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別拿豆包不當幹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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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別拿豆包不當幹糧
這做生意就像滾雪球，看著越滾越大，可裏頭的石子兒也只有推球的人知道硌手。
晚上收了攤，煤油燈芯子挑得老高。趙紅梅坐在炕頭，拿著半截圓珠筆在算賬。算著算著，筆尖就把紙戳了個洞。
“咋了？賺了錢還不樂意？”秦剛端著洗腳水進屋，熱氣騰騰的，一看媳婦眉心那個“川”字，就忍不住想伸手去揉揉。
“剛子，咱這看似熱鬧，其實都是在那給面粉廠打長工呢。”趙紅梅把賬本往膝蓋上一攤，“咱在糧店買的是零售價，一天幾十斤面粉下去，一個月光這差價，都能給你買雙新皮鞋了。”
秦剛把毛巾搭在臉盆架上，悶聲說：“那咋整？去縣裏拉？太遠了，驢都得累趴下。”
“我聽隔壁王嬸嚼舌根子說，鎮供銷社有那種內部批發的路子，能便宜兩成。”趙紅梅眼睛一亮，“明兒個我去探探路。這錢省下來，那是實打實的利潤。”
……
第二天一大早，趙紅梅特意換了件沒有補丁的深藍罩衣，頭發梳得光溜，蹬著三輪去了鎮供銷社。
這時候的供銷社雖然不像前幾年那麽牛氣沖天，但在鎮上依然是個把持著緊俏物資的“衙門口”。趙紅梅也是費了番周折，才摸進了後院主任辦公室。
屋裏煙霧繚繞，一股子旱煙味兒，嗆得人嗓子眼發緊。
辦公桌後面坐著個胖子，地中海發型，油光鋥亮。這人正是供銷社的主任，朱有才。他正翹著二郎腿，手裏捧著個帶紅字的搪瓷大茶缸子，眼皮都沒擡一下。
“朱主任，您好。”趙紅梅賠著笑臉，把從攤子上帶來的兩斤剛出鍋、還沒舍得賣的鹵豬頭肉放在桌角，“我是國道口擺攤的，想跟您談談批點米面的事兒。”
朱有才哼了一聲，放下茶缸，斜眼瞅了瞅那包肉，眼神嫌棄。
“國道口擺攤的？哦，投機倒把的那撥人啊。”
這話帶刺，紮人。趙紅梅忍了。
“主任說笑了，就是混口飯吃。我想著咱供銷社也是為了服務群眾，我這要的量大，一個月三百斤面，二百斤米，能不能給按個批發價走？”
朱有才吐了口煙圈，扯著嘴角：“大妹子，這平價糧是國家給鎮上居民的定額，哪能隨便批給你這做生意的？”
趙紅梅心裏明鏡似的，這年頭物資早放開了，但這死胖子就是想拿捏人。
“主任，規矩我都懂。只要您批個條子，我肯定不讓您白忙活。”趙紅梅這話遞得明白。
朱有才這下來了精神，身子往前探了探，綠豆眼瞇成了一條縫，胖手指頭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三百斤嘛……也不是不行。不過這簽字蓋章的程序繁瑣……”
說著，他兩根手指頭搓了搓：“這一斤面，我也不能讓你太便宜。批發價是一毛二，但我這經手費加上上下打點的，怎麽也得給我留兩分利的‘辛苦費’吧？”
趙紅梅腦子嗡的一聲。
市面上零售也就一毛四，他這一張嘴就要兩分的回扣？合著自己起早貪黑，全是給他打長工？
“朱主任，您這一刀是不是切得太深了？”趙紅梅臉上的笑掛不住了，“大家都是做買賣，您這是要喝血啊。”
朱有才臉一沈，茶缸子往桌上一墩，官威十足：“嫌貴？嫌貴滾去糧店買！一個擺路邊攤的泥腿子，跑我這討價還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麽東西！愛買不買，不買滾蛋！”
那兩斤豬頭肉被他隨手一揮，吧唧一聲掉在地上，滾了一層灰。
趙紅梅拳頭捏得死緊。她撿起地上的肉，轉身就走。
這口氣，咽不下去也得咽，誰讓自己沒靠山呢？
……
回到攤子上，正趕上中午飯口。
秦剛正在棚子裏給人端湯，一眼就看見媳婦那張冷臉，把三輪車蹬得哐哐響。
“沒談成？”等人散了點，秦剛給趙紅梅倒了杯水。
“什麽東西！”趙紅梅一口氣喝幹，氣得胸口直起伏，“那個朱有才，張嘴就要兩分回扣，不給就罵人！把咱當要飯的打發！這年頭，真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秦剛擦桌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平日裏像個悶葫蘆，這會兒也沒發火，只是把抹布疊得整整齊齊，淡淡問了一句：“供銷社那個，叫朱有才？”
