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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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堂哥秦建國站在一邊，搓著手，急得腦門上全是汗，想勸又不知道咋勸，只能眼巴巴地瞅著竈臺。
趙紅梅根本沒耳朵聽這些閑話。
她二話不說，拿起菜刀，那把沈甸甸的鐵菜刀在她手裏聽話得很，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兩斤肉就被切成了筷子粗細、長短均勻的肉條。
緊接著，她抓起一把花椒。這年頭的花椒味兒沖，麻勁大。她沒直接撒，而是扔進旁邊燒熱的幹鍋裏焙了一下。
“滋滋”兩聲，花椒裏的水汽一幹，那股子麻香味立馬竄了出來。
趙紅梅把焙幹的花椒倒在案板上，用刀背碾碎，只要那種粗顆粒的，混著大粒的鹽巴，一把撒進肉條裏。再倒進去半兩自家釀的高度白酒，用手狠狠抓勻。
旁邊一直嗑瓜子看笑話的二嬸撇了撇嘴，在那跟旁邊的婦女咬耳朵：“瞧瞧，這就叫糟蹋東西。那麽多酒倒進去，也不怕把肉腌苦了？我看啊，這就是瞎折騰。”
趙紅梅連眼皮都沒擡。
腌肉的功夫，她拿過一個大粗瓷盆，那是和面用的。半盆紅薯澱粉倒進去，沒急著加水，而是先打了五個雞蛋。這年頭雞蛋金貴，李桂蘭在後面看得心直抽抽，剛想張嘴罵敗家，被趙紅梅回頭冷冷一眼給堵了回去。
加水，順著一個方向攪。
這面糊是有講究的。太稀掛不住肉，太稠炸出來是死面疙瘩。趙紅梅的手指在面糊裏快速劃過，感受著那股黏稠的阻力。直到提起來，面糊能拉出一條不斷的細線，像綢緞一樣垂下去，這才算成。
“嘩啦”一聲，腌好的肉條倒進面糊裏。
趙紅梅雙手伸進去，上下翻飛。每一根肉條都實打實地裹上了一層漿衣。
“剛子，火再大點！”趙紅梅喊了一嗓子。
“好嘞！”秦剛這會兒也是豁出去了，把那一捆麥稭稈往竈膛裏猛塞。火苗子呼呼地往外竄，舔得大鐵鍋底發紅。
趙紅梅往鍋裏倒了半桶菜籽油。這油是秦家攢了大半年的，本來是留著過年的，這會兒全進了鍋。
油溫慢慢上來了，青煙裊裊升起。
趙紅梅沒急著下肉，而是先要把手伸到油面上方試了試。感覺那熱氣有些燙手背了，她才拿起一根長長的木筷子，插進油鍋裏。
只見筷子周圍瞬間冒起了一串細密的小泡泡。
就是現在！
趙紅梅左手端盆，右手抓起一把裹滿面糊的肉條。她並沒有一股腦倒進去，那樣會粘成一坨。她手指輕輕一搓，一根根肉條依次滑進滾燙的油鍋。
“滋啦——！！！”
這一聲巨響，比過年的鞭炮聲還悅耳。
原本清亮的油面瞬間沸騰起來，無數細小的油花包裹著肉條翻滾。白煙騰空而起，這次沒有焦糊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烈的香氣。
那是油脂在高溫下爆裂的焦香，是紅薯澱粉特有的甜香，更是那一抹焙過的花椒被熱油激發出來的濃烈麻香。這幾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像是一個隱形的鉤子，瞬間勾住了院子裏每一個人的鼻子。
剛才還在嗑瓜子說風涼話的二嬸，瓜子皮剛嗑開一半，嘴卻合不攏了。她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那股香味直沖腦門，把她嘴裏那點瓜子味沖得幹幹凈凈。
“這是啥味兒啊？咋這麽香？”旁邊有個帶小孩的嫂子忍不住問了一句。
院子裏剛才那亂糟糟的議論聲，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直勾勾地盯著那口大鐵鍋。
只見鍋裏的肉條在熱油的激蕩下迅速膨脹、定型。原本灰白色的面糊慢慢變成了誘人的淺黃色，在滾油裏浮浮沈沈。
