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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一口老井,引爆縣城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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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一口老井,引爆縣城的夏天

招待所這後院雖大,可荒廢太久,雜草甚至長到了膝蓋高。秦剛光著膀子,脖子上搭條濕毛巾,正揮著鐵鍬清理墻角的爛磚頭。汗水順著他古銅色的脊梁往下淌,匯進褲腰裏,像是被人潑了一盆水。

“當”的一聲悶響,鐵鍬像是鏟到了硬家夥。

秦剛抹了一把流進眼裏的汗,招呼正給陳大爺修收音機的石頭:“石頭,搭把手,這下面有東西。”

兩人合力撬開那塊厚重的大青石板,一股子凜冽的涼氣瞬間沖了出來,把周圍那股子暑熱硬生生逼退了半米。

是一口枯井。不對,不是枯的。

秦剛找來手電筒往下照,井壁上長滿青苔,深處有一汪黑幽幽的水面,像只深邃的眼睛。

“這是當年的備戰井,封了得有二十年了。”陳大爺搖著蒲扇走過來,瞇著眼瞧了瞧,“那時候沒自來水,這水可甜。”

秦剛找來水桶和繩子,從井裏打上來半桶水。水剛出井口,桶壁上就蒙上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紅梅正從外面買檸檬回來,熱得嗓子冒煙。她也不嫌棄,舀了一瓢就要喝。

“哎,媳婦,涼!”秦剛想攔。

紅梅已經咕咚喝了一口。那一瞬間,她眼睛猛地亮了。這水不像現在的自來水有股漂白粉味,入喉甘冽,帶著一股子地底深處的涼意,順著喉嚨管一路涼到胃裏,把那一身燥熱全給激散了。

“剛子,咱這院子,有魂了。”紅梅放下水瓢,嘴角勾起一抹笑。

這年頭,縣城裏剛開始流行喝汽水。那玻璃瓶裝的“大白梨”或者“北冰洋”,兩毛錢一瓶,還得退瓶子。味道嘛,全是糖精和香精兌的,喝完嘴裏發酸,舌苔都染成黃的。

紅梅想起了前世喝過的那些手工汽水。

她沒去買糖精,而是去中藥鋪買了最好的蜂蜜,又去供銷社扛了一袋子食用堿和小蘇打。

“敗家啊,這一罐蜂蜜能買多少糖精?”婆婆李桂蘭看著心疼,嘴裏念叨著,手卻沒停,幫著紅梅切檸檬。

紅梅把檸檬切片去籽,一層蜂蜜一層檸檬碼在大陶罐裏腌制。井水冰鎮了一夜,第二天取出來,兌上涼白開,再小心翼翼地加入調配好比例的小蘇打和食用堿。

“呲啦——”

細密的氣泡瞬間在水裏炸開,像是一群歡快的小魚苗在亂竄。

紅梅找來一批洗刷幹凈的厚底玻璃罐頭瓶,灌滿汽水,蓋上蓋子,用網兜兜著,直接吊進那口老井的深處。

半個時辰後提上來,瓶身上全是冷汗。

“陳大爺,您嘗嘗?”

陳大爺正跟幾個老夥計下棋,熱得心浮氣躁。接過那還在冒涼氣的瓶子,仰頭就是一大口。

“嗝——”

一個響亮的嗝打出來,陳大爺舒坦得眉毛都在抖:“這勁兒大!殺口!還沒有那股子怪味兒,全是橘子和蜂蜜香!”

有了這口井,紅梅的心徹底定了。

……

縣城的新店“紅梅小院”,開業就在眼前。但在這之前,還有個坎兒得過——分家。

確切地說,是分店。鎮上的老店是根基,不能丟,但紅梅和秦剛得去縣城闖這一灘渾水。

晚上,老店打烊了。

紅梅把那本記滿了密密麻麻筆記的油布皮本子,放在了桌上。桌對面,坐著有些局促的石頭。

這孩子跟著他們幹了大半年,個子竄了一截,手上的刀繭也厚了。

“師傅,我……我不行。”石頭一看那是紅梅從不離身的菜譜,嚇得直擺手,“我就是個打下手的,離了你,這店咋轉?”