“就是這孫子！仗著手裏有點權，看人下菜碟。算了，我就不信活人能讓尿憋死！大不了我多跑兩步去縣城拉！”趙紅梅罵完，轉身去切菜洩憤。
秦剛沒接茬。他把圍裙解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媳婦，那煤球快沒了，我去趟縣裏拉點。”
趙紅梅頭也沒回，只當他是真去拉煤：“早去早回，路上慢點。”
秦剛推著那輛破大杠走了。這一走，就是一下午。
……
等到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國道上的風卷著沙塵。
一輛印著“供銷社配送”的藍色小貨車，像屁股著火一樣，瘋了似的朝攤位沖過來。
趙紅梅正收拾桌椅板凳，心裏咯噔一下：這朱有才難道還要找上門來欺負人？
“嘎吱——”
急剎車帶起一片土。車還沒停穩，副駕駛門就被撞開了。
一個胖成球的身影幾乎是滾下來的。
趙紅梅定睛一看，楞住了。
這是朱有才？
上午還鼻孔朝天的朱有才，此刻滿頭大汗，臉色煞白，襯衫都被汗浸透了貼在肥肉上。他一路小跑沖過來，離著老遠就伸出雙手，那腰彎得恨不得要把臉貼地上。
“哎呀呀！嫂子！嫂子您受累！”
趙紅梅手裏還拿著油乎乎的抹布，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朱主任，您這是……”
“別！千萬別叫主任！您叫我小朱就行！”
朱有才掏出手帕擦汗，滿眼驚恐，像是剛從刑場上下來，“上午我有眼不識泰山，我是瞎了狗眼啊！我不曉得您是秦哥的家屬！借我八個膽子，我也不敢跟您提那什麽費啊！”
趙紅梅聽得雲裏霧裏：“秦哥？哪個秦哥？”
“還能有誰？您家那口子，秦剛秦班長啊！”
朱有才猛地回頭，沖著車上的夥計咆哮，那嗓門比殺豬還慘：“都死了嗎？卸貨！給老子輕拿輕放！弄破一袋面粉，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幾個夥計嚇得一激靈，扛著面粉和大米就往棚子裏搬，碼得比自家祖墳都整齊。
“嫂子，五百斤富強粉，三百斤特級米。全是庫底子最好的貨！”
朱有才雙手捧著單子遞過來，“價格按內部職工價走，一分利不加！這單子我已經簽了字，以後您缺啥，吼一聲，我親自送貨上門，還得給您扛進屋！”
趙紅梅掃了一眼單據，好家夥，比批發價還低兩成，簡直就是白送。
“朱主任，這不合規矩吧？我家剛子他……”
“太合規矩了！秦哥那就是規矩！”朱有才豎起大拇指，臉上的肥肉都在抖，“縣物資局劉局長，那是秦哥當年的過命戰友！命都是秦哥從洪水裏撈回來的！
剛才在縣裏開會，劉局長當著全系統幹部的面，拉著秦哥的手那個親啊……”
趙紅梅拿著單子的手僵住了。
上一世，直到秦剛後來為了救人出了事，她都沒聽說過這層關系。
轉念一想，她又釋然了。上輩子自己窩囊，天天圍著竈臺和婆婆鬥氣，哪有膽子出來做生意？既不做買賣，自然求不到供銷社頭上。
依著秦剛那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的悶性子，這種陳年舊事，哪怕爛在肚子裏，他也不會拿出來跟家裏人顯擺。
原來，這個看似木訥的男人背後，還藏著多少她不知道的本事？
正想著，不遠處傳來清脆的車鈴聲。
“叮鈴鈴——”
秦剛騎著那輛破大杠，後座綁著幾塊蜂窩煤，慢悠悠地晃了回來。夕陽把他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長，顯得格外高大。
朱有才腿肚子一軟，差點跪下。
他點頭哈腰地沖過去，掏出珍藏的大前門，雙手捧到秦剛面前，聲音都在發顫：“秦、秦哥！您回來了！貨都到了，您給驗驗？”
秦剛一只腳撐地，看都沒看那煙一眼。
他目光冷淡地掃過那一堆米面，又落在朱有才那張滿是油汗的臉上，語氣冰冷：“斤兩夠嗎？”
“夠！絕對夠！要是少一兩，您把我腦袋擰下來當球踢！”朱有才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辛苦費呢？”秦剛又問了一句。
