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酒釀也是一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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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酒釀也是一道菜
正月裏出了九，天還冷得縮脖子，但這鎮上的生意場卻已經燒起了一把無名火。
一大早，秦剛黑著一張臉進了屋，手裏攥著張紅紙，那勁頭像是要把紙給捏爛了。他把那張皺巴巴的傳單往桌上一拍，震得桌上的茶缸子都跳了兩跳。
“欺人太甚！”秦剛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脖子上的青筋直蹦。
“那個‘香滿園’的外地老板，雇了兩個小年輕，專門站在咱們店門口發傳單！見人就塞，還指著咱們店說‘那家貴，去對面，對面新開業全場五折’！我剛想出去跟他們理論，那倆小子撒腿就跑。”
李桂蘭正給孩子縫尿布，聽了這話，手裏的針在頭皮上蹭了蹭，眼皮都沒擡：“你跟兩個拿錢辦事的小混混置什麽氣？坐下！五折？他那是賠本賺吆喝，我看他能撐幾天。”
“媽，那也不能由著他們騎在咱脖子上拉屎啊！”秦剛還是氣不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今兒中午，咱們店裏明顯空了不少，老客都被那邊的便宜給勾走了。”
趙紅梅靠在床頭，懷裏抱著正吐奶泡的二寶，另一只手抓起一把瓜子，“哢嚓”磕了一顆。
“剛子，做生意不是打架，比的不是誰拳頭硬，是氣長。”紅梅吐出瓜子皮，語氣平平淡淡，卻透著股穩勁兒。
“五折？那得把褲衩子都賠進去。用的油、用的肉，能是好東西？咱們不打價格戰，那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兒，傻子才幹。咱們打‘養生戰’。”
“養生？”秦剛楞了，“那是啥？”
“你去，把咱們入冬前買的那袋糯米找出來，再去買兩包甜酒曲。”紅梅指揮道，“咱們自己做酒釀。”
秦剛雖不懂這玩意兒怎麽能打仗，但他聽媳婦的。
二十斤上好的圓糯米，淘洗得幹幹凈凈，在大鍋裏蒸熟。那米粒蒸出來晶瑩剔透，嚼在嘴裏彈牙還有股甜味。
秦剛按照紅梅的吩咐，把米攤涼到不燙手的程度，拌上碾碎的酒曲，裝進洗凈擦幹的大陶缸裏，中間還得掏個圓乎乎的酒窩子。
最後，給缸蓋上蓋子，抱到暖氣片旁邊，再給它裹上兩層厚棉被，捂得嚴嚴實實。
接下來的三天，秦剛每天都要把手伸進被窩裏摸摸缸壁的溫度。到了第三天頭上，一掀開被子，一股子濃郁醇厚的酒香氣，忽地一下就竄滿了整個屋子。那味道甜滋滋、香噴噴的，聞一口都要醉了。
缸裏的糯米已經成了一整塊浮在上面，中間那個酒窩子裏，滲滿了清亮亮的甜酒汁。
紅梅讓人舀了一碗，打進去兩個土雞蛋，撒上一勺紅糖，丟幾粒枸杞，煮開。
紅糖酒釀蛋花湯，這本是給紅梅催奶補身子的月子飯。
紅梅端著碗，吹開面上的熱氣，喝了一口。酒釀的酸甜混合著紅糖的焦香，順著喉嚨一直暖到胃裏，剛才餵奶後的虛汗瞬間就收住了，臉上泛起一層紅暈。
“就是這個味兒。”紅梅放下碗，眼睛亮晶晶的，“剛子，你去店裏寫個牌子。凡是進店吃飯的女客，每人免費送一碗紅糖酒釀蛋。記住，只有女的送，男的想喝，兩塊錢一碗。”