“咋不轉?地球離了誰都轉。”紅梅把本子推過去,語氣嚴肅,“這裏面不僅有菜譜,還有每個老客的口味偏好。誰不吃香菜,誰愛吃爛糊點的,我都記著。石頭,手藝你是學會了,但做買賣,靠的是心。”

石頭眼圈紅了,低著頭,手指死死摳著衣角。他是孤兒,是紅梅和剛子給了他個家,現在要讓他獨自撐起這個家業,他怕,怕給師父丟人。

秦剛走過去,大手在石頭肩膀上重重一拍:“怕個球!你是紅梅唯一的徒弟,咱秦家的種,沒有孬的!賺了算你的,賠了算我的!”

這一夜,石頭屋裏的燈亮到了天亮。

六月初三,宜開市。

縣城南郊那座荒廢已久的招待所,今兒個那是鑼鼓喧天。

門口沒請什麽洋鼓洋號,就掛了一條紅底白字的大橫幅,簡單粗暴:

【紅梅小院開業大吉!吃飯免費無限暢飲老井汽水!】

旁邊還擺了個大牌子,畫著那個冒著氣泡的玻璃瓶。

這招太狠了。

正是暑假,天又熱。縣城的孩子們哪見過“免費喝汽水”這種好事?一個個跟瘋了似的,拉著大人往裏鉆。

“媽!我就喝一瓶!我要喝那個井水冰的!”

大人們被纏得沒辦法,心想喝個汽水能花多少錢?結果一進院子,就被那滿院子的香氣給絆住了腳。

露天的葡萄架下,擺著十來張桌子。每張桌上都擺著那種特制的厚底大玻璃瓶,裏面淡金色的液體還在冒著細泡。

但真正讓人挪不開眼的,是剛端上桌的一道菜。

“松鼠桂魚!”

紅梅站在明檔廚房裏,手裏提著一條剛宰殺好的魚。這一刀下去,那是真功夫。魚頭斬下,魚身去骨,皮肉相連。紅梅的手腕靈活翻轉,刀尖在魚肉上劃出細密的菱形花刀,每一刀都深至魚皮卻不破皮。

拎起魚尾抖一抖,魚肉條條綻開,真像只蓬松的松鼠尾巴。

裹上澱粉,下入七成熱的油鍋。

“吱啦——”

這一聲響,像是樂章的高潮。魚身在油鍋裏瞬間定型,頭昂尾翹,金黃酥脆。

紅梅另起一鍋,炒番茄醬,加糖、醋、濕澱粉,熬出一鍋紅亮濃稠的糖醋汁。

起鍋,澆汁。

那滾燙的紅汁澆在炸得酥脆的魚肉上,發出一陣極其悅耳的“吱吱”聲,仿佛那只松鼠活了過來,正在叫喚。

熱氣騰騰,酸甜撲鼻。

“這就是松鼠桂魚?”帶著孩子來的張科長看得直瞪眼。他在省城吃過這道菜,那是國宴級別的,沒想在這個破院子裏見著了。

夾一塊入口,外皮酥脆得掉渣,裏面的魚肉卻嫩得化渣,酸甜的汁水瞬間把味蕾全部打開。再配上一口冰鎮的老井汽水,那種冰火兩重天的滋味,讓人頭皮發麻,直呼過癮。

“老板娘!再來一條!這魚絕了!”

“我也要!這就是那個會讓叫喚的魚?”

原本是沖著免費汽水來的,結果一結賬,每桌都得吃個幾十塊。可大家掏錢掏得心甘情願,這手藝,這排場,請客吃飯那是真有面子。

僅僅一中午,紅梅準備的五十條魚就賣空了。

到了下午兩點,飯點過了,院子裏卻沒空下來。

一輛輛大卡車把門口的國道堵得嚴嚴實實。秦剛的車隊兄弟們,把這兒當成了“中轉站”。

“嫂子!快給我灌滿!”老張滿頭大汗地跑進來,手裏提著兩個巨大的軍用水壺,“這鬼天氣,跑車跑得都要中暑了,就惦記你這一口汽水續命呢!”

紅梅笑著給他們打汽水,特意多加了兩片檸檬:“慢點喝,別激著胃。”

秦剛在一旁幫著搬貨,看著媳婦忙碌的身影,還有院子裏那些即便吃飽了也不願走、賴在葡萄架下喝汽水聊天的客人們,心裏那塊石頭算是落了地。

這縣城的局面,算是打開了。

然而,紅梅正在給一個客人找零時,忽然瞥見門口停了一輛黑色桑塔納。

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精瘦的臉,那人盯著孩子們手裏喝得精光的汽水瓶子,眼神有些意味深長。他沒下車吃飯,只是看了一會兒,便讓司機把車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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