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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失意 “笙笙…你可不可以也喜歡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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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失意 “笙笙…你可不可以也喜歡我一下……

冬日的天黑的很快, 才過了晌午不久,那日頭轉眼間就有了要西落的趨勢。

溫清和就是在空中的太陽就快要接近西方的時候,到周玦帳前的。

她在帳外候了一會兒, 等望舒入帳通傳過後,便跟著望舒進了帳。

溫清和進帳之後, 只一眼就看見了案前的周玦。

一身簡潔的月白常服,將本就身姿頎長的他, 襯得愈發光風霽月,豐神俊逸。

但溫清和只看了一眼,便規矩地盈盈下拜:“臣女見過攝政王。”

溫清和今日穿了件淡色廣袖流仙裙,腰間一點亮色寶襪,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寬大的袍袖與裙擺層層疊疊,輕盈柔順地隨著她的動作搖曳,更襯得她清冷柔弱。

翩翩然如即將乘雲而去的九天仙子。

顯然是費了一番心思的。

只是這心思恐怕是要白費了, 因為周玦卻是不曾擡起頭來,看她一眼。

“溫小姐今日來此,有何要事?”周玦冷淡開口,聲音淡得如帳外將盡的日光。

被這般冷待, 溫清和面上看不出任何異色, 不卑不亢:

“臣女方才從玉娩那裏出來, 今日前來是為將玉娩所托之物交給王妃。只是怎麽不見王妃的身影, 難道王妃還未與趙公子敘完舊......”

溫清和的聲音漸低, 到了末尾竟是低到幾乎聽不見了。

可“王妃還未與趙公子敘完舊”這幾個字還是如一根最是尖銳的刺, 狠狠地刺入周玦的耳膜,讓他聽了個清清楚楚。

聽到溫清和提起沈雲笙,周玦這才擡眼, 看向地上跪著的那個自知說錯了話而有些不知所措的人兒。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嘲弄,眸色沈沈地註視著她,卻不發一語,讓人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麽。

帳內的氣氛有一瞬的凝滯。

“臣女失言,請王爺責罰!”溫清和感受得到周玦的目光正落在她頭上,她幹脆地叩首請罪,語氣中的驚惶恰到好處。

驚惶什麽?

驚惶她一時失言,誤將沈雲笙和趙玉衡“私會”一事,“說漏了嘴”。

京中誰人不知,那趙玉衡與昭陽長公主沈雲笙是從小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沈雲笙性子張揚跋扈,也就遇著那清雅如竹的趙玉衡能收斂幾分。

早些年坊間還有傳聞說,沈雲笙的駙馬非趙玉衡莫屬。

她就不信,身份地位高如周玦,聽見自己的王妃與旁人私會,見的還是差點兒成為駙馬的“竹馬”能不生氣!

溫清和伏在地上,唇邊勾起一抹冷笑。

周玦終是開了口:“你說什麽?”

黑沈沈的鳳眸之中,此刻好似正醞釀著一場洶湧肆虐的風雪。

但那風雪似乎並不是怒意,怒意滾燙灼人,但他眼中的風雪卻是冰涼徹骨。

溫清和被他這樣看著,寒意瞬間充斥四肢百骸。那感覺就像是未著一縷之人誤涉寒冬臘月裏結了冰的寒潭,一旦跌入,那冰冷幽深的潭水便密不透風地湧上來,裹著你無情地墜入深淵。

絕望煎熬,通體發寒。

可她咬著牙撐住了,甚至還大膽地擡了起頭來與周玦對視,勢要讓他看清她的真心般。

“臣女說,臣女去玉娩帳前路過貴妃的營帳,剛好瞧見王妃與趙公子敘話,不曾想這個時辰王妃還未回來。”

周玦居高臨下地睨著溫清和,溫清和每說一個字,他眼中的譏誚便更重一分。

“溫崇真是教了個好女兒,都敢到孤的面前搬弄是非了。”他的話音很冷,如同淬了冰般。

溫清和誠惶誠恐地低下頭,似是很害怕周玦生氣一般,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心中的疑惑遠勝恐慌。

周玦的反應和她預料的大相徑庭,不解與困惑從她眼中一閃而過,她不明白為什麽周玦眼中的悲傷會比憤怒還要強烈。

她一直觀察著周玦的反應,因此沒有落下他絲毫的情緒變化。

雖然那抹悲傷稍縱即逝,很快就被周玦掩飾好了,但她還是看見了。

“王爺,臣女只是心疼您......”溫清和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再擡起頭來時,剪水瞳中已經盈滿了淚水:

“王爺,您這些年為了大祈南征北戰,殫精竭慮,您為百姓扛了這天下,也該有人為王爺排憂解難才是。”

美人垂淚,滿眼心疼,梨花帶雨,傾訴衷腸。

若換作旁的男子,只怕早就已經按捺不住,春心蕩漾了。

可他是周玦。

踩著萬千人的鮮血與屍骨才走到今天的人,又怎會輕易被那幾滴淚水迷惑?