朱有才“撲通”一聲，真跪下了。
“秦哥！爺！您別嚇我！我那是在放屁！我是畜生！哪敢要您的辛苦費啊！”
“行了，別擋道。”秦剛推著車進了棚子。
朱有才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鉆進小貨車，一溜煙跑了。
棚子裏安靜得只有風聲。
趙紅梅走到正在卸煤球的丈夫身後，語氣覆雜：“剛子，你瞞得挺深啊，連我都不知道你救過這麽大的官兒。”
秦剛拍了拍手上的煤灰，也沒看她，只是咧嘴笑了。
“沒特意找。去拉煤路過物資局，正好看見老營長在門口下車，就上去敬了個禮。”
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就是去隔壁村借了把蔥。
“至於以前沒提……”秦剛把一塊蜂窩煤碼好，直起腰，“以前咱家也不求人辦事，提它幹啥？當兵的事兒，有啥好吹的。”
這一句“提它幹啥”，徹底印證了趙紅梅的猜想。這男人，心細著呢，也傲著呢。
“主要是那姓朱的太欺負人，咱不惹事，但也不能讓人騎脖子上拉屎。”
說到這，秦剛轉過頭，那一向木訥的臉上忽然顯出點得瑟，湊近了趙紅梅：“再說了，我媳婦為了幾分錢愁得眉毛都擰成疙瘩了，我這當爺們的，不得顯擺顯擺？”
趙紅梅心裏一甜，整個人頓時覺得踏實了。
“行了，顯擺勁兒過去了就趕緊幹活！”趙紅梅嗔了他一眼，轉身走向案板，那一刀切下去，咚的一聲，格外響亮，“今晚給你做紅燒肉！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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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收了攤，煤油燈芯子挑得老高。趙紅梅坐在炕頭，拿著半截圓珠筆在算賬。算著算著，筆尖就把紙戳了個洞。
“咋了？賺了錢還不樂意？”秦剛端著洗腳水進屋，熱氣騰騰的，一看媳婦眉心那個“川”字，就忍不住想伸手去揉揉。
“剛子，咱這看似熱鬧，其實都是在那給面粉廠打長工呢。”趙紅梅把賬本往膝蓋上一攤，“咱在糧店買的是零售價，一天幾十斤面粉下去，一個月光這差價，都能給你買雙新皮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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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隔壁王嬸嚼舌根子說，鎮供銷社有那種內部批發的路子，能便宜兩成。”趙紅梅眼睛一亮，“明兒個我去探探路。這錢省下來，那是實打實的利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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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的供銷社雖然不像前幾年那麽牛氣沖天，但在鎮上依然是個把持著緊俏物資的“衙門口”。趙紅梅也是費了番周折，才摸進了後院主任辦公室。
屋裏煙霧繚繞，一股子旱煙味兒，嗆得人嗓子眼發緊。
辦公桌後面坐著個胖子，地中海發型，油光鋥亮。這人正是供銷社的主任，朱有才。他正翹著二郎腿，手裏捧著個帶紅字的搪瓷大茶缸子，眼皮都沒擡一下。
“朱主任，您好。”趙紅梅賠著笑臉，把從攤子上帶來的兩斤剛出鍋、還沒舍得賣的鹵豬頭肉放在桌角，“我是國道口擺攤的，想跟您談談批點米面的事兒。”
朱有才哼了一聲，放下茶缸，斜眼瞅了瞅那包肉，眼神嫌棄。
“國道口擺攤的？哦，投機倒把的那撥人啊。”
這話帶刺，紮人。趙紅梅忍了。
