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知青媳婦的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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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知青媳婦的挑釁
熱氣蒸騰的打谷場邊上來了個人。
是個女人，牽著個五六歲的男娃。女人穿著駝色呢子大衣，圍著雪白圍巾，腳踩半高跟皮鞋，和周圍人完全不同。女人怕弄臟鞋，踮起腳尖走的小心。
這人是隔壁李家村大隊會計的親戚。聽說當年是下鄉知青，後來回城嫁給幹部，這次帶著孩子回來省親。平時回村總是擡著下巴看人。
“哎喲，這咋弄的烏煙瘴氣的？”
女人還沒走近，就拿手帕捂住鼻子，眉頭皺起。低頭看了一眼沾了泥點的皮鞋，女人往後縮了縮腳。
“媽，香……”女人手裏牽著的男娃裹著厚棉襖。男孩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幾口大鐵鍋，挪不動步子。
“香什麽香？全是油煙味，嗆嗓子。”女人拽了孩子一把，聲音尖細。
“那大鍋裏煮的都是邊角料，那是餵……反正不幹凈，咱不吃那個，回家媽給你沖麥乳精喝。”
這話聲音不大，周圍一圈人剛好聽見。
原本吵鬧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李桂蘭正端著大盆出鍋的酸菜白肉往桌上送，一聽這話，臉拉了下來。
老太太歷來護短護食。今天兒媳婦這手藝給老秦家掙足了面子。跑來個外人在這說三道四？
“哎呦，我還當是誰呢，這不是那個城裏回來的文化人嘛。”
李桂蘭把盆往桌上重重一放，盆裏的湯汁晃了三晃。“嫌咱這鄉下地界臟，就別往跟前湊，省的大肉片子上的油星子濺到您那金貴大衣上，咱賠不起。”
知青媳婦被李桂蘭一噎，臉頰微紅，依舊端著架子開口：“大嫂，我沒有別的意思。
做飯講究衛生。你看這露天大鍋的灰塵全進去了。那殺豬菜……油太大，吃多發膩，腸胃受不了。”
說完，知青媳婦特意把孩子往身後拉了拉，生怕鍋裏的肉氣熏到孩子。
周圍端著碗吃飯的大嬸皺起眉頭。
“啥高不高？咱一年到頭就盼著這頓油水呢。”
“城裏人怎麽了，城裏人不吃豬肉啊。”
趙紅梅正在竈臺邊收尾。聽到動靜，趙紅梅洗了洗手裏的抹布，淡淡的看了一眼那個男孩。
男孩被親媽拽著，目光卻緊緊黏在那口大鍋上。這年代城裏幹部家庭的肉票也有定量，平時頂多炒菜放點肉絲，沒見過這種大鐵鍋燉出的大片五花肉。
肉香味順著風往鼻孔裏鉆，小胖墩不停的吸口水，嗓子眼咕嚕咕嚕響。
趙紅梅拿過一個小藍邊碗，挑了一塊煮的軟爛的紅皮五花肉。
她又夾了一筷子吸滿湯汁的酸菜，最後把一小塊鍋邊貼的玉米面餅子掰碎泡在湯裏。
趙紅梅端著碗走到男孩面前，蹲下身子。
“小弟弟，餓了吧。”趙紅梅聲音溫和。
小胖墩看著面前冒熱氣的肉，眼睛發直。碗到了跟前，男孩兩只小手一把抱住藍邊碗。低頭直接吃了一大口。
五花肉燉的火候足，肥肉入口即化。舌頭一壓發出滋的聲響，肉香混著油水溢滿口腔。瘦肉軟爛，順著喉嚨往下滑。
小胖墩接著吃了一口酸菜湯泡餅子。酸菜解了肥肉的膩。餅子吸滿湯汁，熱氣騰騰。
“呼……哈……”男孩被燙的直吸氣，嘴卻舍不得松開。他腮幫子鼓起，大口大口的嚼著。
“哎呀，祖宗，你慢點，臟不臟。”知青媳婦伸手去搶碗，“快吐了，媽帶你回去吃蛋糕。”
“我不吃蛋糕。”男孩身子一扭背過身去，把碗死死護在懷裏。小屁股往後一頂，讓知青媳婦身形晃了晃。
“這肉好吃，比家裏的好吃。”男孩嘴裏含糊不清的喊著，嘴角沾滿油湯。他嚼得津津有味。
男孩幾口把那塊肉咽了下去。他捧著碗仰起脖子，把碗底帶肉渣的酸菜湯咕嘟咕嘟全灌進肚子裏。
喝完湯，男孩伸出小舌頭把碗邊舔了一圈。他眼巴巴的看著趙紅梅，把空碗一遞：“姨，還要吃。”
男孩的反應讓周圍看熱鬧的村民們笑出聲來。
李桂蘭笑的響亮，拍著大腿說道：“哎呀媽呀，大妹子，看來你家這金貴小少爺長了個咱農村人的胃。這孩子知道啥叫好東西。”
