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地頭蛇攔路要買路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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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地頭蛇攔路要買路財
八月初的午後，縣城南郊的馬路上連空氣都燙得燎人，遠處看去，柏油路面像是被火烤得變了形，晃晃悠悠的。
紅梅小院，院子裏停滿了大車，剛熄火的發動機散著熱氣，跟這毒日頭撞在一塊兒，悶得人喘不上氣。
秦剛正撅著屁股蹲在一輛解放車的後輪旁，手裏拿著個油壺，額頭上的汗珠子斷了線地往下砸，掉在滾燙的地磚上，滋啦一聲就沒了影。
“哎喲，這秦家買賣做得夠大啊，這車輪子一轉，金子就往兜裏鉆吧？”
院裏正燥得發悶，冷不丁飄來一聲不陰不陽的腔調。秦剛眉頭一皺，抹了一把流進眼裏的汗，順著聲音看過去。
門口站著幾個人，領頭的穿著件緊繃繃的黑汗衫，領口敞到肚子上，露出一截子粗鏈子，正是附近的地頭蛇王麻子。
他手裏把玩著個打火機，吧嗒吧嗒地響，身後跟著三個歪戴帽子斜穿衣的小青年，個個揣著手，一臉的不懷好意。
“王麻子，有事兒？”秦剛把油壺往地上一頓，站起身來，那一米八的大個子跟座黑鐵塔似的，把王麻子的影子蓋了個嚴實。
王麻子斜著眼瞅了瞅院裏停著的車，嘿嘿一笑，從兜裏掏出一根紅塔山叼上。
“秦剛，別這麽見外。這地界兒歸南郊辦事處管，可這道上的規矩，得聽大家的。你這‘司機之家’火得很，一晚上幾十輛車進進出出的，把道兒都壓壞了。”
“咱們這幫兄弟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幫著維護維護。從今兒起，進院的車，一輛收一塊錢，咱們幫你看護著，保準沒人敢偷油。”
這話一出，後院幾個正在洗臉的司機手裏的毛巾都停了，這不明擺著是收買路錢嗎？
秦剛沒廢話，他那張被風吹日曬得紫紅的臉色陰沈得嚇人。
他沒看王麻子，而是彎下腰，從修車工具箱裏拎出了一把用來拆卸輪胎的大扳手。那扳手足有半米長，是個沈甸甸的純鋼鐵疙瘩，上面還沾著黏糊糊的黑機油。
秦剛拎著扳手，一下一下地在大腿上輕輕拍著，每一下都發出悶沈的聲響。他大步走到門口，腳底下的老布鞋把地面踩得咚咚響。
“你再說一遍，收多少？”秦剛站在王麻子面前，隔著半步遠。
王麻子帶來的幾個小青年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瞅著那把油亮的大扳手，嗓子眼裏咕咚一聲。秦剛在邊防那是見過血的，這會兒眼皮子一耷拉，那股子煞氣就滲了出來，激得人頭皮發麻。
“秦……秦剛，咱們有話好好說，動家夥算啥本事。”王麻子也有些發怵，他可是知道秦剛這把子力氣，一扳手下去，骨頭都能給敲碎了。
“剛子，把扳手放下。”
紅梅撩開後廚的白簾子走了出來。她身上圍著圍裙，手裏還攥著個剛擇好的蔥頭。
她先看了秦剛一眼，秦剛那股子要拼命的火氣，被媳婦這一眼硬生生給壓了下去，悶哼一聲，把扳手垂到了腿邊。
“王老板，遠道而來都是客。”紅梅走到門口，大大方方地把王麻子往裏讓，“什麽買路錢不買路錢的，說這些傷和氣。正好快晌午了，既然來了，就吃口飯。生意的事，桌上談。”
王麻子瞅了瞅紅梅，又瞅了瞅門神似的秦剛，壯著膽子哼了一聲：“成，那就聽老板娘的，咱們也嘗嘗這‘紅梅小院’的手藝。”
後廚裏，紅梅沒讓二妮幫忙。她從木桶裏撈出一副剛洗凈的豬大腸。這肥腸是她今早特意挑的，帶著厚厚的油邊。
