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想看笑話，那就睜大你的狗眼看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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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想看笑話，那就睜大你的狗眼看個清楚！
鎮上的主街，正午的日頭毒辣辣的，曬得路面都有些發燙。
路南的國營紅旗飯店，兩扇彈簧玻璃門上蒙著一層灰蒙蒙的油垢，那是經年累月沒擦徹底留下的“包漿”。
大堂裏空蕩蕩的，幾張清漆方桌上還擺著上一頓沒收的碗筷，幾只蒼蠅圍著盤裏的剩油湯打轉，嗡嗡聲在冷清的大堂裏顯得格外刺耳。
隔著一條馬路，路北的紅梅飯館卻是另一番光景。
兩口大土竈就在門口架著，這成了活招牌。竈膛裏的棗木劈柴燒得正旺，火苗子舔著鍋底，劈啪作響。
大鍋裏咕嘟咕嘟燉著地鍋雞，醬紅湯汁翻滾，肉香混著貼餅子的麥香，順著熱氣飄滿整條街，勾得人直吸鼻子。
那香味饞得過路人腳底板發沈，根本挪不動步。
二樓窗口，紅旗飯店經理孫大腦袋死死盯著對面。手裏死死攥著那只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子，手指關節泛白，指甲刮得杯壁吱吱作響。
“呸！”
他往腳邊的痰盂裏狠吐一口茶葉沫子，氣得滿臉橫肉直哆嗦，“一個投機倒把的破落戶，也配跟正規軍搶飯碗？也不看看自個兒是個什麽身份！”
會計老張縮著脖子，把這個月的賬本遞上去，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經理，這個月進項又少了一大半……後廚老劉剛才又在那鬧，說前天進的那批肉都在冰櫃裏放餿了，有些都發黏了，問要不要折價處理給職工……”
“處理個屁！那是公家財產！誰敢私分？”
孫大腦袋綠豆眼一瞪，腮幫子鼓了鼓：
“沒人吃是因為對面那狐貍精搞歪門邪道！咱這是鐵飯碗，有國家托底，她那是雜牌軍，也就是秋後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
孫大腦袋嘴硬，心裏早急得火上房。眼瞅著年底商業局要考核，要是賬面全是赤字，他這經理怕是得挪窩。到時候別說撈油水，就連這身皮都未必穿得住。
瞅著對面排起的長龍，還有食客手裏攥著錢那副急切樣兒，眼皮子耷拉下來，透著股陰損勁兒。
那時候個體戶看著風光，其實就是走鋼絲，風一吹就得晃三晃。
“個體戶最怕啥？怕查！”
孫大腦袋猛地抓起那部黑色手搖電話，那聽筒手柄都被磨得油光鋥亮。
他臉上橫肉擠成一團，咬著後槽牙罵道：
“她那破店路邊支個鍋，那雞毛能拔幹凈？我就不信那破屋裏沒耗子蟑螂！只要去查，保證一抓一個準！到時候封條一貼，看她還怎麽狂！”
電話剛通，他那挺著的腰桿子立馬塌了半截，聲音也沒了剛才的狠勁，換上了一副諂媚的腔調：“餵？衛生科老周啊！我是老孫吶……哎呦，可是有些日子沒聚了！對對！我有急事跟您匯報。”
他壓低了嗓門，神神秘秘地對著話筒說道：“老周，群眾反映太強烈了！鎮上那些無證小販，衛生簡直沒法看……這要是吃壞了肚子，可是大事！”
“哎，突擊檢查，殺他們個措手不及！千萬別給那幫泥腿子留時間。咱們這也是為老百姓把關嘛……今晚老地方小酒館，我做東，您可一定得賞臉！”
掛了電話，孫大腦袋重新趴回窗臺，瞅著對面紅梅飯館那股子熱鬧勁，心裏更堵了。他掏出根煙狠吸了一口，兩道煙氣順著鼻孔噴出來：
“跟我鬥？老子讓你怎麽開張的，就怎麽關門！”
……
下午一點半，正是紅梅飯館最忙碌的時候，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趙紅梅剛盛出一鍋地鍋雞，熱氣熏得滿頭是汗，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蜇得眼睛生疼也顧不上擦。