知青媳婦臉頰漲紅。她站在原地沒有挪步。剛才說不衛生，現在親兒子當眾搶著吃，這讓她低下頭咬住嘴唇。
知青媳婦伸手想把孩子拽走。小胖墩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滾子上，抱著趙紅梅的腿不撒手。
男孩喊出聲來：“我不走，我就要在姨家過年，這肉太香了，我要吃肉。”
知青媳婦收回手。
趙紅梅站起身拿過一張草紙，給男孩擦了擦嘴角的油。紅梅擡頭看著那個臉紅的女人說道：
“大姐，孩子長身體，肚裏缺油水，見了肉親是正常的。咱這殺豬菜用的是自家養的糧食豬。菜是清水洗的。鍋是開水燙過的。這飯菜不臟。”
趙紅梅語氣平和，把知青媳婦剛才的挑刺堵了回去。
知青媳婦看了一眼趙紅梅，又看了看賴著不走的兒子。女人嘆了口氣，臉上的傲氣收斂起來。
“那個……麻煩妹子，再給他盛一點吧。”知青媳婦聲音變小。
女人伸手拽了拽衣角，“要是方便……給我也嘗一口湯行不，聞著……是挺香的。”
這話一出，李桂蘭收起笑容。老太太歷來嘴毒心軟，見對方服軟，直接大嗓門吆喝：“這就對了。
剛子，給這位大妹子拿個板凳。咱這城外農家院的熱乎勁，你在城裏吃不著。”
一碗熱氣騰騰的連肉帶湯遞到知青媳婦手裏。
女人接過來。她用勺子輕輕撇了撇上面的油花，小口抿了一下湯。
隨後，知青媳婦直直盯著碗裏的肉。酸菜的鮮爽混合著肉香，順著食道落進胃裏。
知青媳婦大口吃起來。她學著旁邊漢子的動作，夾起一塊大肉放進嘴裏。
風停了。
打谷場上剩下沸騰的湯，還有低頭吃菜的鄉親。
趙紅梅站在竈臺邊，吐出一口白氣。借著這鍋殺豬菜，趙紅梅在秦家人和全村人心裏紮下了根。
秦剛這時候湊過來。漢子手裏拿著熱乎的烤紅薯，塞進趙紅梅手裏。他壓低聲音開口：“媳婦，剛才你給那娃擦嘴的時候，挺像個當娘的。”
趙紅梅臉色微紅。她看了秦剛一眼，手裏的紅薯握的更緊了。熱紅薯拿在手裏，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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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女人，牽著個五六歲的男娃。女人穿著駝色呢子大衣，圍著雪白圍巾，腳踩半高跟皮鞋，和周圍人完全不同。女人怕弄臟鞋，踮起腳尖走的小心。
這人是隔壁李家村大隊會計的親戚。聽說當年是下鄉知青，後來回城嫁給幹部，這次帶著孩子回來省親。平時回村總是擡著下巴看人。
“哎喲，這咋弄的烏煙瘴氣的？”
女人還沒走近，就拿手帕捂住鼻子，眉頭皺起。低頭看了一眼沾了泥點的皮鞋，女人往後縮了縮腳。
“媽，香……”女人手裏牽著的男娃裹著厚棉襖。男孩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幾口大鐵鍋，挪不動步子。
“香什麽香？全是油煙味，嗆嗓子。”女人拽了孩子一把，聲音尖細。
“那大鍋裏煮的都是邊角料，那是餵……反正不幹凈，咱不吃那個，回家媽給你沖麥乳精喝。”
這話聲音不大，周圍一圈人剛好聽見。
原本吵鬧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李桂蘭正端著大盆出鍋的酸菜白肉往桌上送，一聽這話，臉拉了下來。
老太太歷來護短護食。今天兒媳婦這手藝給老秦家掙足了面子。跑來個外人在這說三道四？
“哎呦，我還當是誰呢，這不是那個城裏回來的文化人嘛。”
李桂蘭把盆往桌上重重一放，盆裏的湯汁晃了三晃。“嫌咱這鄉下地界臟，就別往跟前湊，省的大肉片子上的油星子濺到您那金貴大衣上，咱賠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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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飯講究衛生。你看這露天大鍋的灰塵全進去了。那殺豬菜……油太大，吃多發膩，腸胃受不了。”
