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黑暗中的光，柴油機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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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黑暗中的光，柴油機的轟鳴
入了伏天，縣城的夜就像被一口扣得死死的大蒸籠罩著，一絲風都不透。
紅梅小院裏卻是另一番光景。四臺大吊扇掛在葡萄架底下呼呼生風，雖然吹出來的也是熱風，但配上那剛從老井裏提上來的冰鎮汽水，好歹能把那股子燥熱壓下去幾分。
晚上七點半，正是飯口最忙的時候。
二妮像個陀螺似的轉，剛給這桌上了松鼠桂魚，那桌又喊著要加兩瓶汽水。
“這生意，火得讓人心裏長草啊。”角落裏，兩個夾著黑皮包的男人一邊剔牙，一邊斜眼瞅著排隊的人群，臉上透著股陰損勁兒。
話音剛落不到五分鐘。
冷不丁“啪”的一聲脆響。
原本亮堂堂的小院瞬間黑了個透。緊接著，那四臺大吊扇也沒了魂，晃悠兩下，慢吞吞地停了。
風一停，再加上竈臺沒散去的餘熱，那股子悶燥勁兒立馬就湧了上來，讓人透不過氣。
“怎麽回事？這吃著飯呢！”
“哎呦，這也太熱了，老板娘，快看看是不是跳閘了？”
“黑燈瞎火的，這魚刺卡喉嚨怎麽辦？”
原本熱鬧的小院瞬間炸了鍋，黑暗中有人趁亂起哄，夾雜著孩子的哭鬧聲，亂成了一團。
紅梅心裏“咯噔”一下。這年代縣城供電是不穩，但一般都有通知。她快步走到總閘那兒，拉開閘盒，保險絲完好無損。
“這是被人掐了。”陳大爺不知什麽時候拄著拐杖過來了，這老頭在黑暗裏眼睛倒是亮得很，指了指外面的電線桿，“剛才我看見供電所那輛黃皮搶修車在路口停了一下，緊接著咱這一片就黑了。”
秦剛一聽這話，眼珠子一瞪，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這幫孫子！前兩天那汽水廠的劉廠長就托人帶話說咱搶生意，這就玩陰的？老子找他們拼命去！”
說著，秦剛扔下勺子就要往大門口沖。
“站住！”
紅梅一聲低喝，聲音不大，卻硬是把秦剛鎮住了。
她一把拽住秦剛那滿是汗水的手臂：“你去有什麽用？人家說是線路檢修，你有證據？你是能打得過供電所，還是能把電給打回來？”
“那咋辦？看著客人走光？冰櫃裏那幾百斤肉臭掉？”秦剛氣得臉紅脖子粗，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這時候，客人們已經開始躁動了，有人已經站起來摸索著要結賬走人，嘴裏還在抱怨晦氣。
紅梅沒理會秦剛的怒火，她在黑暗中轉過身，目光越過人群，盯住了院子角落那個不起眼的工棚。
“陳大爺，”紅梅的聲音出奇的穩，“前兩天收拾院子，我看那角落裏有臺老式的柴油發電機，是個大家夥，你說那是當年備戰時候留下的？”
陳大爺楞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殘缺的黃牙：“那可是個寶貝疙瘩，東方紅的老機器，皮實著呢。就是放置了十年沒動窩，油路肯定堵死了。”
“那是死物，您可是活神仙。”紅梅把手電筒塞到陳大爺手裏，“半小時，能不能讓它響起來？”
陳大爺接過手電筒，那種平時懶洋洋、只會下棋遛彎的神態瞬間沒了。
他把拐杖往墻根一扔，挺直了腰桿，沖著另外兩個老頭喊了一嗓子：“老劉、老張，別看了，抄家夥！咱這老骨頭也該活動活動了！”
“得嘞！”
三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老頭，動作卻比小夥子還利索。他們沖進工棚，陳大爺拿著扳手敲擊油泵的動靜，甚至蓋過了外頭的抱怨聲。
“剛子，別楞著，去給大爺照亮，遞扳手！”紅梅推了秦剛一把，“二妮，把店裏備的大蠟燭全點上，先給客人送去。告訴大家，誰也不許收錢，這頓飯要是吃不好，咱賠！”
秦剛咬了咬牙，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轉身沖進了工棚。
紅梅自己則快步走向井邊。她知道，光靠嘴說沒用，得拿出點實際的東西來平息這股子燥熱。
井水冰涼刺骨。紅梅把兩個在那鎮了一整天的黑皮大西瓜撈了上來。手起刀落，“哢嚓”一聲，西瓜裂開，露出裏面起沙的紅瓤。這瓜是早就備好的，本來打算留著自家吃，現在顧不上了。