趙紅梅拿著那個比臉盆還大的鐵漏勺，在鍋裏輕輕推動，防止肉條粘連。那“沙沙”的摩擦聲，聽起來酥脆極了。
秦剛離得最近，受到的沖擊最大。
他蹲在竈坑前，臉被火光映得通紅。那股香味就在他頭頂上盤旋，直往他鼻孔裏鉆。他早上本來就沒怎麽吃飯，這會兒肚子裏那點饞蟲全被勾醒了，“咕嚕嚕”叫喚得像打雷。
他偷偷咽了一口唾沫，擡頭看向媳婦。
煙熏火燎中，趙紅梅的臉頰沾著面粉，額頭滲出細汗。但她眼神專註，緊抿著嘴，透著股平日裏沒有的幹練。
這還是那個只會低頭納鞋底的媳婦嗎？
“起鍋！”
隨著趙紅梅一聲清喝，第一遍炸好的酥肉被撈了起來。
滿滿一大漏勺，堆得像座小金山。熱油順著肉條的縫隙往下滴，落在鍋裏發出清脆的響聲。這時候的酥肉雖然熟了，但還不夠脆。
趙紅梅把肉倒進旁邊的搪瓷盆裏，並沒有停手。她等著油溫再次升高，直到油面微微冒起藍煙。
“覆炸！”
那一盆金黃的酥肉再次被倒回鍋裏。
這次的聲音更加劇烈，也更加短促。高溫瞬間逼出了面衣裏多餘的油脂，讓外皮變得更加酥脆焦香。
也就十幾秒的功夫，趙紅梅眼疾手快，迅速撈出。
這一次，酥肉變成了深金黃色，每一根都支棱著，透著一股子硬氣。
“嘩啦”一聲，剛出鍋的炸酥肉倒進了一個鋪著吸油紙的大簸箕裏。熱氣騰騰，香味簡直要爆炸了。
剛才那個一直哭鬧著要回家的小侄子，這會兒也不哭了，把手指頭塞進嘴裏，兩眼放光地盯著那個簸箕，口水順著嘴角直往下流。
“咕咚。”
院子裏不知道是誰，實在沒忍住，狠狠吞了一口口水。在這安靜的環境下，這一聲顯得格外響亮。
緊接著，是一片接二連三的吞咽聲。
剛才還想看笑話的人，現在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想吃！真他媽想吃！
二嬸子那雙三角眼都看直了，手裏的瓜子早就掉地上了都沒發覺。她訕訕地站起來，往前湊了兩步，假裝是看火：“哎呀，這剛子媳婦……還真有兩下子啊？這味兒……聞著是不賴。”
李桂蘭也不嚎了，她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一大簸箕金燦燦的肉條。這真的是那種沒人要的槽頭肉做的？
趙紅梅把漏勺往鍋邊一磕，震落了殘油。她根本沒看那些滿臉饞相的親戚，而是隨手抓起一根剛炸好的酥肉，也沒怕燙，直接塞進了正在燒火的秦剛嘴裏。
“嘗嘗，熟沒熟？”
秦剛被這突如其來的投餵弄懵了，下意識地一咬。
“哢嚓！”
一聲清脆的裂響。
酥！真他娘的酥！
牙齒輕易咬碎了焦脆的外殼，滾燙的肉汁瞬間溢滿口腔。花椒的麻、白酒的醇、肉脂的香，混著紅薯粉的軟糯，越嚼越香。
沒有一點腥臊味，全是肉香！
秦剛瞪大了眼睛，一邊哈著熱氣，一邊囫圇著把肉咽了下去，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熟……熟了！太好吃了！媳婦，這比供銷社賣的那個……那個啥都要好吃！”
趙紅梅看著自家男人那沒出息的樣，忍不住笑了笑。
她轉過身，面對著那一院子直勾勾盯著這邊的眼睛，並沒有像以前那樣畏縮，而是把圍裙帶子緊了緊。
“都別楞著了。”趙紅梅的聲音不大，卻穩穩當當，“二嫂，把這盆酥肉端上去給大夥分分，墊墊肚子。好戲還在後頭呢，這才剛開了個頭。”
那語氣，不像是請人幫忙，倒像是大飯店裏的總廚在給幫廚派活。
被點名的二嫂楞了一下，竟然下意識地“哎”了一聲，屁顛屁顛地跑過來端走了簸箕。
看著那一群剛才還在冷嘲熱諷的親戚，這會兒像餓狼一樣圍著簸箕搶酥肉吃，一個個被燙得直吸氣還舍不得吐出來的樣子，趙紅梅心裏那口憋了兩輩子的惡氣，總算是順當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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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哥秦建國站在一邊，搓著手，急得腦門上全是汗，想勸又不知道咋勸，只能眼巴巴地瞅著竈臺。
