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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一味“霸王別姬”敲碎肖小貪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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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一味“霸王別姬”敲碎肖小貪婪夢

車隊雖說是拉起來了,但能不能吃飽飯,全看能不能把那些真正的大單子給啃下來。

縣紡織廠有一批要發往南邊的棉紗,量大,是塊肥得流油的肉。但這肉不好吃,因為中間橫著根刺——牽線的中間人叫張賴子。

人如其名,就是塊狗皮膏藥。他在縣城生意圈裏是出了名的混子,手裏沒正經事,全靠一張嘴兩頭吃回扣。

下午三點,店裏沒客人。張賴子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那雙糊著眼屎的三角眼,賊溜溜地往櫃臺後面瞟。他手裏夾著根“紅塔山”,把煙灰彈得到處都是,另一只手在秦剛肩膀上拍得啪啪響。

“剛子兄弟,紡織廠劉科長那邊我都說好了。但這合同嘛……”張賴子拖長了調子,目光越過秦剛,黏在了正低頭算賬的趙紅梅身上。

“弟妹這手藝是好,但生意場上有生意場上的規矩。今晚我把劉科長請來,這酒要是喝不到位,哪怕車再好,這貨也難裝啊。”

那眼神濕膩膩的,跟帶了鉤子似的直往人肉裏紮。秦剛是個炮仗脾氣,聽這話音兒不對,火氣蹭地就上來了,把手裏的抹布往桌上一摔,剛要張嘴罵娘,手腕卻被一只微涼的手給按住了。

趙紅梅從櫃臺後走出來,臉上沒怒色,反倒掛著笑:“張老板說得對,大生意自然得有大規矩。既然劉科長賞臉,今晚我親自下廚。剛子,去把後院那只最大的老鱉殺了。”

秦剛一楞,那是他前兩天剛從微山湖帶回來的野貨,本來打算給紅梅補身子的。

“去啊。”紅梅推了他一把,眼裏透著精光,“送上門的錢,哪有往外推的道理?我來治他。”

後廚裏,爐火燒得正旺。紅梅系緊了圍裙,那把幾斤重的剁骨刀在她手裏,輕巧得跟拿根筷子似的。

“師父,這菜有講究?”石頭在旁邊打下手,看著紅梅把那只足有三斤重的甲魚剁成大塊。

“這叫‘霸王別姬’。”紅梅把甲魚塊焯水,去掉那層黑皮,又從大鍋裏拎出一只金黃油亮的小土雞。

“甲魚是霸王,土雞是虞姬。這倆湊一塊兒,得文火慢燉。火候到了,腥氣自然就散了,剩下的才是鮮味。做菜跟治人一個理,火候到了,啥味兒都藏不住。進了咱的鍋,那就由不得它了。”

那只老鱉裙邊肥厚,土雞也是滿身油。兩樣東西一股腦放進大砂鍋,加了蔥姜、紅棗、枸杞,大火燒開轉小火。沒多大會兒,那股濃烈的肉香就頂開了鍋蓋,順著門縫直往包間裏鉆。

晚上七點,包間裏煙霧繚繞。

張賴子坐在主陪的位置上,喝得滿臉通紅,唾沫星子亂飛,正吹噓著自己門路有多寬。紡織廠的劉科長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戴著副黑框眼鏡,話不多,一直端著架子。

“菜來了!”二妮脆生生喊了一嗓子,秦剛端著那口還在沸騰的大砂鍋走了進來。

蓋子一掀,熱氣升騰。奶白色的濃湯裏,甲魚塊燉出了膠,雞肉燉得酥爛脫骨,那股濃香直往人鼻孔裏鉆。

“好菜!霸王別姬,寓意好啊!”張賴子眼睛一亮,也不客氣,拿起勺子就要往自己碗裏舀。

“張老板,慢著。”紅梅手裏拿著一瓶茅臺,笑盈盈地走進來,不動聲色地把那瓶酒往桌上一頓,另一只手接過勺子,“這第一勺,得有講究。”