“大家夥兒靜一靜！”紅梅端著托盤，借著二妮點亮的燭光走出來，“實在對不住，突發狀況。電馬上就來，為了賠罪，每桌送一份井水冰鎮的大西瓜！今晚全場八折！”
那西瓜切得厚實，甚至還帶著白霜。客人們原本一肚子火，看著這紅艷艷、水靈靈的瓜，再聽著紅梅這敞亮話，火氣頓時消了一半。
“這老板娘局氣！”
“算了算了，這也不怪人家，先吃瓜！”
就在大家啃著西瓜，稍微安靜下來的時候，後院突然傳來“突突突”的一陣悶響。
那是柴油機啟動時的喘息聲，像是破風箱似的咳嗽。
“油路通了！給油！”陳大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哪怕隔著轟鳴聲也聽得清清楚楚。
緊接著——
“轟隆隆——”
一聲炸雷般的轟鳴，地面都跟著顫了顫。那是重型柴油機才有的動靜，勁兒大，震得人心頭發顫。
“通”的一下！
懸在葡萄架下的幾盞大白熾燈猛地閃了一下，隨後猛地亮了起來，比之前還刺眼。
吊扇葉片晃悠了兩下，隨即開始加速，“呼呼”的風聲重新響起，把那股子悶熱一掃而空。
那一刻，院子裏爆發出了一陣歡呼聲。
“來電了！這動靜，帶勁！”
秦剛滿身油汙地從工棚裏跑出來，臉上黑一道白一道，咧著大嘴傻樂：“媳婦，真修好了！那機器勁兒真大，我看帶兩個院子都夠！”
陳大爺背著手慢悠悠地踱步出來，手裏拿著塊臟抹布擦手，臉上盡是得意：“這算啥，也就是個小修小補。要是給足了零件，我能把這玩意兒改成自動檔的。”
那一晚，供電所的“檢修”一直持續到了半夜。整個縣城南郊一片漆黑，唯獨紅梅小院燈火通明。
那柴油機沈悶的轟鳴聲，傳出去了二裏地。在黑燈瞎火的夜裏，這聲音不但不吵，反而成了塊金字招牌——告訴所有人，咱這家店，有能耐！
路過的行人和司機們，看著這一片漆黑裏唯獨這家燈火通明，看著裏面劃拳喝酒的熱鬧勁兒，都被吸引得挪不開步。
“那家店牛啊，這街都停電了，就他家有電！”
“走，去那家吃！那家老板有本事！”
原本想看秦家笑話的那兩個穿白襯衫的人，早就灰溜溜地夾著包跑了。
送走最後一波客人，已經是淩晨一點。
紅梅合上賬本，聽著最後那幾聲算盤珠子的脆響，臉上的笑意怎麽也藏不住。雖說打了八折，可今晚座兒翻得快，後來被燈光招來的客更多，這一晚上的流水，竟比平時還厚實出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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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伏天，縣城的夜就像被一口扣得死死的大蒸籠罩著，一絲風都不透。
紅梅小院裏卻是另一番光景。四臺大吊扇掛在葡萄架底下呼呼生風，雖然吹出來的也是熱風，但配上那剛從老井裏提上來的冰鎮汽水，好歹能把那股子燥熱壓下去幾分。
晚上七點半，正是飯口最忙的時候。
二妮像個陀螺似的轉，剛給這桌上了松鼠桂魚，那桌又喊著要加兩瓶汽水。
“這生意，火得讓人心裏長草啊。”角落裏，兩個夾著黑皮包的男人一邊剔牙，一邊斜眼瞅著排隊的人群，臉上透著股陰損勁兒。
話音剛落不到五分鐘。
冷不丁“啪”的一聲脆響。
原本亮堂堂的小院瞬間黑了個透。緊接著，那四臺大吊扇也沒了魂，晃悠兩下，慢吞吞地停了。
風一停，再加上竈臺沒散去的餘熱，那股子悶燥勁兒立馬就湧了上來，讓人透不過氣。
“怎麽回事？這吃著飯呢！”
“哎呦，這也太熱了，老板娘，快看看是不是跳閘了？”
“黑燈瞎火的，這魚刺卡喉嚨怎麽辦？”
原本熱鬧的小院瞬間炸了鍋，黑暗中有人趁亂起哄，夾雜著孩子的哭鬧聲，亂成了一團。
紅梅心裏“咯噔”一下。這年代縣城供電是不穩，但一般都有通知。她快步走到總閘那兒，拉開閘盒，保險絲完好無損。
“這是被人掐了。”陳大爺不知什麽時候拄著拐杖過來了，這老頭在黑暗裏眼睛倒是亮得很，指了指外面的電線桿，“剛才我看見供電所那輛黃皮搶修車在路口停了一下，緊接著咱這一片就黑了。”
秦剛一聽這話，眼珠子一瞪，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這幫孫子！前兩天那汽水廠的劉廠長就托人帶話說咱搶生意，這就玩陰的？老子找他們拼命去！”
說著，秦剛扔下勺子就要往大門口沖。
“站住！”
紅梅一聲低喝，聲音不大，卻硬是把秦剛鎮住了。
她一把拽住秦剛那滿是汗水的手臂：“你去有什麽用？人家說是線路檢修，你有證據？你是能打得過供電所，還是能把電給打回來？”
