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一車毛巾引發的“搶購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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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一車毛巾引發的“搶購狂潮”
九十年代初這陣“三角債”的風，刮得比倒春寒還邪乎，到底還是吹到了秦家剛起步的車隊頭上。
下午三點，日頭偏西。秦剛那輛解放大卡車哼哧哼哧地開到了飯館外的空地上。車還沒停穩，老張就跳了下來，臉黑得像剛從煤堆裏爬出來，手裏狠狠摔著那雙沾滿油泥的勞保手套。
“這叫什麽事兒！”老張一腳踢在輪胎上，震得車鬥裏的貨物嗡嗡響，“跑了兩天一夜，油錢搭進去了，過路費也是剛子墊的。結果到了地頭，那紡織廠的財務兩手一攤，說賬上沒錢，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只有貨！”
秦剛也是一臉愁容，蹲在墻根底下，悶著頭抽煙。他對那幫兄弟許諾過，這趟回來就結現錢，現在倒好，拉回來一車這玩意兒。
趙紅梅正給孩子餵完奶，聽到動靜披著衣服出來。她沒急著問錢的事，而是走到車尾，讓人把防水布掀開一角。
車鬥裏碼得整整齊齊，全是成捆的毛巾。
紅梅隨手抽了一條出來。這是那種老式的洗臉毛巾，大紅大綠的花色，印著艷俗的“花開富貴”或者是兩只戲水的鴛鴦。因為是印染廠出來的抵債貨，有些印花稍微有點歪，屬於“二等品”。
“嫂子，你別看了，看了更來氣。”老張在那邊嘟囔，“這種次品，供銷社都不一定要。拿回家給我媳婦，她都得嫌棄這花色土氣。”
紅梅沒理會老張的抱怨，她用指腹仔細搓了搓毛巾的毛圈，又用力扯了扯。手感厚實，棉紗用得足，不掉毛，吸水性肯定好。在農村過日子，誰天天盯著印花看？好用、耐造才是硬道理。
“剛子，別愁了。”紅梅把毛巾搭在臂彎裏，轉身看著那幫垂頭喪氣的司機，“這批貨，算咱們店裏收的。運費和兄弟們的工錢，我從櫃上取現錢給大夥結。”
秦剛猛地擡頭，把煙頭掐滅：“媳婦，這可不是小數目，這一車毛巾得有兩千條，咱自家用到猴年馬月去？”
“誰說自家用？”紅梅笑了，眼神落在店門口那個正路過的王大嬸身上。王大嬸挎著籃子，籃子裏露出的那塊擦手布都破出洞了還在用。“這是硬通貨，只要法子對，比錢還好使。”
第二天一早，秦家飯館門口貼出了一張大紅海報。字是小姑子秦小雨寫的，顏體大楷，哪怕不識字的老太太也能看懂那股子喜慶勁兒。
【吃飯送大禮！消費滿5元，送加厚純棉大毛巾一條！滿20元，送兩面印花“鴛鴦戲水”枕巾一對！】
秦小雨一邊貼海報一邊嘀咕：“嫂子，這紅紅綠綠的也太俗了，真有人稀罕？”
“你不懂。”紅梅正在後廚削紅薯皮，頭也沒擡，“過日子的人，眼睛裏看到的是‘實惠’。一條毛巾在供銷社賣一塊八，加上一張工業券。咱這一送，等於吃飯打了個七折，還省了券。”
這招在90年代初的農村，簡直就是往幹柴堆裏扔火把。
不到中午十一點，十裏八鄉的大娘嬸子們就開始往店裏湧。她們進門第一件事不是看菜單，而是先奔到櫃臺，那是紅梅特意讓秦剛搭的一個展示臺，上面整整齊齊碼著那一摞摞厚實的毛巾。
“真送啊？”隔壁村的李大娘摸了摸那條印著大牡丹的毛巾，眼睛都在放光，“這棉紗真厚，擦臉肯定不疼。”
“只要吃滿五塊錢，走的時候憑條子領，絕不弄虛作假。”二妮在旁邊脆生生地解釋。
“五塊錢……”李大娘心裏劈裏啪啦算著賬。一碗雜燴菜兩塊五，兩個饅頭兩毛，這就兩塊七了，還差兩塊三。
這時候，紅梅端著一口大鐵鍋出來了。
“新菜！拔絲紅薯！兩塊五一盤！又甜又糯，給孩子吃最好！”
這道菜是紅梅特意加上去的，就是為了讓人湊夠數。現在的紅薯不值錢，地窖裏多得是，但這“拔絲”的手藝，一般家裏做不來。
紅梅把切成菱形塊的紅薯炸得外殼硬挺金黃。鍋裏留底油，下白糖，小火慢熬。這是個細致活，火大了發苦，火小了不掛絲。
