子手裏。
“煙拿著那是面子，錢拿著防身。”紅梅盯著他，“麻子，記住一條，只帶耳朵和嘴去，別動手。不管聽到什麽，平安回來最重要。”
王麻子接過煙和錢，手緊了緊。他把保安帽往頭上一扣，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得令！嫂子你就把心放肚子裏吧。”
看著王麻子走遠，秦剛有些擔憂：“媳婦，這小子能行嗎？”
紅梅望著窗外黑黢黢的夜色，眼神冷了下來：“咱們是從泥地裏爬出來的，光有手藝不行，還得有手段。既然孫富貴想玩陰的，那咱們就陪他好好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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