秦剛撓撓頭：“媳婦，這不賠錢嗎？”
“傻呀你。”紅梅點了點他的腦門，“一家子出來吃飯，去哪家吃，誰說了算？多半是當媽的、當媳婦的說了算。
這大冷天，女人家誰不圖這一口熱乎甜蜜的？把女人的嘴哄好了，男人和孩子不就跟著來了？”
果不其然。
這自家釀的酒釀，米是從糧站買的精糯米，水是深井水，發酵得足足的，不像外頭賣的兌了糖精水。那股子真材實料的醇香，根本藏不住。
本來被對面“五折”勾得有點動搖的客人們，尤其是那些帶著家眷的，一聽說紅梅飯館送這口“暖宮湯”，腳底下一拐彎，又回來了。
店裏重新熱鬧起來，秦剛卻更忙了。他現在是兩頭跑，白天在店裏招呼客人，晚上回來還得伺候那兩個小的。
入夜，屋裏燈光昏黃。
秦剛笨手笨腳地給兒子換尿布。那雙能單手舉起大鐵鍋的手，捏著軟趴趴的尿布條，楞是找不到扣。好不容易系上了，剛一抱起來，“滋”的一聲，一股熱流順著秦剛的手臂流了下來。
“哎呦！又尿了！”秦剛手忙腳亂地把孩子舉高，一臉狼狽。
李桂蘭在旁邊笑罵：“你個棒槌！那是前頭還是後頭你都分不清？把尿布兜反了，不尿你一身尿誰？”
秦剛嘿嘿傻笑，也不惱，拿毛巾胡亂擦了一把：“童子尿，辟邪，吉利！”
家裏日子雖說過得熱乎，但店裏還是遇到了難處。石頭這兩天愁眉苦臉的，炒出來的菜總是那個味兒，沒變壞，但也驚艷不了人。
對面“香滿園”雖然食材一般，但聽說請的師傅會幾手花哨的調味，把嘴刁的食客勾得心裏癢癢。
次日，石頭端著一盤沒動幾口的幹炒牛河來了村裏，垂頭喪氣的：“師父，我有罪。今兒有個老客說，咱這河粉炒得是不錯，但這醬油味兒太直，吃兩口就膩，不如對面的鮮。”
紅梅拿筷子挑了一根河粉嘗了嘗。火候沒問題，鍋氣也有，就是這味兒，確實單薄了點，只有鹹味，沒有回甘和厚度。
“石頭，你是直接倒的瓶裝醬油吧？”紅梅問。
“是啊，咱一直用的供銷社的一級醬油。”
“做菜，功夫不光在鍋裏。這醬油，買回來那是‘生’的，得煉。”紅梅靠在枕頭上，把這層窗戶紙給捅破了。
“明兒早起，你去買八角、桂皮、香葉、草果，再加一把冰糖、一把小蔥、一塊老姜。把醬油倒進鍋裏，加上這些料，小火熬半個鐘頭，最後淋點高度白酒。這就叫‘覆合醬油’。”
紅梅頓了頓，看著石頭：“菜的魂兒在底味，別光盯著火看，得盯著料想。”
石頭聽得眼睛發直，像是還沒回過神來，嘴裏念叨著：“煉醬油……加糖……加香料……”
突然，他一拍大腿：“我懂了！這就是師父您做鹵肉的理兒，把香味融進鹹味裏！”
第二天中午，那股子帶著草藥香和焦糖甜的醬香味，從紅梅飯館的煙囪裏飄出來，把整條街都給罩住了。
石頭用新熬的覆合醬油炒了一盤幹炒牛河。那河粉色澤油潤紅亮，不像以前黑乎乎的一團。端上桌，熱氣騰騰裏帶著股子醇厚的鮮甜。
那個挑剔的老客嘗了一口，眼睛一下子瞪圓了，筷子都沒停，稀裏呼嚕吃了個底朝天。
最後抹著嘴喊道：“這就對了！這才是紅梅飯館該有的味兒！對面那五折的菜，全是味精兌的，吃完口幹舌燥，還是這兒吃著舒坦！”
晚上，秦剛回屋裏給紅梅報喜，臉上笑開了花。
紅梅看著搖籃裏熟睡的兩個小家夥，心裏盤算著日子。
“剛子，再過幾天，孩子就滿月了。”紅梅伸手理了理秦剛亂糟糟的頭發，“到時候，就在店裏擺上流水席，請全鎮的老少爺們喝酒。
