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風雪除夕夜，赤足踏冰守妻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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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風雪除夕夜，赤足踏冰守妻安
小貨車帶著一身風雪，一個急剎橫在了縣醫院急診樓的門口。
秦剛跳下車拉開車門，一把將已經疼暈過去的紅梅抱出來，連鞋跑掉了一只都不知道。他光著一只腳，踩在滿是冰渣和泥水的地上，寒氣順著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可他渾然不覺。
他沖進大廳，喉嚨裏滾出一聲嘶吼：“大夫！救命！快救命！”
這聲音沙啞、粗糲，震得大廳裏的掛號員手裏的筆都掉了。
除夕夜值班的醫生和護士被這動靜嚇了一跳，探頭一看，只見一個滿身風雪的男人抱著個產婦，那產婦下身的棉褲已經被血浸透了，黑紅色的血順著褲腿往下滴，在水磨石地面上砸出一串紮眼的紅點。
“快！推平車過來！送產房！”值班醫生是個上了歲數的女大夫，一眼就看出了兇險。
秦剛推著車跟著跑，到了手術室門口，手術室大門“咣當”一聲合攏，把他死死擋在了外面。
秦剛想跟進去，被“手術重地”的大鐵門無情地擋在了外面。他身子一軟，靠著墻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那雙手還在不住地顫抖。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那扇鐵門開了一條縫。剛才那個女大夫滿手是血地走出來，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凝重的眼睛。“誰是家屬？”
“我！我是！”秦剛猛地彈起來，沖過去抓住醫生的胳膊。
“產婦情況很不好。”醫生語速飛快，“胎位不正，羊水早就流幹了，現在大出血，產婦意識模糊。情況危急，必須馬上剖腹產。”
“手術有風險，萬一……我是說萬一，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個，你得給我個準話，保誰？”
這話像是一記悶雷，震得秦剛半天沒回過神。
“這有手術告知書，你簽個字。”醫生遞過來一張紙和一支筆。
秦剛看著那張紙，上面的字一個個都在跳。他抓過筆，手抖得根本握不住，筆掉在地上。他撿了好幾下才把筆撿起來。
他猛地擡起頭，聲音帶著哭腔：“大夫，我求你，保大人！我就要紅梅！花多少錢都行，我把房子賣了，我以後去賣血也給醫院補上！要是紅梅沒了，我也不活了……你聽見沒有？保大人！”
大夫被他的樣子震住了，拍了拍他的手：“我們會盡全力。你先簽字，別耽誤時間。”
秦剛哆哆嗦嗦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大夫拿著單子進去了，手術室頂上的燈亮了起來。
走廊裏恢覆了寂靜。
秦剛光著一只腳蹲在墻角，那只腳已經被凍得發紫，腳底板被石子劃了好幾道口子，正往外滲著血珠，但他一點感覺都沒有。他把頭深深地埋在兩個膝蓋之間，兩只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發。
腦子裏亂哄哄的，全是畫面。
紅梅挺著大肚子在竈臺前忙碌的背影，她給自己洗腳時的溫柔，她在風雪夜裏忍著疼不吭聲的樣子……
“我真混蛋……”秦剛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要是早點來醫院，紅梅就不遭這罪了……”
表針走得極慢，每一秒都像是在心尖上熬油。
墻上的掛鐘，分針終於和時針重合，指向了數字12。
零點到了。
就在這一瞬間，窗外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第一束新年的煙花炸開了，絢爛的煙火映亮了醫院走廊的窗戶，也照在了秦剛滿是淚痕和泥汙的臉上。
“哇——！”
一聲嘹亮得像是要把房頂掀翻的啼哭聲，猛地從手術室裏傳了出來，穿透了煙花的炸響。
秦剛整個人楞住了，緩緩擡起頭。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緊接著，又是第二聲啼哭，稍微細一點，但同樣有力。
“哇——！”
手術室的門被推開了。
護士摘了一半口罩，眉眼彎彎地跑出來，聲音裏帶著喜氣：“恭喜！恭喜！是龍鳳胎！一個兒子一個閨女！兩個都挺沈！大人也平安，就是虛脫了，已經睡著了。”
“平……平安？”秦剛喃喃重覆著這兩個字。
