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給家裏添置點“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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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給家裏添置點“家當”
太陽爬高了。
集市上的積雪化成一灘灘泥水，踩在腳底下撲哧撲哧作響。
七拐八拐，趙紅梅來到集市西頭專賣五金鐵器的地方。
這兒到處是叮叮當當的打鐵聲。地上擺著一排排鐵鍬和鋤頭，旁邊摞著農村常用的大笨鍋。
那種大鐵鍋用來燉大鵝和熬豬食很合適。
要是做講究火候的小炒，以後出攤賣快餐就不行。這鍋分量沈，溫度上得慢退得也慢。關鍵時刻顛不動，火候一過菜就老了。
趙紅梅在一堆鐵器裏掃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裏。那兒掛著幾口帶長木柄的薄皮熟鐵鍋。
“老板，這鍋咋賣？”趙紅梅走過去，伸手掂了掂掛在邊上那口鍋。
分量剛剛好。這鍋三四斤重。因為鍋壁薄，鍋底導熱很快，火一上來油立馬能冒煙。
這是飯館大師傅專用的手勺鍋。在農村大家管這叫薄鐵皮子。
莊稼人覺得它不耐燒還容易漏，一般不買。
賣鐵器的漢子用砂紙打磨菜刀，頭也不擡的說話：“那是飯館用的，家裏用不住。你要買鍋就看那邊的大生鐵鍋，那才是過日子的東西。”
“我就要這個。”趙紅梅單手握住木柄，手腕用上巧勁。鐵鍋在手裏輕輕晃悠，動作十分利落。
漢子這才擡頭，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這個瘦媳婦：“喲，是個行家啊。那鍋賣五塊錢，還得搭一張工業券。看你這架勢，以前練過？”
趙紅梅笑了笑，從兜裏掏出錢：“券我沒有，給你加五毛錢現金行不行？”
私底下的買賣都活泛。漢子猶豫半晌，接過錢在手裏搓了搓：“行吧。看你是個懂行的，這鍋是正經好鋼打的，養好以後用個十年八年沒問題。”
趙紅梅付了錢，把新鍋背在身後。鐵鍋貼在背上分量沈甸甸的。
有了這物件，以後哪怕在街邊支個攤子，趙紅梅也能炒出帶鑊氣的菜。
往回走的路上，趙紅梅經過一個賣勞保用品的攤子。
攤子上堆著膠鞋和帆布圍裙，旁邊放著成捆的麻繩。顯眼的位置掛著一排手套。
有那種便宜的白線手套，也有帶橡膠塗層的。邊上掛著裏頭帶絨的加厚帆布手套，掌心位置縫著一塊黃牛皮。
趙紅梅的腳步停了下來。趙紅梅想起昨晚秦剛端洗腳水的事。
當時燈光昏暗，紅梅沒細看。秦剛的大手握著趙紅梅的腳，那掌心長滿了硬邦邦的老繭，紮得皮膚發疼。
趙紅梅想起有一年冬天，秦剛出車回來卸輪胎。
外頭天寒地凍，鐵家夥溫度極低。人手沾上去馬上能扯下一層皮。
秦剛手背上全是凍裂的口子。有的裂口很深，能看見裏頭的紅肉，稍微一動往外滲血珠。那時候家裏窮。秦剛舍不得買好手套，就拿黑色的絕緣膠布，一圈一圈的纏在手指頭上。
膠布不透氣。傷口捂在裏面發白潰爛。秦剛晚上睡覺疼的直抽涼氣，第二天白天照樣去握冰冷的方向盤。
那時候趙紅梅經常發脾氣，看見那一手膠布只覺得這男人邋遢埋汰。趙紅梅從沒想過，秦剛手上每道口子都是為這個家受的罪。
“老板，那雙帶皮的手套多錢？”趙紅梅指著那雙厚實的帆布手套問話。
“那個貴，這是給電工爬桿子用的，兩塊五一雙。”攤主磕著瓜子，看了一眼趙紅梅開口：“大妹子，自家幹農活買那種白線的就行，兩毛錢。”
兩塊五能買將近兩斤大肥肉。趙紅梅摸了摸兜裏剩下的錢。買完佐料和鐵鍋，那一沓錢薄了不少。趙紅梅稍作停頓，馬上開了口。