這既是給孩子慶生，也是給咱們飯館沖喜。對面不是要鬥嗎？那咱們就借著這喜事，堂堂正正地壓他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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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裏出了九，天還冷得縮脖子，但這鎮上的生意場卻已經燒起了一把無名火。
一大早，秦剛黑著一張臉進了屋，手裏攥著張紅紙，那勁頭像是要把紙給捏爛了。他把那張皺巴巴的傳單往桌上一拍，震得桌上的茶缸子都跳了兩跳。
“欺人太甚！”秦剛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脖子上的青筋直蹦。
“那個‘香滿園’的外地老板，雇了兩個小年輕，專門站在咱們店門口發傳單！見人就塞，還指著咱們店說‘那家貴，去對面，對面新開業全場五折’！我剛想出去跟他們理論，那倆小子撒腿就跑。”
李桂蘭正給孩子縫尿布，聽了這話，手裏的針在頭皮上蹭了蹭，眼皮都沒擡：“你跟兩個拿錢辦事的小混混置什麽氣？坐下！五折？他那是賠本賺吆喝，我看他能撐幾天。”
“媽，那也不能由著他們騎在咱脖子上拉屎啊！”秦剛還是氣不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今兒中午，咱們店裏明顯空了不少，老客都被那邊的便宜給勾走了。”
趙紅梅靠在床頭，懷裏抱著正吐奶泡的二寶，另一只手抓起一把瓜子，“哢嚓”磕了一顆。
“剛子，做生意不是打架，比的不是誰拳頭硬，是氣長。”紅梅吐出瓜子皮，語氣平平淡淡，卻透著股穩勁兒。
“五折？那得把褲衩子都賠進去。用的油、用的肉，能是好東西？咱們不打價格戰，那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兒，傻子才幹。咱們打‘養生戰’。”
“養生？”秦剛楞了，“那是啥？”
“你去，把咱們入冬前買的那袋糯米找出來，再去買兩包甜酒曲。”紅梅指揮道，“咱們自己做酒釀。”
秦剛雖不懂這玩意兒怎麽能打仗，但他聽媳婦的。
二十斤上好的圓糯米，淘洗得幹幹凈凈，在大鍋裏蒸熟。那米粒蒸出來晶瑩剔透，嚼在嘴裏彈牙還有股甜味。
秦剛按照紅梅的吩咐，把米攤涼到不燙手的程度，拌上碾碎的酒曲，裝進洗凈擦幹的大陶缸裏，中間還得掏個圓乎乎的酒窩子。
最後，給缸蓋上蓋子，抱到暖氣片旁邊，再給它裹上兩層厚棉被，捂得嚴嚴實實。
接下來的三天，秦剛每天都要把手伸進被窩裏摸摸缸壁的溫度。到了第三天頭上，一掀開被子，一股子濃郁醇厚的酒香氣，忽地一下就竄滿了整個屋子。那味道甜滋滋、香噴噴的，聞一口都要醉了。
缸裏的糯米已經成了一整塊浮在上面，中間那個酒窩子裏，滲滿了清亮亮的甜酒汁。
紅梅讓人舀了一碗，打進去兩個土雞蛋，撒上一勺紅糖，丟幾粒枸杞，煮開。
紅糖酒釀蛋花湯，這本是給紅梅催奶補身子的月子飯。
紅梅端著碗，吹開面上的熱氣，喝了一口。酒釀的酸甜混合著紅糖的焦香，順著喉嚨一直暖到胃裏，剛才餵奶後的虛汗瞬間就收住了，臉上泛起一層紅暈。
“就是這個味兒。”紅梅放下碗，眼睛亮晶晶的，“剛子，你去店裏寫個牌子。凡是進店吃飯的女客，每人免費送一碗紅糖酒釀蛋。記住，只有女的送，男的想喝，兩塊錢一碗。”
秦剛撓撓頭：“媳婦，這不賠錢嗎？”
“傻呀你。”紅梅點了點他的腦門，“一家子出來吃飯，去哪家吃，誰說了算？多半是當媽的、當媳婦的說了算。