“那咋辦？看著客人走光？冰櫃裏那幾百斤肉臭掉？”秦剛氣得臉紅脖子粗，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這時候，客人們已經開始躁動了，有人已經站起來摸索著要結賬走人，嘴裏還在抱怨晦氣。
紅梅沒理會秦剛的怒火，她在黑暗中轉過身，目光越過人群，盯住了院子角落那個不起眼的工棚。
“陳大爺，”紅梅的聲音出奇的穩，“前兩天收拾院子，我看那角落裏有臺老式的柴油發電機，是個大家夥，你說那是當年備戰時候留下的？”
陳大爺楞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殘缺的黃牙：“那可是個寶貝疙瘩，東方紅的老機器，皮實著呢。就是放置了十年沒動窩，油路肯定堵死了。”
“那是死物，您可是活神仙。”紅梅把手電筒塞到陳大爺手裏，“半小時，能不能讓它響起來？”
陳大爺接過手電筒，那種平時懶洋洋、只會下棋遛彎的神態瞬間沒了。
他把拐杖往墻根一扔，挺直了腰桿，沖著另外兩個老頭喊了一嗓子：“老劉、老張，別看了，抄家夥！咱這老骨頭也該活動活動了！”
“得嘞！”
三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老頭，動作卻比小夥子還利索。他們沖進工棚，陳大爺拿著扳手敲擊油泵的動靜，甚至蓋過了外頭的抱怨聲。
“剛子，別楞著，去給大爺照亮，遞扳手！”紅梅推了秦剛一把，“二妮，把店裏備的大蠟燭全點上，先給客人送去。告訴大家，誰也不許收錢，這頓飯要是吃不好，咱賠！”
秦剛咬了咬牙，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轉身沖進了工棚。
紅梅自己則快步走向井邊。她知道，光靠嘴說沒用，得拿出點實際的東西來平息這股子燥熱。
井水冰涼刺骨。紅梅把兩個在那鎮了一整天的黑皮大西瓜撈了上來。手起刀落，“哢嚓”一聲，西瓜裂開，露出裏面起沙的紅瓤。這瓜是早就備好的，本來打算留著自家吃，現在顧不上了。
“大家夥兒靜一靜！”紅梅端著托盤，借著二妮點亮的燭光走出來，“實在對不住，突發狀況。電馬上就來，為了賠罪，每桌送一份井水冰鎮的大西瓜！今晚全場八折！”
那西瓜切得厚實，甚至還帶著白霜。客人們原本一肚子火，看著這紅艷艷、水靈靈的瓜，再聽著紅梅這敞亮話，火氣頓時消了一半。
“這老板娘局氣！”
“算了算了，這也不怪人家，先吃瓜！”
就在大家啃著西瓜，稍微安靜下來的時候，後院突然傳來“突突突”的一陣悶響。
那是柴油機啟動時的喘息聲，像是破風箱似的咳嗽。
“油路通了！給油！”陳大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哪怕隔著轟鳴聲也聽得清清楚楚。
緊接著——
“轟隆隆——”
一聲炸雷般的轟鳴，地面都跟著顫了顫。那是重型柴油機才有的動靜，勁兒大，震得人心頭發顫。
“通”的一下！
懸在葡萄架下的幾盞大白熾燈猛地閃了一下，隨後猛地亮了起來，比之前還刺眼。
吊扇葉片晃悠了兩下，隨即開始加速，“呼呼”的風聲重新響起，把那股子悶熱一掃而空。
那一刻，院子裏爆發出了一陣歡呼聲。
“來電了！這動靜，帶勁！”
秦剛滿身油汙地從工棚裏跑出來，臉上黑一道白一道，咧著大嘴傻樂：“媳婦，真修好了！那機器勁兒真大，我看帶兩個院子都夠！”
陳大爺背著手慢悠悠地踱步出來，手裏拿著塊臟抹布擦手，臉上盡是得意：“這算啥，也就是個小修小補。要是給足了零件，我能把這玩意兒改成自動檔的。”
那一晚，供電所的“檢修”一直持續到了半夜。整個縣城南郊一片漆黑，唯獨紅梅小院燈火通明。
那柴油機沈悶的轟鳴聲，傳出去了二裏地。在黑燈瞎火的夜裏，這聲音不但不吵，反而成了塊金字招牌——告訴所有人，咱這家店，有能耐！
路過的行人和司機們，看著這一片漆黑裏唯獨這家燈火通明，看著裏面劃拳喝酒的熱鬧勁兒，都被吸引得挪不開步。
“那家店牛啊，這街都停電了，就他家有電！”
“走，去那家吃！那家老板有本事！”
原本想看秦家笑話的那兩個穿白襯衫的人，早就灰溜溜地夾著包跑了。
送走最後一波客人，已經是淩晨一點。
紅梅合上賬本，聽著最後那幾聲算盤珠子的脆響，臉上的笑意怎麽也藏不住。雖說打了八折，可今晚座兒翻得快，後來被燈光招來的客更多，這一晚上的流水，竟比平時還厚實出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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