“就要這個。給我拿大號的。”
……
集市口的大楊樹底下。
秦剛蹲在自行車邊上吧嗒吧嗒抽悶煙，這漢子不敢挪窩，怕紅梅出來尋不見人。
地上丟著好幾個煙頭。秦剛時不時的站起身，踮著腳往集市裏頭張望。漢子冷的兩只手縮在袖筒裏，不停的跺腳取暖。
看見趙紅梅背著口黑鍋，手裏拎著編織袋跟沈甸甸的壇子從人群裏擠出。秦剛扔了煙頭，幾大步跨了過去。
“咋買這麽多東西？沈不沈？”秦剛動作利索，一把接過趙紅梅手裏的壇子和編織袋。“我出門時說讓你看著買點就行。這咋連鍋都買上了？”
秦剛看著那口薄炒鍋，眉頭緊鎖：“這鐵皮看著不經燒，還沒家裏餵豬的鍋厚實。你讓人騙了吧？”
趙紅梅累的鼻尖上全是細汗。紅梅把背上的鍋拿下來，直接塞進秦剛懷裏，大口喘著氣：“你懂啥。這口鍋是用來幹活的，以後這就是我掙錢的家夥事。你留著力氣推車，別對我這鍋指手畫腳。”
秦剛嘿嘿一笑，把東西都在車鬥裏碼放整齊。漢子細心的在壇子周圍塞了些稻草，怕路上顛簸把陶罐磕碎。
“行了。上車回家。這大冷天凍壞了吧。”秦剛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往自行車座上跨。
“等等。”趙紅梅叫住秦剛。
秦剛回過頭，撓了撓後腦勺問話：“咋了。還要買啥？”
趙紅梅從口袋裏掏出那個溫熱的油紙包遞過去：“給你的。”
“啥呀。”秦剛動作遲緩的接了過來。
秦剛那雙手骨節粗大，指甲縫裏藏著洗不凈的機油印。
手背皮膚凍的紅腫。虎口位置貼著兩道黑色的絕緣膠布。膠布邊角翹了起來，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裂口。
秦剛笨拙的拆開油紙包。一雙嶄新厚實的勞保手套露了出來。手套掌心縫著黃牛皮，外面那層帆布十分幹凈，裏頭的絨毛看著就暖和。
秦剛的手僵在半空。秦剛盯著手套看，視線又移到趙紅梅臉上。漢子嘴唇動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買這幹啥。這東西挺貴的……我那手套還能戴。”
秦剛下意識的把雙手往身後藏。這男人那雙舊手套早就磨得露了指頭。上面線頭到處飛，戴著也不擋風。
“那是給電工爬電線桿用的，我一個開車的戴這麽好幹啥……”秦剛嘴上嘀咕著，眼睛一直盯著那雙手套看。
“讓你戴你就戴，哪那麽多廢話。”趙紅梅走上前，一把拉過秦剛藏在身後的手。
趙紅梅拿過手套，直接往秦剛手上套。
“把那破膠布撕了。以後手上裂口子就抹點蛤蜊油，別老拿膠布纏。手捂爛了以後咋握方向盤。”趙紅梅低著頭，一邊幫秦剛戴手套一邊絮叨：“這手套裏頭帶絨擋風。你那自行車是鐵把手，冬天摸著冷得很。手凍壞了，以後誰給我掙錢去。”
新手套開口有些緊。
趙紅梅用了點力氣才幫秦剛把手塞進去。
手套戴在手上十分緊實，裏頭的細絨毛把手指包住。那股熱乎氣順著指尖傳了過來，把秦剛掌心的寒氣驅散了。
秦剛楞楞的看著手上這雙顯眼的手套。試著握起拳頭，掌心的牛皮發出輕微的摩擦聲，牛皮料子摸著軟和且不打滑。
秦剛長這麽大，頭一回戴這種好料子的手套。
漢子平日覺得自家皮糙肉厚，冬天凍一下挺一挺就過去了。這會兒新手套戴在手上。秦剛吸了吸鼻子，眼底浮起些血絲。
秦剛擡起頭，看著正在幫忙整理袖口的趙紅梅。寒風把紅梅的鼻頭吹得發紅，幾縷頭發貼在臉頰上。秦剛視線停在趙紅梅臉上，半天沒舍得移開眼。
“紅梅……”秦剛嗓音發沈，說話帶了點鼻音。
“行了，別擱這兒發楞。”趙紅梅拍了一下秦剛戴著手套的大手，“趕緊回家。下午還得幹活。”
秦剛站在原地，盯著那雙手套看了兩眼，隨後擡起手背使勁蹭了一下發紅的鼻子。
“哎，回家。”