“主任說笑了，就是混口飯吃。我想著咱供銷社也是為了服務群眾，我這要的量大，一個月三百斤面，二百斤米，能不能給按個批發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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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紅梅心裏明鏡似的，這年頭物資早放開了，但這死胖子就是想拿捏人。
“主任，規矩我都懂。只要您批個條子，我肯定不讓您白忙活。”趙紅梅這話遞得明白。
朱有才這下來了精神，身子往前探了探，綠豆眼瞇成了一條縫，胖手指頭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三百斤嘛……也不是不行。不過這簽字蓋章的程序繁瑣……”
說著，他兩根手指頭搓了搓：“這一斤面，我也不能讓你太便宜。批發價是一毛二，但我這經手費加上上下打點的，怎麽也得給我留兩分利的‘辛苦費’吧？”
趙紅梅腦子嗡的一聲。
市面上零售也就一毛四，他這一張嘴就要兩分的回扣？合著自己起早貪黑，全是給他打長工？
“朱主任，您這一刀是不是切得太深了？”趙紅梅臉上的笑掛不住了，“大家都是做買賣，您這是要喝血啊。”
朱有才臉一沈，茶缸子往桌上一墩，官威十足：“嫌貴？嫌貴滾去糧店買！一個擺路邊攤的泥腿子，跑我這討價還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麽東西！愛買不買，不買滾蛋！”
那兩斤豬頭肉被他隨手一揮，吧唧一聲掉在地上，滾了一層灰。
趙紅梅拳頭捏得死緊。她撿起地上的肉，轉身就走。
這口氣，咽不下去也得咽，誰讓自己沒靠山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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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剛正在棚子裏給人端湯，一眼就看見媳婦那張冷臉，把三輪車蹬得哐哐響。
“沒談成？”等人散了點，秦剛給趙紅梅倒了杯水。
“什麽東西！”趙紅梅一口氣喝幹，氣得胸口直起伏，“那個朱有才，張嘴就要兩分回扣，不給就罵人！把咱當要飯的打發！這年頭，真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秦剛擦桌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平日裏像個悶葫蘆，這會兒也沒發火，只是把抹布疊得整整齊齊，淡淡問了一句：“供銷社那個，叫朱有才？”
“就是這孫子！仗著手裏有點權，看人下菜碟。算了，我就不信活人能讓尿憋死！大不了我多跑兩步去縣城拉！”趙紅梅罵完，轉身去切菜洩憤。
秦剛沒接茬。他把圍裙解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媳婦，那煤球快沒了，我去趟縣裏拉點。”
趙紅梅頭也沒回，只當他是真去拉煤：“早去早回，路上慢點。”
秦剛推著那輛破大杠走了。這一走，就是一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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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紅梅正收拾桌椅板凳，心裏咯噔一下：這朱有才難道還要找上門來欺負人？
“嘎吱——”
急剎車帶起一片土。車還沒停穩，副駕駛門就被撞開了。
一個胖成球的身影幾乎是滾下來的。
趙紅梅定睛一看，楞住了。
這是朱有才？
上午還鼻孔朝天的朱有才，此刻滿頭大汗，臉色煞白，襯衫都被汗浸透了貼在肥肉上。他一路小跑沖過來，離著老遠就伸出雙手，那腰彎得恨不得要把臉貼地上。
“哎呀呀！嫂子！嫂子您受累！”
趙紅梅手裏還拿著油乎乎的抹布，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朱主任，您這是……”
“別！千萬別叫主任！您叫我小朱就行！”