緊繃了一晚上的那根弦，在這一刻徹底崩斷了。這個一米八幾的漢子，就這麽順著墻根滑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什麽形象，捂著臉，張著大嘴，“嗷”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涕泗橫流。把這一晚上的恐懼、後怕、愧疚，全都在這一嗓子裏哭了出來。
初一的早晨，雪停了。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厚厚的積雪上，整個世界白得發亮，幹凈得不像話。
病房裏暖氣很足。紅梅已經醒了，麻藥勁還沒全過，身子軟綿綿的。
她側過頭，看見秦剛正趴在兩個小嬰兒的搖籃邊。那個平時大大咧咧的男人，此刻正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著孩子那皺巴巴的小手，動作輕得像是怕碰碎了豆腐。
他的那只光腳已經被包紮好了，臉上洗幹凈了，但眼睛腫得像桃子。
“剛子……”紅梅喊了一聲，嗓子有點啞。
秦剛像是被電了一下，猛地回過頭。看見紅梅醒了，他幾步竄到床邊，握住紅梅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媳婦，疼不？”秦剛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紅梅搖搖頭，看著搖籃裏的兩個小家夥，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真好，剛子，咱們有孩子了，圓滿了。”
秦剛把臉貼在紅梅的手心裏，悶悶地說：“紅梅，我發誓，這輩子再也不讓你遭這種罪了。以後咱家的日子，只有甜，沒有苦。”
李桂蘭拎著一罐熱騰騰的小米紅糖粥走了進來，笑得合不攏嘴：“醒啦？快，趁熱喝。哎呀，這兩個小祖宗，長得真俊，那鼻子跟剛子一模一樣，眼睛像你，有靈氣。”
紅梅喝了一口粥，甜絲絲的，一直暖到胃裏。
遠處，隱約能聽到鞭炮聲和孩子們的歡笑聲。她的腦海裏浮現出那個小小的飯館，熱氣騰騰的竈臺。
上輩子的苦難像這場暴雪一樣過去了。這輩子，就像這初升的太陽，才剛剛開始。
（祝願各位書友新年闔家團圓，身體健康，萬事順遂。感謝大家一路相伴，喜歡的話給個好評呀，新的一年，咱們繼續同行，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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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沖進大廳，喉嚨裏滾出一聲嘶吼：“大夫！救命！快救命！”
這聲音沙啞、粗糲，震得大廳裏的掛號員手裏的筆都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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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推平車過來！送產房！”值班醫生是個上了歲數的女大夫，一眼就看出了兇險。
秦剛推著車跟著跑，到了手術室門口，手術室大門“咣當”一聲合攏，把他死死擋在了外面。
秦剛想跟進去，被“手術重地”的大鐵門無情地擋在了外面。他身子一軟，靠著墻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那雙手還在不住地顫抖。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那扇鐵門開了一條縫。剛才那個女大夫滿手是血地走出來，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凝重的眼睛。“誰是家屬？”
“我！我是！”秦剛猛地彈起來，沖過去抓住醫生的胳膊。
“產婦情況很不好。”醫生語速飛快，“胎位不正，羊水早就流幹了，現在大出血，產婦意識模糊。情況危急，必須馬上剖腹產。”
“手術有風險，萬一……我是說萬一，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個，你得給我個準話，保誰？”
這話像是一記悶雷，震得秦剛半天沒回過神。
“這有手術告知書，你簽個字。”醫生遞過來一張紙和一支筆。
秦剛看著那張紙，上面的字一個個都在跳。他抓過筆，手抖得根本握不住，筆掉在地上。他撿了好幾下才把筆撿起來。
他猛地擡起頭，聲音帶著哭腔：“大夫，我求你，保大人！我就要紅梅！花多少錢都行，我把房子賣了，我以後去賣血也給醫院補上！要是紅梅沒了，我也不活了……你聽見沒有？保大人！”
大夫被他的樣子震住了，拍了拍他的手：“我們會盡全力。你先簽字，別耽誤時間。”