說完，知青媳婦特意把孩子往身後拉了拉，生怕鍋裏的肉氣熏到孩子。
周圍端著碗吃飯的大嬸皺起眉頭。
“啥高不高？咱一年到頭就盼著這頓油水呢。”
“城裏人怎麽了，城裏人不吃豬肉啊。”
趙紅梅正在竈臺邊收尾。聽到動靜，趙紅梅洗了洗手裏的抹布，淡淡的看了一眼那個男孩。
男孩被親媽拽著，目光卻緊緊黏在那口大鍋上。這年代城裏幹部家庭的肉票也有定量，平時頂多炒菜放點肉絲，沒見過這種大鐵鍋燉出的大片五花肉。
肉香味順著風往鼻孔裏鉆，小胖墩不停的吸口水，嗓子眼咕嚕咕嚕響。
趙紅梅拿過一個小藍邊碗，挑了一塊煮的軟爛的紅皮五花肉。
她又夾了一筷子吸滿湯汁的酸菜，最後把一小塊鍋邊貼的玉米面餅子掰碎泡在湯裏。
趙紅梅端著碗走到男孩面前，蹲下身子。
“小弟弟，餓了吧。”趙紅梅聲音溫和。
小胖墩看著面前冒熱氣的肉，眼睛發直。碗到了跟前，男孩兩只小手一把抱住藍邊碗。低頭直接吃了一大口。
五花肉燉的火候足，肥肉入口即化。舌頭一壓發出滋的聲響，肉香混著油水溢滿口腔。瘦肉軟爛，順著喉嚨往下滑。
小胖墩接著吃了一口酸菜湯泡餅子。酸菜解了肥肉的膩。餅子吸滿湯汁，熱氣騰騰。
“呼……哈……”男孩被燙的直吸氣，嘴卻舍不得松開。他腮幫子鼓起，大口大口的嚼著。
“哎呀，祖宗，你慢點，臟不臟。”知青媳婦伸手去搶碗，“快吐了，媽帶你回去吃蛋糕。”
“我不吃蛋糕。”男孩身子一扭背過身去，把碗死死護在懷裏。小屁股往後一頂，讓知青媳婦身形晃了晃。
“這肉好吃，比家裏的好吃。”男孩嘴裏含糊不清的喊著，嘴角沾滿油湯。他嚼得津津有味。
男孩幾口把那塊肉咽了下去。他捧著碗仰起脖子，把碗底帶肉渣的酸菜湯咕嘟咕嘟全灌進肚子裏。
喝完湯，男孩伸出小舌頭把碗邊舔了一圈。他眼巴巴的看著趙紅梅，把空碗一遞：“姨，還要吃。”
男孩的反應讓周圍看熱鬧的村民們笑出聲來。
李桂蘭笑的響亮，拍著大腿說道：“哎呀媽呀，大妹子，看來你家這金貴小少爺長了個咱農村人的胃。這孩子知道啥叫好東西。”
知青媳婦臉頰漲紅。她站在原地沒有挪步。剛才說不衛生，現在親兒子當眾搶著吃，這讓她低下頭咬住嘴唇。
知青媳婦伸手想把孩子拽走。小胖墩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滾子上，抱著趙紅梅的腿不撒手。
男孩喊出聲來：“我不走，我就要在姨家過年，這肉太香了，我要吃肉。”
知青媳婦收回手。
趙紅梅站起身拿過一張草紙，給男孩擦了擦嘴角的油。紅梅擡頭看著那個臉紅的女人說道：
“大姐，孩子長身體，肚裏缺油水，見了肉親是正常的。咱這殺豬菜用的是自家養的糧食豬。菜是清水洗的。鍋是開水燙過的。這飯菜不臟。”
趙紅梅語氣平和，把知青媳婦剛才的挑刺堵了回去。
知青媳婦看了一眼趙紅梅，又看了看賴著不走的兒子。女人嘆了口氣，臉上的傲氣收斂起來。
“那個……麻煩妹子，再給他盛一點吧。”知青媳婦聲音變小。
女人伸手拽了拽衣角，“要是方便……給我也嘗一口湯行不，聞著……是挺香的。”
這話一出，李桂蘭收起笑容。老太太歷來嘴毒心軟，見對方服軟，直接大嗓門吆喝：“這就對了。
剛子，給這位大妹子拿個板凳。咱這城外農家院的熱乎勁，你在城裏吃不著。”
一碗熱氣騰騰的連肉帶湯遞到知青媳婦手裏。
女人接過來。她用勺子輕輕撇了撇上面的油花，小口抿了一下湯。
隨後，知青媳婦直直盯著碗裏的肉。酸菜的鮮爽混合著肉香，順著食道落進胃裏。
知青媳婦大口吃起來。她學著旁邊漢子的動作，夾起一塊大肉放進嘴裏。
風停了。
打谷場上剩下沸騰的湯，還有低頭吃菜的鄉親。
趙紅梅站在竈臺邊，吐出一口白氣。借著這鍋殺豬菜，趙紅梅在秦家人和全村人心裏紮下了根。
秦剛這時候湊過來。漢子手裏拿著熱乎的烤紅薯，塞進趙紅梅手裏。他壓低聲音開口：“媳婦，剛才你給那娃擦嘴的時候，挺像個當娘的。”
趙紅梅臉色微紅。她看了秦剛一眼，手裏的紅薯握的更緊了。熱紅薯拿在手裏，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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