朱有才掏出手帕擦汗，滿眼驚恐，像是剛從刑場上下來，“上午我有眼不識泰山，我是瞎了狗眼啊！我不曉得您是秦哥的家屬！借我八個膽子，我也不敢跟您提那什麽費啊！”
趙紅梅聽得雲裏霧裏：“秦哥？哪個秦哥？”
“還能有誰？您家那口子，秦剛秦班長啊！”
朱有才猛地回頭，沖著車上的夥計咆哮，那嗓門比殺豬還慘：“都死了嗎？卸貨！給老子輕拿輕放！弄破一袋面粉，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幾個夥計嚇得一激靈，扛著面粉和大米就往棚子裏搬，碼得比自家祖墳都整齊。
“嫂子，五百斤富強粉，三百斤特級米。全是庫底子最好的貨！”
朱有才雙手捧著單子遞過來，“價格按內部職工價走，一分利不加！這單子我已經簽了字，以後您缺啥，吼一聲，我親自送貨上門，還得給您扛進屋！”
趙紅梅掃了一眼單據，好家夥，比批發價還低兩成，簡直就是白送。
“朱主任，這不合規矩吧？我家剛子他……”
“太合規矩了！秦哥那就是規矩！”朱有才豎起大拇指，臉上的肥肉都在抖，“縣物資局劉局長，那是秦哥當年的過命戰友！命都是秦哥從洪水裏撈回來的！
剛才在縣裏開會，劉局長當著全系統幹部的面，拉著秦哥的手那個親啊……”
趙紅梅拿著單子的手僵住了。
上一世，直到秦剛後來為了救人出了事，她都沒聽說過這層關系。
轉念一想，她又釋然了。上輩子自己窩囊，天天圍著竈臺和婆婆鬥氣，哪有膽子出來做生意？既不做買賣，自然求不到供銷社頭上。
依著秦剛那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的悶性子，這種陳年舊事，哪怕爛在肚子裏，他也不會拿出來跟家裏人顯擺。
原來，這個看似木訥的男人背後，還藏著多少她不知道的本事？
正想著，不遠處傳來清脆的車鈴聲。
“叮鈴鈴——”
秦剛騎著那輛破大杠，後座綁著幾塊蜂窩煤，慢悠悠地晃了回來。夕陽把他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長，顯得格外高大。
朱有才腿肚子一軟，差點跪下。
他點頭哈腰地沖過去，掏出珍藏的大前門，雙手捧到秦剛面前，聲音都在發顫：“秦、秦哥！您回來了！貨都到了，您給驗驗？”
秦剛一只腳撐地，看都沒看那煙一眼。
他目光冷淡地掃過那一堆米面，又落在朱有才那張滿是油汗的臉上，語氣冰冷：“斤兩夠嗎？”
“夠！絕對夠！要是少一兩，您把我腦袋擰下來當球踢！”朱有才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辛苦費呢？”秦剛又問了一句。
朱有才“撲通”一聲，真跪下了。
“秦哥！爺！您別嚇我！我那是在放屁！我是畜生！哪敢要您的辛苦費啊！”
“行了，別擋道。”秦剛推著車進了棚子。
朱有才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鉆進小貨車，一溜煙跑了。
棚子裏安靜得只有風聲。
趙紅梅走到正在卸煤球的丈夫身後，語氣覆雜：“剛子，你瞞得挺深啊，連我都不知道你救過這麽大的官兒。”
秦剛拍了拍手上的煤灰，也沒看她，只是咧嘴笑了。
“沒特意找。去拉煤路過物資局，正好看見老營長在門口下車，就上去敬了個禮。”
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就是去隔壁村借了把蔥。
“至於以前沒提……”秦剛把一塊蜂窩煤碼好，直起腰，“以前咱家也不求人辦事，提它幹啥？當兵的事兒，有啥好吹的。”
這一句“提它幹啥”，徹底印證了趙紅梅的猜想。這男人，心細著呢，也傲著呢。
“主要是那姓朱的太欺負人，咱不惹事，但也不能讓人騎脖子上拉屎。”
說到這，秦剛轉過頭，那一向木訥的臉上忽然顯出點得瑟，湊近了趙紅梅：“再說了，我媳婦為了幾分錢愁得眉毛都擰成疙瘩了，我這當爺們的，不得顯擺顯擺？”
趙紅梅心裏一甜，整個人頓時覺得踏實了。
“行了，顯擺勁兒過去了就趕緊幹活！”趙紅梅嗔了他一眼，轉身走向案板，那一刀切下去，咚的一聲，格外響亮，“今晚給你做紅燒肉！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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