秦剛哆哆嗦嗦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大夫拿著單子進去了，手術室頂上的燈亮了起來。
走廊裏恢覆了寂靜。
秦剛光著一只腳蹲在墻角，那只腳已經被凍得發紫，腳底板被石子劃了好幾道口子，正往外滲著血珠，但他一點感覺都沒有。他把頭深深地埋在兩個膝蓋之間，兩只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發。
腦子裏亂哄哄的，全是畫面。
紅梅挺著大肚子在竈臺前忙碌的背影，她給自己洗腳時的溫柔，她在風雪夜裏忍著疼不吭聲的樣子……
“我真混蛋……”秦剛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要是早點來醫院，紅梅就不遭這罪了……”
表針走得極慢，每一秒都像是在心尖上熬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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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一瞬間，窗外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第一束新年的煙花炸開了，絢爛的煙火映亮了醫院走廊的窗戶，也照在了秦剛滿是淚痕和泥汙的臉上。
“哇——！”
一聲嘹亮得像是要把房頂掀翻的啼哭聲，猛地從手術室裏傳了出來，穿透了煙花的炸響。
秦剛整個人楞住了，緩緩擡起頭。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緊接著，又是第二聲啼哭，稍微細一點，但同樣有力。
“哇——！”
手術室的門被推開了。
護士摘了一半口罩，眉眼彎彎地跑出來，聲音裏帶著喜氣：“恭喜！恭喜！是龍鳳胎！一個兒子一個閨女！兩個都挺沈！大人也平安，就是虛脫了，已經睡著了。”
“平……平安？”秦剛喃喃重覆著這兩個字。
緊繃了一晚上的那根弦，在這一刻徹底崩斷了。這個一米八幾的漢子，就這麽順著墻根滑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什麽形象，捂著臉，張著大嘴，“嗷”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涕泗橫流。把這一晚上的恐懼、後怕、愧疚，全都在這一嗓子裏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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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厚厚的積雪上，整個世界白得發亮，幹凈得不像話。
病房裏暖氣很足。紅梅已經醒了，麻藥勁還沒全過，身子軟綿綿的。
她側過頭，看見秦剛正趴在兩個小嬰兒的搖籃邊。那個平時大大咧咧的男人，此刻正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著孩子那皺巴巴的小手，動作輕得像是怕碰碎了豆腐。
他的那只光腳已經被包紮好了，臉上洗幹凈了，但眼睛腫得像桃子。
“剛子……”紅梅喊了一聲，嗓子有點啞。
秦剛像是被電了一下，猛地回過頭。看見紅梅醒了，他幾步竄到床邊，握住紅梅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媳婦，疼不？”秦剛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紅梅搖搖頭，看著搖籃裏的兩個小家夥，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真好，剛子，咱們有孩子了，圓滿了。”
秦剛把臉貼在紅梅的手心裏，悶悶地說：“紅梅，我發誓，這輩子再也不讓你遭這種罪了。以後咱家的日子，只有甜，沒有苦。”
李桂蘭拎著一罐熱騰騰的小米紅糖粥走了進來，笑得合不攏嘴：“醒啦？快，趁熱喝。哎呀，這兩個小祖宗，長得真俊，那鼻子跟剛子一模一樣，眼睛像你，有靈氣。”
紅梅喝了一口粥，甜絲絲的，一直暖到胃裏。
遠處，隱約能聽到鞭炮聲和孩子們的歡笑聲。她的腦海裏浮現出那個小小的飯館，熱氣騰騰的竈臺。
上輩子的苦難像這場暴雪一樣過去了。這輩子，就像這初升的太陽，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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