她偏頭在肩上的毛巾蹭了把汗，手裏鐵勺往鍋沿“當”地一磕，動作利索帶勁。
“三號桌的地鍋雞，加辣！”她喊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
秦剛端著沈甸甸的托盤在桌椅間穿梭，舊軍裝濕透了貼在後背上，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腳下步子邁得飛快。
李桂蘭在前臺收錢收得手軟，老太太一邊在那張皺皺巴巴的草紙上記賬，一邊把大把的毛票往抽屜裏塞，眼角的皺紋裏都透著喜氣。
門外突然“吱”的一聲急剎，兩輛二八大杠自行車橫在了臺階下。
車還沒停穩，上面就跳下來三個穿灰制服的男人。二八大杠往墻邊一靠，公文包往腋下一夾，帽檐壓得低低的，拿鼻孔看著人。
三人大步跨進店裏，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咚咚作響。
“都停下！衛生突擊檢查！”
打頭的瘦高個老周吼了一嗓子，店裏立馬靜了下來。
食客們嚇了一激靈，正往嘴裏送肉的筷子僵在半空。幾個膽小的趕緊把嘴裏的骨頭吐在桌上，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秦剛正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素拼，被這一嗓子吼得腳下一頓。他把托盤往旁邊桌上一擱，身子一橫，擋在了過道中間。
“大家都吃著飯呢，你們這是要幹啥？”秦剛嗓音低沈，壓著火氣。他是老實人，但誰要砸他飯碗，他就能跟誰拼命。
“幹什麽？例行公事！”老周眼皮都沒擡，掏出工作證晃了一下。
“接到群眾舉報，說你們店衛生有問題！都別動，保護現場，我們要取證！”
李桂蘭嚇得臉一白，手一抖，剛捏著的幾張零錢飄到了櫃臺上。
“哎呀媽呀，這……這是咋了？同志，咱沒幹壞事啊！咱這雞都是活殺的，沒病沒災的……”
李桂蘭一輩子老實巴交，最怕見官。這幫穿制服的往那一站，她就想起以前那些亂糟糟的事，嚇得腿肚子直轉筋。
對面的二樓窗口，孫大腦袋看著這一幕，樂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他甚至推開窗戶，探出半個肥碩的身子，等著看趙紅梅兩口子怎麽收場。
“突擊檢查？”
竈臺後面，傳來一個沈穩的聲音。
趙紅梅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從竈臺後走了出來。
她臉上沒半點慌張，步子邁得穩穩當當。走到秦剛身邊，她伸手按住丈夫緊繃的手臂，輕輕拍了拍，硬是把秦剛到了嘴邊的火氣給壓了回去。
趙紅梅目光越過馬路，冷冷瞥了眼對面打開的窗戶。那身肥膘太顯眼，不用想都知道是孫大腦袋在背後搗鬼。
“好一個突擊檢查。”
趙紅梅轉過頭，直視著老周，“既然領導要查，那就查。剛子，讓開，讓領導好好看看，咱這店到底幹不幹凈。”
“紅梅！咱這正忙著，哪有空讓他們翻……”李桂蘭急得直跺腳，小聲在後面拽趙紅梅的衣角，“這一翻騰，客人還怎麽吃啊？”
“媽，身正不怕影子斜。”趙紅梅聲音不大，卻異常鎮定，讓周圍騷動的食客也跟著安靜下來。
“既然有人想看咱們出醜，那咱們就讓他看個夠。要是能從這店裏挑出一只死蒼蠅，我趙紅梅三個字倒著寫！”
老周楞了一下。
他在這個位置上幹了十幾年，以往搞突擊檢查，哪個個體戶見了不是嚇得屁滾尿流，或者趕緊遞煙塞錢求通融？
可這女人，不僅不怕，反而還這麽硬氣？
這眼神哪有半點心虛，分明是沒把他放在眼裏。
“哼，嘴硬！”老周被這態度激起了火氣，冷笑一聲，大手一揮：
“給我搜！重點查後廚！死角別放過！我倒要看看她這嘴能硬到什麽時候！”