只見鍋裏的糖漿從大泡變成密集的小氣泡，顏色也從淺黃轉成了那種透亮的琥珀色。紅梅手腕一抖，炸好的紅薯塊下鍋，“哐哐”顛了兩下勺，糖漿均勻地裹在每一塊紅薯上。
“起鍋！”
這一盤拔絲紅薯端上桌，還配著一碗涼開水。李大娘剛想動筷子，旁邊的二妮趕緊提醒：“大娘，蘸一下水再吃，不然燙嘴，還能把絲拉斷，吃著才脆！”
李大娘夾起一塊，筷子往上一提，金黃的糖絲真的被拉出了一米多長，在陽光下晶瑩剔透的，跟那戲臺上的水袖似的。
稍微蘸了下涼水，外面的糖殼瞬間變脆，“哢嚓”一口咬下去，裏面熱乎乎、軟糯糯的紅薯心就在嘴裏化開了。
“哎呦，這玩意兒絕了！比糖葫蘆還好吃！”李大娘吃得眉開眼笑。
這一盤拔絲紅薯加一碗雜燴菜，剛好五塊二。李大娘吃飽喝足，抹抹嘴，像打了勝仗一樣，雄赳赳氣昂昂地去櫃臺領走了一條大紅毛巾。
一傳十，十傳百。
原本因為農忙稍微冷清下來的中午，飯館裏楞是被擠得水洩不通。男人們喝酒，女人們就在旁邊算賬湊單，孩子們則在大廳裏比誰的拔絲拉得長，滿屋子都是甜絲絲的糖味兒和熱鬧的人氣。
後廚裏，秦剛忙得腳不沾地，削紅薯削得虎口發酸。他看著前面櫃臺上那一摞摞原本看著鬧心的毛巾正飛快地減少，換回來的是抽屜裏塞得滿滿當當的票子。
等到晚上打烊一盤賬，秦剛拿著算盤的手都有點抖。
“媳婦，這……這不對吧？”秦剛吞了口唾沫，“把食材成本去了，再把運費扣出來，咱們今兒這一天賺的，比咱那運費還多出兩成？”
紅梅正把最後幾條毛巾收進櫃子，臉上帶著疲憊但滿足的笑：“這就是買賣。在紡織廠眼裏，這是抵債的破爛；在咱們這兒，這是招攬生意的金字招牌。那拔絲紅薯成本才幾分錢？它是利潤的大頭，毛巾不過是個引子。”
秦剛看著自家媳婦，滿眼都是佩服。他一把抱住紅梅，下巴在她肩膀上用力蹭了蹭：“紅梅，咱這算是把‘死局’給盤活了？”
“活了。”紅梅輕輕拍著他寬厚的背，“以後遇事別慌，只要東西是好的，總有識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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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日頭偏西。秦剛那輛解放大卡車哼哧哼哧地開到了飯館外的空地上。車還沒停穩，老張就跳了下來，臉黑得像剛從煤堆裏爬出來，手裏狠狠摔著那雙沾滿油泥的勞保手套。
“這叫什麽事兒！”老張一腳踢在輪胎上，震得車鬥裏的貨物嗡嗡響，“跑了兩天一夜，油錢搭進去了，過路費也是剛子墊的。結果到了地頭，那紡織廠的財務兩手一攤，說賬上沒錢，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只有貨！”
秦剛也是一臉愁容，蹲在墻根底下，悶著頭抽煙。他對那幫兄弟許諾過，這趟回來就結現錢，現在倒好，拉回來一車這玩意兒。
趙紅梅正給孩子餵完奶，聽到動靜披著衣服出來。她沒急著問錢的事，而是走到車尾，讓人把防水布掀開一角。
車鬥裏碼得整整齊齊，全是成捆的毛巾。
紅梅隨手抽了一條出來。這是那種老式的洗臉毛巾，大紅大綠的花色，印著艷俗的“花開富貴”或者是兩只戲水的鴛鴦。因為是印染廠出來的抵債貨，有些印花稍微有點歪，屬於“二等品”。
“嫂子，你別看了，看了更來氣。”老張在那邊嘟囔，“這種次品，供銷社都不一定要。拿回家給我媳婦，她都得嫌棄這花色土氣。”
紅梅沒理會老張的抱怨，她用指腹仔細搓了搓毛巾的毛圈，又用力扯了扯。手感厚實，棉紗用得足，不掉毛，吸水性肯定好。在農村過日子，誰天天盯著印花看？好用、耐造才是硬道理。
“剛子，別愁了。”紅梅把毛巾搭在臂彎裏，轉身看著那幫垂頭喪氣的司機，“這批貨，算咱們店裏收的。運費和兄弟們的工錢，我從櫃上取現錢給大夥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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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自家用？”紅梅笑了，眼神落在店門口那個正路過的王大嬸身上。王大嬸挎著籃子，籃子裏露出的那塊擦手布都破出洞了還在用。“這是硬通貨，只要法子對，比錢還好使。”
