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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不僅是送禮,更是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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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不僅是送禮,更是探路

這頓飯吃到後晌午,日頭偏西了,趙家的小院裏還是暖烘烘的。

嫂子孫玉珍那股子熱情勁兒還沒過,拉著趙紅梅的手,家長裏短地問個沒完。要是擱上輩子,趙紅梅肯定覺得煩,但今兒個她心裏有底,聽著也不覺得噪得慌,有一搭無一搭地應著。

“剛子,你陪我在村口轉轉,吃太飽了,消消食。”趙紅梅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上的瓜子皮。

“成。”秦剛正被老丈人拉著喝茶,那茶葉沫子苦得他直皺眉,一聽媳婦召喚,立馬像得了赦令似的,在那件半舊的軍大衣裏縮了縮脖子,站了起來。

出了趙家大門,風還是硬。雖說出了太陽,但這北方正月的風,吹在臉上跟小刀子刮似的。秦剛緊走了兩步,擋在了趙紅梅身側的上風口,替她遮著點風。

“媳婦,咱這去哪轉?這大冷的天,外頭除了雪就是土。”秦剛把手揣在袖筒裏,哈著白氣問。

趙紅梅緊了緊圍巾,只露出一雙黑亮的眼睛,目光卻直直地往村口那個方向瞅:“去路口看看。咱來的時候我瞅見那邊挺熱鬧。”

趙家莊的位置好,好就好在村口正對著那是條國道。這年頭雖說還沒修高速,但這條國道那是連接南北的大動脈。不管你是往北拉煤的,還是往南運貨的,只要是大車,基本上都得從這兒過。

兩人踩著咯吱咯吱的積雪,走了大概十幾分鐘,耳邊那股子嘈雜聲就漸漸大了。

那是大貨車發動機的轟鳴聲,夾雜著偶爾刺耳的喇叭聲,哪怕是過年,這條路也沒停歇。

趙紅梅站在路邊的楊樹底下,瞇著眼睛看。

路上的車真不少,大多數是那種綠皮的“大解放”或者“東風”車,車鬥裏裝得滿滿當當,要麽蓋著在那風裏撲啦啦響的篷布,要麽就是露著黑黢黢的煤炭。車輪子卷著雪泥,把路面壓得黑亮黑亮的。

“媳婦,你看這車有啥好看的?又吵又味兒。”秦剛是個跑車的,天天聞這股子柴油味早就聞吐了,實在不明白紅梅咋對這玩意兒感興趣。

趙紅梅沒理他,她指了指路邊不遠處的一個簡易窩棚:“剛子,你看那兒。”

那是路邊唯一的一個攤點。幾根木棍支著個塑料布棚子,四面漏風。棚子底下擺著張黑乎乎的小方桌,這就不錯了,更多的是直接在地上放個破柳條筐。

筐裏裝的是白面饅頭,看著個頭挺大,但在這種零下十幾度的天兒裏,早就凍得跟石頭蛋子似的。旁邊生著個蜂窩煤爐子,上面坐著把大鐵皮壺,嘴兒正突突地冒著白氣。

正巧,一輛掛著外地牌照的大解放“嘎吱”一聲停在了路邊。

車門開了,跳下來個四十來歲的漢子。這漢子穿得厚實,但也顯得笨重,一身油汙的棉襖,戴著個露著棉絮的雷鋒帽。他一下車,先是跺了跺腳,震落鞋上的雪泥,然後搓著手往那個窩棚跑。

“老板,有熱乎的沒?”那司機嗓門挺大,帶著一股子急切。

擺攤的是個看上去年歲不小的老頭,縮著手坐在馬紮上,眼皮都不擡:“只有饅頭和開水。饅頭二分,開水一分。”

司機嘆了口氣,一臉的失望,但還是從兜裏掏出幾張毛票:“來倆饅頭,把水壺給我,我自己倒。”

趙紅梅拽著秦剛,悄悄往跟前湊了湊。

只見那司機接過那兩個硬邦邦的饅頭,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就這麽蹲在背風的車軲轆底下。他一只手端著搪瓷缸子,一只手拿著饅頭。

那饅頭顯然是冷的,司機張大嘴咬了一口,沒咬動,腮幫子都鼓起來了,費勁巴拉地往下扯。好不容易扯下來一塊,在嘴裏嚼得臉都變了形,趕緊喝了一大口熱水往下順。

“咳咳咳……”

估計是饅頭太幹,或者是水太燙,那司機被嗆得臉紅脖子粗,猛烈地咳嗽起來,手裏的饅頭渣子噴了一地。

“真他娘的受罪!”司機罵了一句,眼裏泛著淚花,那是被嗆出來的,也是被這日子給磨出來的。他抹了一把臉,看著手裏剩下的半個饅頭,想扔又不舍得,最後只能嘆口氣,要把饅頭掰碎了泡進缸子裏吃。

趙紅梅看著這一幕,心裏頭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

她轉頭看秦剛:“剛子,你在外頭跑車,也這麽吃?”