她把肥腸翻過來，撕掉多餘的肥油，只留下薄薄一層增香。大火把鐵鍋燒得冒了青煙，紅梅倒了一大勺菜籽油。
她把大腸段往鍋裏一倒，刺啦一聲，那股子豬油特有的焦香瞬間炸開了。紅梅下手極狠，抓了一大把切得碎碎的紅朝天椒和紫皮大蒜，還有剛下樹的青尖椒。
這是要做“尖椒肥腸”。肥腸下鍋得煸出焦邊，縮成金黃的小卷，尖椒緊跟著往裏一嗆，火苗子順著鍋底轟地竄上來，映得滿屋通紅。
紅梅繃著臉顛著勺，火光照在她臉上，紅撲撲的。她往鍋裏撒了一把鹽，又加了一勺老抽上色，最後出鍋前，澆了一勺熱辣的紅油。
這菜端上桌時，還沒進口，那股子鉆心的辣味就熏得王麻子連打了兩個噴嚏。
“王老板，趁熱吃。這肥腸得燙著口吃，才夠味兒。”紅梅拿了一雙筷子，放在王麻子面前。
王麻子看著那一碗通紅的尖椒，喉結動了動。剛才在門口丟了面子，這會兒要是連碗菜都不敢動，以後還怎麽在南郊混？他夾起一坨肥腸塞進嘴裏。
那一瞬間，王麻子的臉騰地一下就紫了。這辣味不是浮在面上的，是順著肥腸的褶子鉆進肉裏的，又燙又辣，燒得舌頭尖兒直發顫。
他想吐，可瞧見秦剛拎著那把大扳手就坐在旁邊，冷著臉看他，只能強忍著往下咽。
等一盤菜吃完，王麻子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似的，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嗓子眼裏火燒火燎。
“這……這菜勁兒真大。”王麻子喘著氣，端起旁邊的涼水一頓猛灌。
紅梅笑了，她搬了個板凳坐在對面，語氣和緩了許多：“王老板，我知道你帶兄弟們也不容易。”
“可我這兒是開店的，司機師傅們跑長途是拿命換錢，那一塊錢，能買四個饅頭。你要是真收了這錢，就是砸我的招牌，也是斷他們的生路。”
王麻子張了張嘴，沒說話。
紅梅接著說：“但這院子確實大，半夜確實不消停。與其讓你收那招人罵的買路錢，倒不如幫我個忙。”
“我請你當這兒的保安隊長，以後這方圓兩公裏的治安，你帶兄弟們看著。要是沒丟油、沒丟貨，我一個月給你開一百五十塊工資，比你在外面收那點零碎錢體面吧？要是表現好，年底我還有分紅。”
王麻子楞住了。一百五十塊，那是縣裏正經工人的工資，還沒算分紅。他以前在街上混，名聲臭，誰見著不吐口唾沫？現在紅梅居然要給他開工資，讓他當“隊長”？
“當真？”王麻子眼神變了，不再是那副賴皮相。
“當真。但這也有規矩，要是被我發現你還私下管司機要錢，或者在這兒吃拿卡要，那剛子手裏的扳手，可就不認人了。”紅梅指了指桌上的合同。
王麻子盯著那張紙，看著上頭自己的名字跟“一百五”挨在一塊兒，喉嚨眼裏像是塞了團棉花，堵得慌。混了這麽多年，第一次有人正經叫他一聲“隊長”，而不是“那個姓王的流氓”。
他擡頭看了看秦剛，又看了看紅梅，抹了一把臉上的辣汗，巴掌重重往桌上一落：“成！老板娘你敞亮，我要是再幹那爛屁股的缺德事，不用秦剛動手，我自己滾出南郊！”
傍晚時分，王麻子領著幾個兄弟在院門口轉悠開了。雖然站姿還是有點垮，但這會兒那眼神裏的勁頭不一樣了。
秦剛靠在車門上，看著那幾個身影，低聲對紅梅說：“媳婦，還是你厲害。這地頭蛇要是成了看門的，咱們以後確實省心不少。”
紅梅把手心裏的汗在圍裙上蹭了蹭，目光跟著王麻子的背影：“做買賣嘛，多條朋友多條路，少個仇人少堵墻。你看他那樣，其實也是想活個人樣出來的。”
正說著，王麻子跑了過來，有些生澀地對一個剛停穩車的司機喊道：“那個誰，車往裏靠靠，別擋著道！晚上睡踏實嘍，有你王哥看著呢！”