“我們家笙笙心善,被欺負了還送去了好些禮物。”周玦

輕描淡寫一句話點出上次“金玉良緣”一事,點到為止,卻輕而易舉地就讓溫清和想起了被沈雲笙借賞賜之名,實為羞辱時的難堪與屈辱。

但周玦接下來的話更讓她膽寒,那種源自內心深處的恐懼代替了那不值一提的難堪。

他說:“但孤沒那麽好說話,也不懂什麽憐香惜玉。若再有下次,孤可不敢保證下次送去溫府的是溫小姐的屍骨,還是什麽東西了。”

周玦話音剛落下,沒等溫清和反應過來,一旁的扶光就上前來,態度強硬地將她請了出去:“溫小姐,請。”

出了帳,冷風一吹,溫清和才驚覺後背已是一片冷汗涔涔。

她回頭看了眼身後緊閉的帳門,攥緊了袖中的手,指甲嵌進掌心,留下幾瓣月牙狀的血痕。

將溫清和請出門回來,扶光覷了眼自家主子,面色陰沈,烏雲密布,肉眼可見的心情不虞。

扶光斟酌了片刻,還是決定安慰一下周玦:“主子,王妃不是那樣的人。”

誰料周玦嫌棄地看了他一眼:“這還用你說?笙笙定不會做那樣的事。”

扶光:......

扶光老實將嘴閉上,又退回了陰影中站定。

他就看著自家那個嘴硬的王爺,在溫清和走後一直心緒不定。

說是看書,可半炷香時間過去了,也沒瞧見他翻上哪怕一頁,還不時擡頭瞄一眼帳外,也不知是在期盼著看見誰的身影。

終於,周玦還是按捺不住了,放下書,起身向帳外走去。

扶光淡定跟上,不用問都知道周玦要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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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圍場依山而建,依山傍水,山明水秀,群山重巒疊嶂,草木蒼翠欲滴。

鐘靈毓秀,風月無邊。

如此怡人的美景之下,扶光擱著老遠一眼就看見那兩個站在美景中的人。

美人巧笑嫣然,公子清風朗月。

任誰看都會覺得那樣的畫面是如此的賞心悅目。

只是扶光卻看得心驚肉跳的,他下意識地看了眼周玦。

面無表情,面沈如水,一切看起來都還算正常,如果把周玦手中那個碎掉的玉扳指忽略不計的話。

扶光在心底默默為自家王爺嘆了口氣。

周玦定定地看著不遠處的兩人,不上前去,也不說話,整個人如入定了似的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麽。

冬日風大,又是在山裏,山風更甚。

一陣不長眼的山風吹過,吹動沈雲笙的衣袍,也將她本就系的有些松散的鬥篷系帶吹開了。

她還穿著上午的那件鬥篷,整個人看起來分外乖巧可愛。

“公主,風大,別著涼了。”他看見趙玉衡替沈雲笙攏了攏鬥篷,姿態親昵,恍若一對璧人

公子清俊,美人嬌美,二人看起來好像......分外相配。

好像...站在沈雲笙身邊的本來就該是如趙玉衡那般溫潤知禮,含霜履雪的高潔之士,而不是他這種滿手血腥,於地獄中掙紮求生的厲鬼。

他的笙笙那樣好,幹凈純善,他這等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惡鬼合該一輩子都活在黑暗之中,見不得光,又怎該妄想將明月擁入懷中獨占呢?

他這樣的人,只怕是輕輕地觸碰,都會將她弄臟的吧。

周玦的眸光顫了顫,隨即垂下眼簾,不再去看那分外刺眼的一幕,也順勢將眼中近乎偏執的占有欲望遮去。

他怕再看下去,會忍不住將她帶回去,鎖起來,叫她日日夜夜,眼前、心中都只有他一人。

但他不敢真的這麽做,他怕他那些陰暗腌臜的想法將那皎潔的明月玷汙,讓她打從心底的厭惡他。

周玦落寞地轉身離去,步履匆匆,不覆往日的矜貴從容,反而有種落荒而逃的狼狽之感。

只是他沒看到,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沈雲笙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趙玉衡的手。

沈雲笙忽有所感,下意識側頭向周玦剛才所站的位置看去,卻什麽都沒看到。

趙玉衡的手僵在半空,好半晌,他才艱澀地開口:

“公主恕罪,是臣逾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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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您回來了。”望舒見著周玦回來了,原想上前回稟刺客一事,突然瞧見周玦看起來頗為不對勁兒。

頗有種......失魂落魄、魂不守舍的感覺?

是他看錯了嗎?