秦剛看著那個蹲在車軲轆底下的同行,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撓了撓頭:“那是。出門在外的,有的吃就不錯了。有時候趕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餓兩頓也是常事。這饅頭雖然硬,但頂餓,泡開了也就那麽回事兒。”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趙紅梅聽得心裏頭發酸。

她以前只知道秦剛把工資都交家裏,自己兜裏沒錢,卻不知道他在外頭過的是這種苦行僧的日子。這麽個一米八幾的壯漢子,開一天車多累啊,就吃這冷饅頭喝開水?

但緊接著,那股子心酸就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給蓋過去了——那是發現獵物時的興奮。

“剛子,”趙紅梅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死死的,“你說,要是這會兒有人給他端上一碗熱乎乎的大肉面,或者是一大碗燉得爛爛的酸菜白肉,哪怕稍微貴點,他吃不?”

秦剛楞了一下,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光是聽媳婦這麽一說,他肚子裏的饞蟲就被勾起來了。

“那肯定吃啊!”秦剛一拍大腿,“我要是開車開了一天,凍透了,哪怕多花兩塊錢,我也想吃口熱乎飯。這冷饅頭進肚子裏,那是涼氣頂著胃,半天都緩不過勁兒來。要是能有口熱湯喝,那簡直就是活神仙。”

“這就是了。”

趙紅梅抿嘴一笑,她再次看向那個簡陋的窩棚,那個冷漠的老頭,還有那個吃得一臉痛苦的司機。

這哪裏是荒涼的路口?這分明就是流淌著金子的河!

這時候沒有服務區,國營飯店要麽在縣城裏頭不好停車,要麽就是飯點趕不上,再加上服務員那愛答不理的死臉子。這些司機手裏其實是有幾個活錢的,他們不缺錢,缺的是一口能暖心暖胃的熱乎飯!

“大兄弟!”趙紅梅突然往前走了兩步,喊住了那個正準備上車的司機。

那司機一楞,回過頭來,警惕地看著趙紅梅:“咋了大妹子?有事?”

趙紅梅臉上掛著笑,那種特真誠、特實在的笑:“我看您剛才吃那饅頭太幹了。我就想問問,要是這地界有個攤子,賣熱乎的肉龍、大包子,還有豬血湯、羊雜碎,您樂意來吃不?”

司機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像是沒聽清似的:“啥?肉龍?羊雜碎?”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剛才那冷饅頭帶來的不適感仿佛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渴望。

“大妹子,你要是真能整這些,別說我樂意來,我拿著大喇叭在車隊裏給你吆喝!你是不知道啊,這就不是人過的日子,這嘴裏都快淡出鳥來了!”司機越說越激動,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你要真開,我就認準你這家!這路邊除了賣開水就是賣爛蘋果的,坑死個人!”

趙紅梅笑意更深了:“成,大哥,您這話我記下了。過陣子您再路過,留意著點這塊兒。”

那司機像是得到了什麽承諾似的,上車的時候腳步都輕快了幾分,臨關門還沖趙紅梅喊了一嗓子:“大妹子,說話算話啊!要是真有肉吃,我給你拉一車人來!”

大解放突突突地冒著黑煙開走了。

趙紅梅站在風雪裏,目送那輛車遠去,只覺得渾身的血都熱了起來。

“媳婦……”秦剛站在旁邊,看著趙紅梅那發亮的臉龐,心裏頭有點震撼。他一直覺得做買賣是個低三下四伺候人的活兒,可剛才紅梅跟那司機說話的時候,那腰桿子挺得直直的,那眼神裏透著股子自信,一點都不像是低人一等。

“剛子,”趙紅梅轉過身,指著那片空地,像個指點江山的將軍,“看見沒?這就是咱家的聚寶盆。”

“不是說要擺攤嗎?咱不去縣城,也不去你們運輸隊門口了。咱就來這兒!”

“這兒?”秦剛看了看那漫天的塵土和呼嘯的大車,“這地方多亂啊……”

“亂才好,亂才有人吃飯。”趙紅梅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不容置疑。

趙紅梅心裏盤算得清楚。

國道邊上,不需要多好的裝修,只要實惠、量大、熱乎、味兒足。

弄一大鍋鹵湯,一直滾著;再來一大桶胡辣湯或者小米粥。連桌椅板凳都不用,只要給個大碗,這幫司機哪怕蹲在地上都能吃得香噴噴。

而且,趙紅梅還有一個殺手鐧——她會做鹵肉。

那些大車司機常年在外,最缺的就是油水。要是能在離開的時候,再捎上一塊醬豬蹄或者豬頭肉,那簡直就是絕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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