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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月子裏的一口“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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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月子裏的一口“鮮”

屋裏的煤爐子燒得旺,鋁皮水壺在爐蓋上“滋滋”地往外噴著白氣。

秦剛腰上圍著那條帶著碎花邊的圍裙,那是紅梅平時用的,系在他那魁梧的腰身上,顯得緊繃繃的有些滑稽。他站在小竈臺前,手裏攥著把菜刀,正跟砧板上一條半斤重的鯽魚較勁。

“哎呦!”那魚還沒死透,尾巴猛地一甩,幾片魚鱗直接飛到了秦剛的眼皮上。

這開過大車、打過流氓的漢子,此刻卻被這條滑溜溜的魚弄得額頭冒汗。他深吸一口氣,按住魚頭,手起刀落,刮鱗、去腮、掏內臟,動作雖然不像紅梅那樣利索,但也透著股認真勁兒。

這一頓,是他給媳婦做的正經月子餐。

紅梅在床上半躺著,身後墊了兩床厚棉被,看著屋外秦剛那笨拙又專註的背影,忍不住抿嘴笑了。

“剛子,鍋燒熱了再倒油,多放點姜片。”紅梅指揮著,“先煎荷包蛋,煎透了盛出來,不用洗鍋,直接煎魚。”

秦剛答應著,往鍋裏挖了一勺豬油。油化開了,冒起青煙。他先打了兩個雞蛋進去,等到蛋白起了焦邊,蛋黃剛凝固,趕緊撈出。緊接著,那條擦幹水分的鯽魚順著鍋邊滑了進去。

“刺啦”一聲,那動靜聽著就讓人心裏發緊。秦剛怕魚皮破了,忍著不去翻動,直到那股子焦香味飄出來,才小心翼翼地把魚翻了個身。兩面金黃,這時候最關鍵的一步來了。

“倒開水!一定要滾開的水!”紅梅喊道。

秦剛拎起爐子上的水壺,那滾燙的開水猛地沖進油鍋裏。瞬間,鍋裏像是炸開了鍋,白色的水汽騰空而起,原本清澈的水遇上滾油,眨眼功夫就變成了濃稠的奶白色。

這湯在鍋裏咕嘟咕嘟地滾了十分鐘,秦剛把那兩個荷包蛋又丟了進去,讓雞蛋吸飽了魚湯的鮮味。最後撒上一點點鹽,連味精都不敢放,直接盛進了那個帶蓋的大搪瓷碗裏。

端到床邊時,那湯色白得真就跟剛擠出來的牛奶一樣,上面漂著幾點晶亮的油花和翠綠的蔥花。

秦剛用勺子撇開面上的油,舀了一勺吹了又吹,才送到紅梅嘴邊:“媳婦,嘗嘗,腥不腥?”

紅梅張嘴喝了一口。湯一入口,先是燙,接著就是一股子濃香,順著喉嚨一直暖到了胃裏。沒有土腥味,只有魚肉被大火催出來的純粹鮮甜,還有雞蛋吸滿湯汁後的那種滿足感。

“好喝。”紅梅眼圈有點紅,她伸手握住秦剛拿勺子的手,指腹摩挲過他的大拇指,那裏有一道新劃的小口子,還在往外滲血珠,“手怎麽弄的?”

“嗨,刮魚鱗讓刺給劃拉了一下,不礙事。”秦剛咧嘴一笑,把手往身後藏了藏,“只要你愛喝,我天天給你做。”

這邊剛喝完魚湯,門簾一掀,李桂蘭端著個更大的搪瓷盆進來了。

“湯喝完了?正好,這一盆硬貨接著上!”

紅梅一看那盆裏的東西,眉頭不由得皺了一下。是一盆通草燉豬蹄。那豬蹄燉得倒是軟爛,皮肉都要脫骨了,但為了下奶,裏面是一點鹽沒放,只有一股子中藥味和豬油味混在一起。

“媽,這也太多了……”紅梅看著那上面漂著的一層厚油,胃裏有點反酸。

“多啥?你現在是一個人吃,三個人補!”李桂蘭不由分說把盆放在床頭櫃上,“這倆小祖宗可能吃了,你那奶水要是不夠,餓著我大孫子孫女可不行。”

秦剛看著媳婦那為難的樣子,趕緊接過盆:“媽,我來餵,你歇著去吧。”

等老太太一走,秦剛拿筷子把豬蹄上的肉一點點剔下來,把那層最膩的肥油悄悄撇到一邊,只把瘦肉和蹄筋夾給紅梅。

“閉著眼嚼,就當是吃藥了。”秦剛小聲哄著。

紅梅看著旁邊搖籃裏正如兩只小豬一樣呼呼大睡的團團和圓圓,心一橫,張大嘴吃了下去。為了孩子,當媽的啥苦吃不了?

還別說,這雖然難吃,但效果是真好。沒過兩天,紅梅的奶水就足得不行。兩個小家夥就像是被吹氣了一樣,臉蛋子一天比一天鼓,皮膚白裏透紅,胳膊腿兒像藕節似的,誰見了都想捏一把。

一家人沈浸在帶娃的喜悅裏,可鎮上的生意,卻有些讓人坐不住了。

這天下午,石頭頂著風雪騎車來了村裏,是來送賬本的。

這小夥子進屋先給師父磕了個頭,看了看孩子,然後才磨磨唧唧地掏出賬本。

“師父,剛哥……這幾天的流水,有點少。”石頭低著頭,兩只手在膝蓋上搓來搓去,“那些老主顧進門就問‘老板娘啥時候回來’。我說您坐月子呢,他們就嘆氣。”

紅梅翻了翻賬本,心裏咯噔一下。日營業額比她在的時候,少了一半都不止。

“是我手藝不行。”石頭一臉愧疚,“我就只會做那幾道老菜,哪怕味道沒變,客人吃久了也膩。前天有個開大車的說,想吃點沒見過的新鮮玩意兒,我做不出來,人家轉身就走了。”

紅梅合上賬本,拍了拍石頭的肩膀:“不怪你。做餐飲就是這樣,喜新厭舊是常態。我不在,這店裏沒了主心骨,也沒了新菜吊胃口,下滑是正常的。”

秦剛在旁邊給石頭倒了杯水,皺著眉問:“除了這,還有別的事沒?我看你臉色不對。”

石頭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剛哥,咱們店對面……那個空了半年的鋪子,最近開始動工了。”

“裝修了?”秦剛問。

“嗯,動靜不小,那是白天黑夜地趕工。”石頭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了,“今兒早上,他們把招牌用的橫幅掛出來了,紅底黃字,特大。”

“寫的啥?”

“香滿園大飯店。”石頭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看那架勢,比咱們店還要大一圈,而且……聽說他們請了個從縣城退下來的老師傅,專門做川菜,擺明了是沖著咱們來的。”

屋裏頓時安靜下來。

紅梅靠在床頭,看著窗外尚未化盡的積雪。孩子還在熟睡,發出輕微的鼾聲。但這屋裏的熱乎氣,怕是擋不住外頭要變的天了。

她坐月子這一個月,正好是對手搶占市場的黃金期。等她出了月子,這鎮上的天,怕是要變一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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