趙紅梅根本沒耳朵聽這些閑話。
她二話不說，拿起菜刀，那把沈甸甸的鐵菜刀在她手裏聽話得很，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兩斤肉就被切成了筷子粗細、長短均勻的肉條。
緊接著，她抓起一把花椒。這年頭的花椒味兒沖，麻勁大。她沒直接撒，而是扔進旁邊燒熱的幹鍋裏焙了一下。
“滋滋”兩聲，花椒裏的水汽一幹，那股子麻香味立馬竄了出來。
趙紅梅把焙幹的花椒倒在案板上，用刀背碾碎，只要那種粗顆粒的，混著大粒的鹽巴，一把撒進肉條裏。再倒進去半兩自家釀的高度白酒，用手狠狠抓勻。
旁邊一直嗑瓜子看笑話的二嬸撇了撇嘴，在那跟旁邊的婦女咬耳朵：“瞧瞧，這就叫糟蹋東西。那麽多酒倒進去，也不怕把肉腌苦了？我看啊，這就是瞎折騰。”
趙紅梅連眼皮都沒擡。
腌肉的功夫，她拿過一個大粗瓷盆，那是和面用的。半盆紅薯澱粉倒進去，沒急著加水，而是先打了五個雞蛋。這年頭雞蛋金貴，李桂蘭在後面看得心直抽抽，剛想張嘴罵敗家，被趙紅梅回頭冷冷一眼給堵了回去。
加水，順著一個方向攪。
這面糊是有講究的。太稀掛不住肉，太稠炸出來是死面疙瘩。趙紅梅的手指在面糊裏快速劃過，感受著那股黏稠的阻力。直到提起來，面糊能拉出一條不斷的細線，像綢緞一樣垂下去，這才算成。
“嘩啦”一聲，腌好的肉條倒進面糊裏。
趙紅梅雙手伸進去，上下翻飛。每一根肉條都實打實地裹上了一層漿衣。
“剛子，火再大點！”趙紅梅喊了一嗓子。
“好嘞！”秦剛這會兒也是豁出去了，把那一捆麥稭稈往竈膛裏猛塞。火苗子呼呼地往外竄，舔得大鐵鍋底發紅。
趙紅梅往鍋裏倒了半桶菜籽油。這油是秦家攢了大半年的，本來是留著過年的，這會兒全進了鍋。
油溫慢慢上來了，青煙裊裊升起。
趙紅梅沒急著下肉，而是先要把手伸到油面上方試了試。感覺那熱氣有些燙手背了，她才拿起一根長長的木筷子，插進油鍋裏。
只見筷子周圍瞬間冒起了一串細密的小泡泡。
就是現在！
趙紅梅左手端盆，右手抓起一把裹滿面糊的肉條。她並沒有一股腦倒進去，那樣會粘成一坨。她手指輕輕一搓，一根根肉條依次滑進滾燙的油鍋。
“滋啦——！！！”
這一聲巨響，比過年的鞭炮聲還悅耳。
原本清亮的油面瞬間沸騰起來，無數細小的油花包裹著肉條翻滾。白煙騰空而起，這次沒有焦糊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烈的香氣。
那是油脂在高溫下爆裂的焦香，是紅薯澱粉特有的甜香，更是那一抹焙過的花椒被熱油激發出來的濃烈麻香。這幾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像是一個隱形的鉤子，瞬間勾住了院子裏每一個人的鼻子。
剛才還在嗑瓜子說風涼話的二嬸，瓜子皮剛嗑開一半，嘴卻合不攏了。她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那股香味直沖腦門，把她嘴裏那點瓜子味沖得幹幹凈凈。
“這是啥味兒啊？咋這麽香？”旁邊有個帶小孩的嫂子忍不住問了一句。
院子裏剛才那亂糟糟的議論聲，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直勾勾地盯著那口大鐵鍋。
只見鍋裏的肉條在熱油的激蕩下迅速膨脹、定型。原本灰白色的面糊慢慢變成了誘人的淺黃色，在滾油裏浮浮沈沈。
趙紅梅拿著那個比臉盆還大的鐵漏勺，在鍋裏輕輕推動，防止肉條粘連。那“沙沙”的摩擦聲，聽起來酥脆極了。
秦剛離得最近，受到的沖擊最大。
他蹲在竈坑前，臉被火光映得通紅。那股香味就在他頭頂上盤旋，直往他鼻孔裏鉆。他早上本來就沒怎麽吃飯，這會兒肚子裏那點饞蟲全被勾醒了，“咕嚕嚕”叫喚得像打雷。