這大冷天，女人家誰不圖這一口熱乎甜蜜的？把女人的嘴哄好了，男人和孩子不就跟著來了？”
果不其然。
這自家釀的酒釀，米是從糧站買的精糯米，水是深井水，發酵得足足的，不像外頭賣的兌了糖精水。那股子真材實料的醇香，根本藏不住。
本來被對面“五折”勾得有點動搖的客人們，尤其是那些帶著家眷的，一聽說紅梅飯館送這口“暖宮湯”，腳底下一拐彎，又回來了。
店裏重新熱鬧起來，秦剛卻更忙了。他現在是兩頭跑，白天在店裏招呼客人，晚上回來還得伺候那兩個小的。
入夜，屋裏燈光昏黃。
秦剛笨手笨腳地給兒子換尿布。那雙能單手舉起大鐵鍋的手，捏著軟趴趴的尿布條，楞是找不到扣。好不容易系上了，剛一抱起來，“滋”的一聲，一股熱流順著秦剛的手臂流了下來。
“哎呦！又尿了！”秦剛手忙腳亂地把孩子舉高，一臉狼狽。
李桂蘭在旁邊笑罵：“你個棒槌！那是前頭還是後頭你都分不清？把尿布兜反了，不尿你一身尿誰？”
秦剛嘿嘿傻笑，也不惱，拿毛巾胡亂擦了一把：“童子尿，辟邪，吉利！”
家裏日子雖說過得熱乎，但店裏還是遇到了難處。石頭這兩天愁眉苦臉的，炒出來的菜總是那個味兒，沒變壞，但也驚艷不了人。
對面“香滿園”雖然食材一般，但聽說請的師傅會幾手花哨的調味，把嘴刁的食客勾得心裏癢癢。
次日，石頭端著一盤沒動幾口的幹炒牛河來了村裏，垂頭喪氣的：“師父，我有罪。今兒有個老客說，咱這河粉炒得是不錯，但這醬油味兒太直，吃兩口就膩，不如對面的鮮。”
紅梅拿筷子挑了一根河粉嘗了嘗。火候沒問題，鍋氣也有，就是這味兒，確實單薄了點，只有鹹味，沒有回甘和厚度。
“石頭，你是直接倒的瓶裝醬油吧？”紅梅問。
“是啊，咱一直用的供銷社的一級醬油。”
“做菜，功夫不光在鍋裏。這醬油，買回來那是‘生’的，得煉。”紅梅靠在枕頭上，把這層窗戶紙給捅破了。
“明兒早起，你去買八角、桂皮、香葉、草果，再加一把冰糖、一把小蔥、一塊老姜。把醬油倒進鍋裏，加上這些料，小火熬半個鐘頭，最後淋點高度白酒。這就叫‘覆合醬油’。”
紅梅頓了頓，看著石頭：“菜的魂兒在底味，別光盯著火看，得盯著料想。”
石頭聽得眼睛發直，像是還沒回過神來，嘴裏念叨著：“煉醬油……加糖……加香料……”
突然，他一拍大腿：“我懂了！這就是師父您做鹵肉的理兒，把香味融進鹹味裏！”
第二天中午，那股子帶著草藥香和焦糖甜的醬香味，從紅梅飯館的煙囪裏飄出來，把整條街都給罩住了。
石頭用新熬的覆合醬油炒了一盤幹炒牛河。那河粉色澤油潤紅亮，不像以前黑乎乎的一團。端上桌，熱氣騰騰裏帶著股子醇厚的鮮甜。
那個挑剔的老客嘗了一口，眼睛一下子瞪圓了，筷子都沒停，稀裏呼嚕吃了個底朝天。
最後抹著嘴喊道：“這就對了！這才是紅梅飯館該有的味兒！對面那五折的菜，全是味精兌的，吃完口幹舌燥，還是這兒吃著舒坦！”
晚上，秦剛回屋裏給紅梅報喜，臉上笑開了花。
紅梅看著搖籃裏熟睡的兩個小家夥，心裏盤算著日子。
“剛子，再過幾天，孩子就滿月了。”紅梅伸手理了理秦剛亂糟糟的頭發，“到時候，就在店裏擺上流水席，請全鎮的老少爺們喝酒。
這既是給孩子慶生，也是給咱們飯館沖喜。對面不是要鬥嗎？那咱們就借著這喜事，堂堂正正地壓他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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