秦剛看了眼身邊的趙紅梅，嘴角往上咧，露出一排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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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上的積雪化成一灘灘泥水，踩在腳底下撲哧撲哧作響。
七拐八拐，趙紅梅來到集市西頭專賣五金鐵器的地方。
這兒到處是叮叮當當的打鐵聲。地上擺著一排排鐵鍬和鋤頭，旁邊摞著農村常用的大笨鍋。
那種大鐵鍋用來燉大鵝和熬豬食很合適。
要是做講究火候的小炒，以後出攤賣快餐就不行。這鍋分量沈，溫度上得慢退得也慢。關鍵時刻顛不動，火候一過菜就老了。
趙紅梅在一堆鐵器裏掃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裏。那兒掛著幾口帶長木柄的薄皮熟鐵鍋。
“老板，這鍋咋賣？”趙紅梅走過去，伸手掂了掂掛在邊上那口鍋。
分量剛剛好。這鍋三四斤重。因為鍋壁薄，鍋底導熱很快，火一上來油立馬能冒煙。
這是飯館大師傅專用的手勺鍋。在農村大家管這叫薄鐵皮子。
莊稼人覺得它不耐燒還容易漏，一般不買。
賣鐵器的漢子用砂紙打磨菜刀，頭也不擡的說話：“那是飯館用的，家裏用不住。你要買鍋就看那邊的大生鐵鍋，那才是過日子的東西。”
“我就要這個。”趙紅梅單手握住木柄，手腕用上巧勁。鐵鍋在手裏輕輕晃悠，動作十分利落。
漢子這才擡頭，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這個瘦媳婦：“喲，是個行家啊。那鍋賣五塊錢，還得搭一張工業券。看你這架勢，以前練過？”
趙紅梅笑了笑，從兜裏掏出錢：“券我沒有，給你加五毛錢現金行不行？”
私底下的買賣都活泛。漢子猶豫半晌，接過錢在手裏搓了搓：“行吧。看你是個懂行的，這鍋是正經好鋼打的，養好以後用個十年八年沒問題。”
趙紅梅付了錢，把新鍋背在身後。鐵鍋貼在背上分量沈甸甸的。
有了這物件，以後哪怕在街邊支個攤子，趙紅梅也能炒出帶鑊氣的菜。
往回走的路上，趙紅梅經過一個賣勞保用品的攤子。
攤子上堆著膠鞋和帆布圍裙，旁邊放著成捆的麻繩。顯眼的位置掛著一排手套。
有那種便宜的白線手套，也有帶橡膠塗層的。邊上掛著裏頭帶絨的加厚帆布手套，掌心位置縫著一塊黃牛皮。
趙紅梅的腳步停了下來。趙紅梅想起昨晚秦剛端洗腳水的事。
當時燈光昏暗，紅梅沒細看。秦剛的大手握著趙紅梅的腳，那掌心長滿了硬邦邦的老繭，紮得皮膚發疼。
趙紅梅想起有一年冬天，秦剛出車回來卸輪胎。
外頭天寒地凍，鐵家夥溫度極低。人手沾上去馬上能扯下一層皮。
秦剛手背上全是凍裂的口子。有的裂口很深，能看見裏頭的紅肉，稍微一動往外滲血珠。那時候家裏窮。秦剛舍不得買好手套，就拿黑色的絕緣膠布，一圈一圈的纏在手指頭上。
膠布不透氣。傷口捂在裏面發白潰爛。秦剛晚上睡覺疼的直抽涼氣，第二天白天照樣去握冰冷的方向盤。
那時候趙紅梅經常發脾氣，看見那一手膠布只覺得這男人邋遢埋汰。趙紅梅從沒想過，秦剛手上每道口子都是為這個家受的罪。
“老板，那雙帶皮的手套多錢？”趙紅梅指著那雙厚實的帆布手套問話。
“那個貴，這是給電工爬桿子用的，兩塊五一雙。”攤主磕著瓜子，看了一眼趙紅梅開口：“大妹子，自家幹農活買那種白線的就行，兩毛錢。”
兩塊五能買將近兩斤大肥肉。趙紅梅摸了摸兜裏剩下的錢。買完佐料和鐵鍋，那一沓錢薄了不少。趙紅梅稍作停頓，馬上開了口。
“就要這個。給我拿大號的。”
……
集市口的大楊樹底下。
秦剛蹲在自行車邊上吧嗒吧嗒抽悶煙，這漢子不敢挪窩，怕紅梅出來尋不見人。