他偷偷咽了一口唾沫，擡頭看向媳婦。
煙熏火燎中，趙紅梅的臉頰沾著面粉，額頭滲出細汗。但她眼神專註，緊抿著嘴，透著股平日裏沒有的幹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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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趙紅梅一聲清喝，第一遍炸好的酥肉被撈了起來。
滿滿一大漏勺，堆得像座小金山。熱油順著肉條的縫隙往下滴，落在鍋裏發出清脆的響聲。這時候的酥肉雖然熟了，但還不夠脆。
趙紅梅把肉倒進旁邊的搪瓷盆裏，並沒有停手。她等著油溫再次升高，直到油面微微冒起藍煙。
“覆炸！”
那一盆金黃的酥肉再次被倒回鍋裏。
這次的聲音更加劇烈，也更加短促。高溫瞬間逼出了面衣裏多餘的油脂，讓外皮變得更加酥脆焦香。
也就十幾秒的功夫，趙紅梅眼疾手快，迅速撈出。
這一次，酥肉變成了深金黃色，每一根都支棱著，透著一股子硬氣。
“嘩啦”一聲，剛出鍋的炸酥肉倒進了一個鋪著吸油紙的大簸箕裏。熱氣騰騰，香味簡直要爆炸了。
剛才那個一直哭鬧著要回家的小侄子，這會兒也不哭了，把手指頭塞進嘴裏，兩眼放光地盯著那個簸箕，口水順著嘴角直往下流。
“咕咚。”
院子裏不知道是誰，實在沒忍住，狠狠吞了一口口水。在這安靜的環境下，這一聲顯得格外響亮。
緊接著，是一片接二連三的吞咽聲。
剛才還想看笑話的人，現在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想吃！真他媽想吃！
二嬸子那雙三角眼都看直了，手裏的瓜子早就掉地上了都沒發覺。她訕訕地站起來，往前湊了兩步，假裝是看火：“哎呀，這剛子媳婦……還真有兩下子啊？這味兒……聞著是不賴。”
李桂蘭也不嚎了，她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一大簸箕金燦燦的肉條。這真的是那種沒人要的槽頭肉做的？
趙紅梅把漏勺往鍋邊一磕，震落了殘油。她根本沒看那些滿臉饞相的親戚，而是隨手抓起一根剛炸好的酥肉，也沒怕燙，直接塞進了正在燒火的秦剛嘴裏。
“嘗嘗，熟沒熟？”
秦剛被這突如其來的投餵弄懵了，下意識地一咬。
“哢嚓！”
一聲清脆的裂響。
酥！真他娘的酥！
牙齒輕易咬碎了焦脆的外殼，滾燙的肉汁瞬間溢滿口腔。花椒的麻、白酒的醇、肉脂的香，混著紅薯粉的軟糯，越嚼越香。
沒有一點腥臊味，全是肉香！
秦剛瞪大了眼睛，一邊哈著熱氣，一邊囫圇著把肉咽了下去，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熟……熟了！太好吃了！媳婦，這比供銷社賣的那個……那個啥都要好吃！”
趙紅梅看著自家男人那沒出息的樣，忍不住笑了笑。
她轉過身，面對著那一院子直勾勾盯著這邊的眼睛，並沒有像以前那樣畏縮，而是把圍裙帶子緊了緊。
“都別楞著了。”趙紅梅的聲音不大，卻穩穩當當，“二嫂，把這盆酥肉端上去給大夥分分，墊墊肚子。好戲還在後頭呢，這才剛開了個頭。”
那語氣，不像是請人幫忙，倒像是大飯店裏的總廚在給幫廚派活。
被點名的二嫂楞了一下，竟然下意識地“哎”了一聲，屁顛屁顛地跑過來端走了簸箕。
看著那一群剛才還在冷嘲熱諷的親戚，這會兒像餓狼一樣圍著簸箕搶酥肉吃，一個個被燙得直吸氣還舍不得吐出來的樣子，趙紅梅心裏那口憋了兩輩子的惡氣，總算是順當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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