那司機先是一楞，隨即笑著遞過一根煙。王麻子接過煙夾在耳朵上，那臉上的褶子，第一次笑得那麽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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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的午後，縣城南郊的馬路上連空氣都燙得燎人，遠處看去，柏油路面像是被火烤得變了形，晃晃悠悠的。
紅梅小院，院子裏停滿了大車，剛熄火的發動機散著熱氣，跟這毒日頭撞在一塊兒，悶得人喘不上氣。
秦剛正撅著屁股蹲在一輛解放車的後輪旁，手裏拿著個油壺，額頭上的汗珠子斷了線地往下砸，掉在滾燙的地磚上，滋啦一聲就沒了影。
“哎喲，這秦家買賣做得夠大啊，這車輪子一轉，金子就往兜裏鉆吧？”
院裏正燥得發悶，冷不丁飄來一聲不陰不陽的腔調。秦剛眉頭一皺，抹了一把流進眼裏的汗，順著聲音看過去。
門口站著幾個人，領頭的穿著件緊繃繃的黑汗衫，領口敞到肚子上，露出一截子粗鏈子，正是附近的地頭蛇王麻子。
他手裏把玩著個打火機，吧嗒吧嗒地響，身後跟著三個歪戴帽子斜穿衣的小青年，個個揣著手，一臉的不懷好意。
“王麻子，有事兒？”秦剛把油壺往地上一頓，站起身來，那一米八的大個子跟座黑鐵塔似的，把王麻子的影子蓋了個嚴實。
王麻子斜著眼瞅了瞅院裏停著的車，嘿嘿一笑，從兜裏掏出一根紅塔山叼上。
“秦剛，別這麽見外。這地界兒歸南郊辦事處管，可這道上的規矩，得聽大家的。你這‘司機之家’火得很，一晚上幾十輛車進進出出的，把道兒都壓壞了。”
“咱們這幫兄弟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幫著維護維護。從今兒起，進院的車，一輛收一塊錢，咱們幫你看護著，保準沒人敢偷油。”
這話一出，後院幾個正在洗臉的司機手裏的毛巾都停了，這不明擺著是收買路錢嗎？
秦剛沒廢話，他那張被風吹日曬得紫紅的臉色陰沈得嚇人。
他沒看王麻子，而是彎下腰，從修車工具箱裏拎出了一把用來拆卸輪胎的大扳手。那扳手足有半米長，是個沈甸甸的純鋼鐵疙瘩，上面還沾著黏糊糊的黑機油。
秦剛拎著扳手，一下一下地在大腿上輕輕拍著，每一下都發出悶沈的聲響。他大步走到門口，腳底下的老布鞋把地面踩得咚咚響。
“你再說一遍，收多少？”秦剛站在王麻子面前，隔著半步遠。
王麻子帶來的幾個小青年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瞅著那把油亮的大扳手，嗓子眼裏咕咚一聲。秦剛在邊防那是見過血的，這會兒眼皮子一耷拉，那股子煞氣就滲了出來，激得人頭皮發麻。
“秦……秦剛，咱們有話好好說，動家夥算啥本事。”王麻子也有些發怵，他可是知道秦剛這把子力氣，一扳手下去，骨頭都能給敲碎了。
“剛子，把扳手放下。”
紅梅撩開後廚的白簾子走了出來。她身上圍著圍裙，手裏還攥著個剛擇好的蔥頭。
她先看了秦剛一眼，秦剛那股子要拼命的火氣，被媳婦這一眼硬生生給壓了下去，悶哼一聲，把扳手垂到了腿邊。
“王老板，遠道而來都是客。”紅梅走到門口，大大方方地把王麻子往裏讓，“什麽買路錢不買路錢的，說這些傷和氣。正好快晌午了，既然來了，就吃口飯。生意的事，桌上談。”
王麻子瞅了瞅紅梅，又瞅了瞅門神似的秦剛，壯著膽子哼了一聲：“成，那就聽老板娘的，咱們也嘗嘗這‘紅梅小院’的手藝。”
後廚裏，紅梅沒讓二妮幫忙。她從木桶裏撈出一副剛洗凈的豬大腸。這肥腸是她今早特意挑的，帶著厚厚的油邊。
她把肥腸翻過來，撕掉多餘的肥油，只留下薄薄一層增香。大火把鐵鍋燒得冒了青煙，紅梅倒了一大勺菜籽油。
她把大腸段往鍋裏一倒，刺啦一聲，那股子豬油特有的焦香瞬間炸開了。紅梅下手極狠，抓了一大把切得碎碎的紅朝天椒和紫皮大蒜，還有剛下樹的青尖椒。
這是要做“尖椒肥腸”。肥腸下鍋得煸出焦邊，縮成金黃的小卷，尖椒緊跟著往裏一嗆，火苗子順著鍋底轟地竄上來，映得滿屋通紅。