望舒跟在周玦這麽些年,還從未見他如此失意。

畢竟,那可是當年就算是獨自一人被困雪山,也能在狼群爪下搏出條生路來,還率領著一眾安北軍反敗為勝的周玦啊!

望舒用眼神詢問了一下跟在周玦身後的扶光,得到的卻是讓他別多事兒,給王爺添亂的警告。

“望舒,取酒來。”周玦只丟下了這一句,就把剩下的人都趕去了帳外。

帳中只剩下周玦一人。

他頹唐地坐下,撈過望舒拿來的酒,不管不顧地灌下,全然忘了自己昨日才剛收過重傷。

只要一閉眼,眼前便全是剛才趙玉衡為沈雲笙攏衣服的親昵畫面。

周玦心口處傳來的鈍痛,不強烈,卻隱隱地痛在那裏,持續地痛著,愈演愈烈。

他知道的啊,他早就知道趙玉衡與她青梅竹馬,情意非比常人,他陪她一同長大,又是那樣一個清雅如竹,克己覆禮,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得的如玉君子。

就是沈雲笙真的對他有意,也不奇怪吧?

周玦仰頭,又是灌下一口烈酒。

烈酒入喉,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進胃裏,所過之處便立即如被烈火灼燒般,翻起陣陣刺激的灼痛,那火一路順著燒灼,一直燒進胃裏,帶著胃中也湧起翻湧難耐的疼痛。

那酒液好像最後也流入了心口,連帶著讓他心口處的疼痛更加劇烈。

只是想想,沈雲笙可能對趙玉衡有意,他便心疼難耐。

心口的鈍痛,胃中的灼痛,還有背部傷口未愈傳來的疼痛交織在一起,若是換了旁人來,只怕痛不欲生到會就此了斷了罷。

可偏偏這疼痛卻讓周玦愈發清醒,那盛滿痛苦絕望,哀傷失意的鳳眸中,甚至隱隱地還生出幾分快意來。

卑劣如他,在明知北涼會求娶公主聯姻的情況,乘人之危,使了手段,逼得沈雲熠只能將沈雲笙嫁給他。

他為自己的陰暗卑劣而不齒,這痛合該是他應受的報應。

這樁婚事,從一開始便是他強求來的,若是有朝一日她得知真相,會不會怨恨他?

會不會......更加厭惡他......

他不敢再繼續往下想,可那念頭卻怎麽也壓不下去。

周玦自厭地拎起素玉酒壺,仰頭灌下,溢出的酒液順著他的唇角蜿蜒流下,沿著下頜滑落,浸濕了月白衣襟。

他渾然不覺,只是一味地猛灌,仿佛要將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全部溺死在酒裏。

灌得急了,那酒又極烈,嗆得周玦咳了起來。

這一咳,咳得極為厲害,就是連他整個身子都顫抖起來,讓他不得不以手掩唇,想以此緩解。

待咳嗽漸漸息了,他垂眸看去,只見指間是絲絲縷縷的血絲。

竟是咳出了血。

喉頭腥甜,但嘴裏卻是苦澀的。

看著那一抹猩紅,周玦竟癡癡地笑了起來。

他厭煩這個在暗地裏使了卑劣手段,逼著笙笙嫁給他的自己。

這種自厭讓周玦幾欲自毀,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尋得一點兒慰藉。

若是讓笙笙自己選,她定是不會選擇他的吧?

像他這樣的人,又有誰願意同他一起?

“主子,您身上還有傷,不能再喝了!”扶光放心不下周玦,進來勸道。

一進來看見的便是周玦滿眼醉意,唇角染血,脆弱頹唐,醉玉頹山的模樣,腳邊還散了一地的空酒壇。

扶光目露不忍:“主子!您如此糟蹋自己的身子,明日傷勢加重,您又該怎麽跟王妃交代?”

“出去!”周玦眉心微皺,但扶光的話提醒了他一件事:“不許跟王妃提及此事。”

扶光被他趕走了,帳內又只剩下他一人了。

天不知何時徹底地黑了,月亮也出來了。

窗外的月光很亮,也很涼。

周玦破碎的眸光突然註意到桌上,昨日沈雲笙為他上藥時留下的蜜餞。

他小心翼翼地捏起一顆來,珍惜得如同對待什麽世上最為難得一見的珍饈一般,放入口中。

甜意綻開,逐漸沖淡舌尖的苦澀腥意。

這是不是能代表著,她也有點兒喜歡他呢?

可他腦子卻有個清醒的聲音一直在提醒著他,

她待他好,不是因為她喜歡他,是因為她本來就是很好的人。

“笙笙…你可不可以也喜歡我一下……?”

不要很多…一點就夠……

他的嗓音暗啞,話音中的乞求,卑微到了塵埃中。

只是夜色寂涼,無人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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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虐傷身,小虐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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