地上丟著好幾個煙頭。秦剛時不時的站起身，踮著腳往集市裏頭張望。漢子冷的兩只手縮在袖筒裏，不停的跺腳取暖。
看見趙紅梅背著口黑鍋，手裏拎著編織袋跟沈甸甸的壇子從人群裏擠出。秦剛扔了煙頭，幾大步跨了過去。
“咋買這麽多東西？沈不沈？”秦剛動作利索，一把接過趙紅梅手裏的壇子和編織袋。“我出門時說讓你看著買點就行。這咋連鍋都買上了？”
秦剛看著那口薄炒鍋，眉頭緊鎖：“這鐵皮看著不經燒，還沒家裏餵豬的鍋厚實。你讓人騙了吧？”
趙紅梅累的鼻尖上全是細汗。紅梅把背上的鍋拿下來，直接塞進秦剛懷裏，大口喘著氣：“你懂啥。這口鍋是用來幹活的，以後這就是我掙錢的家夥事。你留著力氣推車，別對我這鍋指手畫腳。”
秦剛嘿嘿一笑，把東西都在車鬥裏碼放整齊。漢子細心的在壇子周圍塞了些稻草，怕路上顛簸把陶罐磕碎。
“行了。上車回家。這大冷天凍壞了吧。”秦剛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往自行車座上跨。
“等等。”趙紅梅叫住秦剛。
秦剛回過頭，撓了撓後腦勺問話：“咋了。還要買啥？”
趙紅梅從口袋裏掏出那個溫熱的油紙包遞過去：“給你的。”
“啥呀。”秦剛動作遲緩的接了過來。
秦剛那雙手骨節粗大，指甲縫裏藏著洗不凈的機油印。
手背皮膚凍的紅腫。虎口位置貼著兩道黑色的絕緣膠布。膠布邊角翹了起來，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裂口。
秦剛笨拙的拆開油紙包。一雙嶄新厚實的勞保手套露了出來。手套掌心縫著黃牛皮，外面那層帆布十分幹凈，裏頭的絨毛看著就暖和。
秦剛的手僵在半空。秦剛盯著手套看，視線又移到趙紅梅臉上。漢子嘴唇動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買這幹啥。這東西挺貴的……我那手套還能戴。”
秦剛下意識的把雙手往身後藏。這男人那雙舊手套早就磨得露了指頭。上面線頭到處飛，戴著也不擋風。
“那是給電工爬電線桿用的，我一個開車的戴這麽好幹啥……”秦剛嘴上嘀咕著，眼睛一直盯著那雙手套看。
“讓你戴你就戴，哪那麽多廢話。”趙紅梅走上前，一把拉過秦剛藏在身後的手。
趙紅梅拿過手套，直接往秦剛手上套。
“把那破膠布撕了。以後手上裂口子就抹點蛤蜊油，別老拿膠布纏。手捂爛了以後咋握方向盤。”趙紅梅低著頭，一邊幫秦剛戴手套一邊絮叨：“這手套裏頭帶絨擋風。你那自行車是鐵把手，冬天摸著冷得很。手凍壞了，以後誰給我掙錢去。”
新手套開口有些緊。
趙紅梅用了點力氣才幫秦剛把手塞進去。
手套戴在手上十分緊實，裏頭的細絨毛把手指包住。那股熱乎氣順著指尖傳了過來，把秦剛掌心的寒氣驅散了。
秦剛楞楞的看著手上這雙顯眼的手套。試著握起拳頭，掌心的牛皮發出輕微的摩擦聲，牛皮料子摸著軟和且不打滑。
秦剛長這麽大，頭一回戴這種好料子的手套。
漢子平日覺得自家皮糙肉厚，冬天凍一下挺一挺就過去了。這會兒新手套戴在手上。秦剛吸了吸鼻子，眼底浮起些血絲。
秦剛擡起頭，看著正在幫忙整理袖口的趙紅梅。寒風把紅梅的鼻頭吹得發紅，幾縷頭發貼在臉頰上。秦剛視線停在趙紅梅臉上，半天沒舍得移開眼。
“紅梅……”秦剛嗓音發沈，說話帶了點鼻音。
“行了，別擱這兒發楞。”趙紅梅拍了一下秦剛戴著手套的大手，“趕緊回家。下午還得幹活。”
秦剛站在原地，盯著那雙手套看了兩眼，隨後擡起手背使勁蹭了一下發紅的鼻子。
“哎，回家。”
秦剛看了眼身邊的趙紅梅，嘴角往上咧，露出一排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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