這一查，擺明了是要把這店往死裏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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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南的國營紅旗飯店，兩扇彈簧玻璃門上蒙著一層灰蒙蒙的油垢，那是經年累月沒擦徹底留下的“包漿”。
大堂裏空蕩蕩的，幾張清漆方桌上還擺著上一頓沒收的碗筷，幾只蒼蠅圍著盤裏的剩油湯打轉，嗡嗡聲在冷清的大堂裏顯得格外刺耳。
隔著一條馬路，路北的紅梅飯館卻是另一番光景。
兩口大土竈就在門口架著，這成了活招牌。竈膛裏的棗木劈柴燒得正旺，火苗子舔著鍋底，劈啪作響。
大鍋裏咕嘟咕嘟燉著地鍋雞，醬紅湯汁翻滾，肉香混著貼餅子的麥香，順著熱氣飄滿整條街，勾得人直吸鼻子。
那香味饞得過路人腳底板發沈，根本挪不動步。
二樓窗口，紅旗飯店經理孫大腦袋死死盯著對面。手裏死死攥著那只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子，手指關節泛白，指甲刮得杯壁吱吱作響。
“呸！”
他往腳邊的痰盂裏狠吐一口茶葉沫子，氣得滿臉橫肉直哆嗦，“一個投機倒把的破落戶，也配跟正規軍搶飯碗？也不看看自個兒是個什麽身份！”
會計老張縮著脖子，把這個月的賬本遞上去，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經理，這個月進項又少了一大半……後廚老劉剛才又在那鬧，說前天進的那批肉都在冰櫃裏放餿了，有些都發黏了，問要不要折價處理給職工……”
“處理個屁！那是公家財產！誰敢私分？”
孫大腦袋綠豆眼一瞪，腮幫子鼓了鼓：
“沒人吃是因為對面那狐貍精搞歪門邪道！咱這是鐵飯碗，有國家托底，她那是雜牌軍，也就是秋後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
孫大腦袋嘴硬，心裏早急得火上房。眼瞅著年底商業局要考核，要是賬面全是赤字，他這經理怕是得挪窩。到時候別說撈油水，就連這身皮都未必穿得住。
瞅著對面排起的長龍，還有食客手裏攥著錢那副急切樣兒，眼皮子耷拉下來，透著股陰損勁兒。
那時候個體戶看著風光，其實就是走鋼絲，風一吹就得晃三晃。
“個體戶最怕啥？怕查！”
孫大腦袋猛地抓起那部黑色手搖電話，那聽筒手柄都被磨得油光鋥亮。
他臉上橫肉擠成一團，咬著後槽牙罵道：
“她那破店路邊支個鍋，那雞毛能拔幹凈？我就不信那破屋裏沒耗子蟑螂！只要去查，保證一抓一個準！到時候封條一貼，看她還怎麽狂！”
電話剛通，他那挺著的腰桿子立馬塌了半截，聲音也沒了剛才的狠勁，換上了一副諂媚的腔調：“餵？衛生科老周啊！我是老孫吶……哎呦，可是有些日子沒聚了！對對！我有急事跟您匯報。”
他壓低了嗓門，神神秘秘地對著話筒說道：“老周，群眾反映太強烈了！鎮上那些無證小販，衛生簡直沒法看……這要是吃壞了肚子，可是大事！”
“哎，突擊檢查，殺他們個措手不及！千萬別給那幫泥腿子留時間。咱們這也是為老百姓把關嘛……今晚老地方小酒館，我做東，您可一定得賞臉！”
掛了電話，孫大腦袋重新趴回窗臺，瞅著對面紅梅飯館那股子熱鬧勁，心裏更堵了。他掏出根煙狠吸了一口，兩道煙氣順著鼻孔噴出來：
“跟我鬥？老子讓你怎麽開張的，就怎麽關門！”
……
下午一點半，正是紅梅飯館最忙碌的時候，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趙紅梅剛盛出一鍋地鍋雞，熱氣熏得滿頭是汗，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蜇得眼睛生疼也顧不上擦。
她偏頭在肩上的毛巾蹭了把汗，手裏鐵勺往鍋沿“當”地一磕，動作利索帶勁。
