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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進城!那塊燙手的山芋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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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進城!那塊燙手的山芋我接了

進入四月,春深似海,但這鎮上的“水”對於秦家來說,確實是淺了點。

秦剛那支所謂的“車隊”,其實就是湊起來的雜牌軍。除了自家那輛翻新的藍色解放大卡,還有老張他們帶過來的兩輛掛靠車。

這幾尊龐然大物往飯館門口一停,是真威風,但也真堵路。街坊四鄰嘴上不說,眼神裏多少帶點嫌棄。再加上來往裝卸貨的動靜,半夜三更的剎車聲,不僅擾民,連帶著秦剛自己都睡不踏實。

“剛子,咱得挪窩。”晚上,紅梅一邊給圓圓拍嗝,一邊看著窗外那幾輛被月光拉得老長的車影子,“鎮上這地界,施展不開。車隊要想正規化,得有大院子,得有倉庫,還得離國道近。”

秦剛搓著大手,一臉愁容:“媳婦,我也想進城。前兩天我去縣裏轉了一圈,開發區那邊的地皮,貴得嚇人。便宜的地方也有,離路太遠,車進不去。”

“聽說縣城南邊,那個老國營招待所還在空著?”紅梅忽然提起這茬。

秦剛一聽,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那裏?快別提了。那是個著名的‘爛攤子’。地方是好,院子大,以前是給縣委停車用的,後來招待所黃了,那地兒就荒了。但這幾年沒人敢接,你知道為啥?”

“為啥?”

“裏面住著幾尊‘大佛’。”秦剛嘆了口氣,“都是原單位退休的老職工,無兒無女的孤老頭子。單位沒錢蓋家屬院,他們就賴在招待所的後院平房裏不走。

那是出了名的‘釘子戶’,縣裏好幾個想租那院子做倉庫的老板,都被這幫老頭給罵跑了。聽說還有放狗咬人的。”

紅梅聽完,反倒不急著否定,她把睡著的閨女輕輕放進搖籃,若有所思:“孤老頭子?賴著不走?”

她是個做飯的,最懂人心裏缺啥。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賴”,多半是怕,怕一挪窩,就真沒人管了。

“明天帶我去看看。”紅梅拍板定案,“只要地段好,這些‘硬骨頭’,我來啃。”

第二天一大早,紅梅特意換了身利索的衣裳,也沒空手,去後廚抱了一個封得嚴嚴實實的黑陶壇子。秦剛開著車,一路顛簸到了縣城南郊。

這地界確實好,出了院門就是通往省城的國道,旁邊就是規劃中的開發區,雖然現在還是一片荒草地,但眼光長遠點看,這裏將來就是黃金口岸。

只有那兩扇生銹的大鐵門緊閉著,裏面靜悄悄的,透著股蕭瑟勁兒。

秦剛上前拍門,手剛碰到鐵環,裏面“汪汪汪”幾聲狂吠,緊接著竄出來三條半人高的大狼狗,隔著鐵柵欄呲牙咧嘴,口水都快甩秦剛臉上了。

“幹什麽的?滾蛋!”

樹蔭底下,幾個老頭正圍著一張石桌下棋。說話的是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老式中山裝的老頭,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手裏捏著個‘炮’,眼皮都沒擡一下。

秦剛那暴脾氣,“騰”地一下火就上來了:“大爺,好話好說行不行?我們是來找街道辦談租賃的,順道來看看……”

“看什麽看?這兒不租!那是公家的地兒,現在是我們幾個老骨頭的棺材瓤子,誰也別想攆我們走!”另一個戴著瓶底厚眼鏡的老頭也嚷嚷起來,手裏的蒲扇搖得呼呼作響。

秦剛還想理論,紅梅伸手攔住了他。

她沒說話,只是站在鐵門外,聳著鼻子聞了聞。

風裏除了塵土味,還有一股子黴味,混合著陳年鹹菜發酵過頭的酸臭氣。院子角落裏堆著幾個煤球爐子,上面坐著的鋁鍋黑漆漆的。

這幫老頭,住的是不錯,但這日子過得,是真的糙。

“剛子,去把車上那壇子搬下來。”紅梅低聲吩咐。

那壇子裏裝的是“醉蟹鉗”。

這可是紅梅的拿手絕活。此時正是吃海鮮的淡季,但微山湖的螃蟹那是四季都有。紅梅只取大螃蟹的那對大鉗子,洗凈拍裂,用上好的花雕酒、生抽、冰糖、陳皮、花椒,再加上切得細碎的小米辣,密封腌制了整整七天。

紅梅沒急著進門,就在鐵門外那塊大青石上,把壇子的泥封拍開。

“啵”的一聲輕響。

緊接著,一股子醇厚的酒香,混合著花椒的麻、海鮮的鮮甜,像長了腿似的,順著風就往院子裏鉆。

下棋的幾個老頭,鼻子齊刷刷地動了動。

那是花雕酒的味兒,勾人魂魄。

紅梅掏出一個白瓷盤子,那是她特意帶來的。用筷子夾出一盤紅亮晶瑩的蟹鉗,那蟹殼上掛著琥珀色的汁水,切碎的紅辣椒和綠香菜點綴其間,看著就讓人腮幫子發酸,口水止不住地往外冒。

“幾位大爺,我看這棋局正是膠著的時候。”紅梅笑盈盈地隔著柵欄門開口了,“幹下棋沒意思,這要是配上二兩小酒,再來點下酒菜,那才是神仙日子。”

領頭的中山裝老頭——後來紅梅才知道叫陳大爺,終於擡起了頭。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在紅梅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在那盤蟹鉗上,喉結明顯滾了一下。

“丫頭,你是哪來的?想拿這點吃食收買我們?”陳大爺哼了一聲,但語氣明顯沒剛才那麽硬了。

“收買談不上,就是路過,看幾位大爺這棋下得有水平,想討杯水喝。”紅梅說著,把盤子從柵欄縫隙裏遞了進去,“這自家做的醉蟹鉗,不值錢,就是個鮮味。您嘗嘗,要是覺得不好吃,我就把壇子砸了。”

陳大爺狐疑地走過來,那是真饞了。這招待所荒廢多年,沒人管飯,他們幾個老光棍平時就是煮面條、啃饅頭就鹹菜,哪見過這麽精細的吃食?

他伸手捏起一個蟹鉗,塞進嘴裏。

只要上下牙齒一合,“哢嚓”一聲,蟹殼碎裂。那飽滿的蟹肉吸足了湯汁,瞬間在口腔裏爆開。

先是花雕酒的醇厚,緊接著是小米辣的勁爽,最後是蟹肉那股子回甘的鮮甜。冰涼、爽滑,一下子把人肚子裏的饞蟲都勾出來了。

“嘶——”陳大爺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瞬間瞪圓了,“好東西!這味兒……地道!”

其他幾個老頭一見這架勢,也顧不上那三條還在嗚嗚叫的狗了,圍上來一人抓了一個。

“哎呦,這花椒用的是四川的吧?夠麻!”

“這酒也不是一般的料酒,得是五年陳的花雕!”

一盤蟹鉗,眨眼功夫連汁兒都被饅頭蘸著吃幹凈了。

那個戴眼鏡的劉大爺砸吧著嘴,意猶未盡地看著門外的壇子,終於松了口:“把狗牽走!讓這丫頭進來,給倒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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