紅梅繃著臉顛著勺，火光照在她臉上，紅撲撲的。她往鍋裏撒了一把鹽，又加了一勺老抽上色，最後出鍋前，澆了一勺熱辣的紅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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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板，趁熱吃。這肥腸得燙著口吃，才夠味兒。”紅梅拿了一雙筷子，放在王麻子面前。
王麻子看著那一碗通紅的尖椒，喉結動了動。剛才在門口丟了面子，這會兒要是連碗菜都不敢動，以後還怎麽在南郊混？他夾起一坨肥腸塞進嘴裏。
那一瞬間，王麻子的臉騰地一下就紫了。這辣味不是浮在面上的，是順著肥腸的褶子鉆進肉裏的，又燙又辣，燒得舌頭尖兒直發顫。
他想吐，可瞧見秦剛拎著那把大扳手就坐在旁邊，冷著臉看他，只能強忍著往下咽。
等一盤菜吃完，王麻子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似的，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嗓子眼裏火燒火燎。
“這……這菜勁兒真大。”王麻子喘著氣，端起旁邊的涼水一頓猛灌。
紅梅笑了，她搬了個板凳坐在對面，語氣和緩了許多：“王老板，我知道你帶兄弟們也不容易。”
“可我這兒是開店的，司機師傅們跑長途是拿命換錢，那一塊錢，能買四個饅頭。你要是真收了這錢，就是砸我的招牌，也是斷他們的生路。”
王麻子張了張嘴，沒說話。
紅梅接著說：“但這院子確實大，半夜確實不消停。與其讓你收那招人罵的買路錢，倒不如幫我個忙。”
“我請你當這兒的保安隊長，以後這方圓兩公裏的治安，你帶兄弟們看著。要是沒丟油、沒丟貨，我一個月給你開一百五十塊工資，比你在外面收那點零碎錢體面吧？要是表現好，年底我還有分紅。”
王麻子楞住了。一百五十塊，那是縣裏正經工人的工資，還沒算分紅。他以前在街上混，名聲臭，誰見著不吐口唾沫？現在紅梅居然要給他開工資，讓他當“隊長”？
“當真？”王麻子眼神變了，不再是那副賴皮相。
“當真。但這也有規矩，要是被我發現你還私下管司機要錢，或者在這兒吃拿卡要，那剛子手裏的扳手，可就不認人了。”紅梅指了指桌上的合同。
王麻子盯著那張紙，看著上頭自己的名字跟“一百五”挨在一塊兒，喉嚨眼裏像是塞了團棉花，堵得慌。混了這麽多年，第一次有人正經叫他一聲“隊長”，而不是“那個姓王的流氓”。
他擡頭看了看秦剛，又看了看紅梅，抹了一把臉上的辣汗，巴掌重重往桌上一落：“成！老板娘你敞亮，我要是再幹那爛屁股的缺德事，不用秦剛動手，我自己滾出南郊！”
傍晚時分，王麻子領著幾個兄弟在院門口轉悠開了。雖然站姿還是有點垮，但這會兒那眼神裏的勁頭不一樣了。
秦剛靠在車門上，看著那幾個身影，低聲對紅梅說：“媳婦，還是你厲害。這地頭蛇要是成了看門的，咱們以後確實省心不少。”
紅梅把手心裏的汗在圍裙上蹭了蹭，目光跟著王麻子的背影：“做買賣嘛，多條朋友多條路，少個仇人少堵墻。你看他那樣，其實也是想活個人樣出來的。”
正說著，王麻子跑了過來，有些生澀地對一個剛停穩車的司機喊道：“那個誰，車往裏靠靠，別擋著道！晚上睡踏實嘍，有你王哥看著呢！”
那司機先是一楞，隨即笑著遞過一根煙。王麻子接過煙夾在耳朵上，那臉上的褶子，第一次笑得那麽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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