“三號桌的地鍋雞，加辣！”她喊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
秦剛端著沈甸甸的托盤在桌椅間穿梭，舊軍裝濕透了貼在後背上，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腳下步子邁得飛快。
李桂蘭在前臺收錢收得手軟，老太太一邊在那張皺皺巴巴的草紙上記賬，一邊把大把的毛票往抽屜裏塞，眼角的皺紋裏都透著喜氣。
門外突然“吱”的一聲急剎，兩輛二八大杠自行車橫在了臺階下。
車還沒停穩，上面就跳下來三個穿灰制服的男人。二八大杠往墻邊一靠，公文包往腋下一夾，帽檐壓得低低的，拿鼻孔看著人。
三人大步跨進店裏，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咚咚作響。
“都停下！衛生突擊檢查！”
打頭的瘦高個老周吼了一嗓子，店裏立馬靜了下來。
食客們嚇了一激靈，正往嘴裏送肉的筷子僵在半空。幾個膽小的趕緊把嘴裏的骨頭吐在桌上，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秦剛正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素拼，被這一嗓子吼得腳下一頓。他把托盤往旁邊桌上一擱，身子一橫，擋在了過道中間。
“大家都吃著飯呢，你們這是要幹啥？”秦剛嗓音低沈，壓著火氣。他是老實人，但誰要砸他飯碗，他就能跟誰拼命。
“幹什麽？例行公事！”老周眼皮都沒擡，掏出工作證晃了一下。
“接到群眾舉報，說你們店衛生有問題！都別動，保護現場，我們要取證！”
李桂蘭嚇得臉一白，手一抖，剛捏著的幾張零錢飄到了櫃臺上。
“哎呀媽呀，這……這是咋了？同志，咱沒幹壞事啊！咱這雞都是活殺的，沒病沒災的……”
李桂蘭一輩子老實巴交，最怕見官。這幫穿制服的往那一站，她就想起以前那些亂糟糟的事，嚇得腿肚子直轉筋。
對面的二樓窗口，孫大腦袋看著這一幕，樂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他甚至推開窗戶，探出半個肥碩的身子，等著看趙紅梅兩口子怎麽收場。
“突擊檢查？”
竈臺後面，傳來一個沈穩的聲音。
趙紅梅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從竈臺後走了出來。
她臉上沒半點慌張，步子邁得穩穩當當。走到秦剛身邊，她伸手按住丈夫緊繃的手臂，輕輕拍了拍，硬是把秦剛到了嘴邊的火氣給壓了回去。
趙紅梅目光越過馬路，冷冷瞥了眼對面打開的窗戶。那身肥膘太顯眼，不用想都知道是孫大腦袋在背後搗鬼。
“好一個突擊檢查。”
趙紅梅轉過頭，直視著老周，“既然領導要查，那就查。剛子，讓開，讓領導好好看看，咱這店到底幹不幹凈。”
“紅梅！咱這正忙著，哪有空讓他們翻……”李桂蘭急得直跺腳，小聲在後面拽趙紅梅的衣角，“這一翻騰，客人還怎麽吃啊？”
“媽，身正不怕影子斜。”趙紅梅聲音不大，卻異常鎮定，讓周圍騷動的食客也跟著安靜下來。
“既然有人想看咱們出醜，那咱們就讓他看個夠。要是能從這店裏挑出一只死蒼蠅，我趙紅梅三個字倒著寫！”
老周楞了一下。
他在這個位置上幹了十幾年，以往搞突擊檢查，哪個個體戶見了不是嚇得屁滾尿流，或者趕緊遞煙塞錢求通融？
可這女人，不僅不怕，反而還這麽硬氣？
這眼神哪有半點心虛，分明是沒把他放在眼裏。
“哼，嘴硬！”老周被這態度激起了火氣，冷笑一聲，大手一揮：
“給我搜！重點查後廚！死角別放過！我倒要看看她這嘴能硬到什麽時候！”
這一查，擺明了是要把這店往死裏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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