第二天一早，秦家飯館門口貼出了一張大紅海報。字是小姑子秦小雨寫的，顏體大楷，哪怕不識字的老太太也能看懂那股子喜慶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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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雨一邊貼海報一邊嘀咕：“嫂子，這紅紅綠綠的也太俗了，真有人稀罕？”
“你不懂。”紅梅正在後廚削紅薯皮，頭也沒擡，“過日子的人，眼睛裏看到的是‘實惠’。一條毛巾在供銷社賣一塊八，加上一張工業券。咱這一送，等於吃飯打了個七折，還省了券。”
這招在90年代初的農村，簡直就是往幹柴堆裏扔火把。
不到中午十一點，十裏八鄉的大娘嬸子們就開始往店裏湧。她們進門第一件事不是看菜單，而是先奔到櫃臺，那是紅梅特意讓秦剛搭的一個展示臺，上面整整齊齊碼著那一摞摞厚實的毛巾。
“真送啊？”隔壁村的李大娘摸了摸那條印著大牡丹的毛巾，眼睛都在放光，“這棉紗真厚，擦臉肯定不疼。”
“只要吃滿五塊錢，走的時候憑條子領，絕不弄虛作假。”二妮在旁邊脆生生地解釋。
“五塊錢……”李大娘心裏劈裏啪啦算著賬。一碗雜燴菜兩塊五，兩個饅頭兩毛，這就兩塊七了，還差兩塊三。
這時候，紅梅端著一口大鐵鍋出來了。
“新菜！拔絲紅薯！兩塊五一盤！又甜又糯，給孩子吃最好！”
這道菜是紅梅特意加上去的，就是為了讓人湊夠數。現在的紅薯不值錢，地窖裏多得是，但這“拔絲”的手藝，一般家裏做不來。
紅梅把切成菱形塊的紅薯炸得外殼硬挺金黃。鍋裏留底油，下白糖，小火慢熬。這是個細致活，火大了發苦，火小了不掛絲。
只見鍋裏的糖漿從大泡變成密集的小氣泡，顏色也從淺黃轉成了那種透亮的琥珀色。紅梅手腕一抖，炸好的紅薯塊下鍋，“哐哐”顛了兩下勺，糖漿均勻地裹在每一塊紅薯上。
“起鍋！”
這一盤拔絲紅薯端上桌，還配著一碗涼開水。李大娘剛想動筷子，旁邊的二妮趕緊提醒：“大娘，蘸一下水再吃，不然燙嘴，還能把絲拉斷，吃著才脆！”
李大娘夾起一塊，筷子往上一提，金黃的糖絲真的被拉出了一米多長，在陽光下晶瑩剔透的，跟那戲臺上的水袖似的。
稍微蘸了下涼水，外面的糖殼瞬間變脆，“哢嚓”一口咬下去，裏面熱乎乎、軟糯糯的紅薯心就在嘴裏化開了。
“哎呦，這玩意兒絕了！比糖葫蘆還好吃！”李大娘吃得眉開眼笑。
這一盤拔絲紅薯加一碗雜燴菜，剛好五塊二。李大娘吃飽喝足，抹抹嘴，像打了勝仗一樣，雄赳赳氣昂昂地去櫃臺領走了一條大紅毛巾。
一傳十，十傳百。
原本因為農忙稍微冷清下來的中午，飯館裏楞是被擠得水洩不通。男人們喝酒，女人們就在旁邊算賬湊單，孩子們則在大廳裏比誰的拔絲拉得長，滿屋子都是甜絲絲的糖味兒和熱鬧的人氣。
後廚裏，秦剛忙得腳不沾地，削紅薯削得虎口發酸。他看著前面櫃臺上那一摞摞原本看著鬧心的毛巾正飛快地減少，換回來的是抽屜裏塞得滿滿當當的票子。
等到晚上打烊一盤賬，秦剛拿著算盤的手都有點抖。
“媳婦，這……這不對吧？”秦剛吞了口唾沫，“把食材成本去了，再把運費扣出來，咱們今兒這一天賺的，比咱那運費還多出兩成？”
紅梅正把最後幾條毛巾收進櫃子，臉上帶著疲憊但滿足的笑：“這就是買賣。在紡織廠眼裏，這是抵債的破爛；在咱們這兒，這是招攬生意的金字招牌。那拔絲紅薯成本才幾分錢？它是利潤的大頭，毛巾不過是個引子。”
秦剛看著自家媳婦，滿眼都是佩服。他一把抱住紅梅，下巴在她肩膀上用力蹭了蹭：“紅梅，咱這算是把‘死局’給盤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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