她手腕一抖,直接撈起那顆甲魚頭,啪的一聲扣在張賴子碗裏。

“張老板,這甲魚是個死心眼的東西。”紅梅一邊說著,一邊給劉科長倒滿了酒,聲音不大,字字都往肉裏戳,“它一旦咬住什麽東西,不管是肉還是骨頭,那是死都不松口,除非打雷。”

“咱們做生意也一樣,要是吃相太難看,咬得太死,小心這雷真的打下來,那可就沒好果子吃了。”

張賴子夾著那顆甲魚頭,手僵在了半空。他看著紅梅那張笑瞇瞇的臉,明明是在笑,眼神裏透著股子冷勁,看得人心頭發毛。

紅梅沒給他反應的機會,從圍裙兜裏掏出個藍色小本子,輕輕放在轉盤上。手指一撥,那本子正好停在劉科長面前。

“劉科長,這是前幾次咱們鎮上小廠子發貨的記錄。有些‘中間費’,我看張老板記得不太清楚,我就幫著理了理。您過目,別讓人家說咱們不懂規矩,讓中間人太操勞。”

劉科長楞了一下,拿起本子翻了兩頁。那上面記得密密麻麻,全是張賴子兩頭吃回扣、甚至私吞貨款的爛賬。有些數額,那是連劉科長這邊的份子錢都給吞了的。

包間裏靜了下來,只聽見砂鍋裏的湯咕嘟咕嘟頂著蓋兒。

劉科長啪的一聲合上本子,臉色黑了下來。他推了推眼鏡,看都沒看張賴子一眼,端起酒杯轉向秦剛:

“秦老板,這中間環節太多,確實容易出亂子。以後咱們廠的貨,直接跟你們車隊對接。只要保質保量,這運費,我讓財務現結。”

張賴子手一抖,筷子磕在碗沿上,叮的一聲脆響。他張了張嘴,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兩下,想擠出點笑來,可看著劉科長那張黑透的臉,嗓子眼裏像是塞了團棉花,半個字也吐不出。

這一頓飯,後半程吃得格外安靜。張賴子如坐針氈,借口上廁所,灰溜溜地走了,連那個甲魚頭都沒敢動一下。

送走劉科長,簽好意向書,已經是深夜十點。

店裏只剩下收拾桌椅的碰撞聲。秦剛樂得合不攏嘴,拿著合同翻來覆去地看。

“媳婦,你真神了!那個賬本你是從哪弄的?我怎麽不知道?”秦剛激動地走過來,看著紅梅正在慢條斯理地喝著那杯沒喝完的茶。

紅梅吹了吹茶沫子,眼皮都沒擡:“前兒個在供銷社碰見小李會計,聽她碎嘴了兩句,我就順藤摸了個瓜。張賴子這種人貪得沒邊,屁股也沒擦幹凈,想拿捏他還不容易?”

秦剛看著自家媳婦,燈泡底下,她的臉顯得特別耐看,那股子精明勁兒讓他心裏直突突。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想動拳頭,簡直太幼稚了。

“媳婦,今兒我算是服了。”秦剛伸手幫紅梅擦了擦額角的汗,“以前我覺得靠拳頭硬才不受欺負,現在看,還是你腦子好使。沒喝一口酒,就把事兒辦得漂漂亮亮的。”

紅梅笑了,將簽好的合同折好,塞進秦剛貼身的上衣口袋裏,用力拍了拍。

“這就叫打蛇打七寸。剛子,以後你帶著車隊跑江湖,這種下三濫別臟了你的手。咱們腰桿挺直了做買賣,該賺的錢一分不少,該給的教訓,咱也不含糊。”

秦剛用力點點頭,一把將紅梅摟進懷裏,心裏頭熱乎乎的,渾身是勁兒。

“以後這天大的事,咱兩口子一起扛!”

外頭黑透了,風刮得窗棱子輕響。屋裏那盞老燈泡昏黃地亮著,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交疊在一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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