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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心疼 那一年,周玦不過只有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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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心疼 那一年,周玦不過只有十六歲。

長夜漫漫, 這邊周玦一人失魂落魄,黯然神傷,不顧傷勢也要將自己灌醉, 那邊被周玦放在心尖尖上,寧願自傷也不願委屈了分毫的人兒, 此時正在林清婉的帳中。

其實沈雲笙也沒同趙玉衡待在一起多久,她只是想托趙玉衡幫她查一查, 近些年朝中官員的人員調動與私下往來。

經此一事,沈雲笙已然意識到,如今的大祈朝堂,除了她長公主一派與攝政王一派外,隱隱約約的還有一股勢力蟄伏在暗處, 暗中挑起事端,推波助瀾。

因而便想著讓趙玉衡調查一下,看看是否能從中查出些端倪來。

可世上的事情就是有如此多的巧合, 就是恰好讓周玦撞見了,還好巧不巧地剛好撞見那如此引人遐想聯翩的一幕。

沈雲笙對此一無所知,和趙玉衡分別之後就去了林清婉那兒。

“阿笙,你上次所托之事有眉目了。”林清婉見沈雲笙來了, 示意素馨將前不久剛搜集來的密報取來。

沈雲笙在凡煙的服侍下, 將落了一身寒意的鬥篷脫下, 落座後便迫不及待地問道:

“可查出些什麽來?”

林清婉將那封密報推到沈雲笙手邊:“這一查不要緊, 還真查出了些東西。阿笙, 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

沈雲笙一挑眉:“這事兒還與我有關呢?”

林清婉但笑不語, 淡定地端起桌上的茶盞,撇了撇杯中的茶沫,淺啜了一口:

“和你是無關, 和你家那位可是關系重大。”

林清婉這關子一賣,把沈雲笙心底的好奇全勾出來了。她笑嗔了一眼林清婉後,便將那還沾著臘梅淺香的紙箋拆了開去。

三行並作兩行,快速地瀏覽了一遍。

只是隨著她瀏覽的目光愈發向下,杏眼中的笑意便愈發淺淡,直至消失不見。

那清淩淩的眸光因為震驚而微微顫動,眼中神色覆雜,震驚、怔忡、哀傷、憤怒,最後那杏眸深處竟現出幾分心疼。

沈雲笙的這些情緒變化都被林清婉看在眼底,她搖搖頭,重重嘆出一口氣來。

畢竟誰能想到傳聞中暴戾恣睢,殘忍無情的兇神攝政王,還有那樣一段不為人知的慘痛經歷?

“這……”沈雲笙貝齒輕咬唇瓣,秀眉微蹙:“這上面所寫,可都屬實?”

“我派出去的人,查了許久才查到這些陳年舊事。雖然有些地方因年代久遠已不可考,但十之八九是可以確信的。”

沈雲笙攥著那紙箋的手微微發顫,那薄薄的紙箋仿佛重有千斤,讓她幾乎有些拿不穩。

她垂眸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那些字句仿佛化作千鈞重石,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密報上寫,六年前北涼大軍壓境時,老安北王此前奉召回京,並未在前線。只身遠在西北的周玦臨危受命,奉旨暫代其父戍守西北,率部與北涼鐵騎廝殺,等待援軍支援。

就在老安北王動身前往西北的前夜,老安北王妃,也就是周玦的母妃突然病危,心疾發作,禦醫還未趕到便已撒手人寰,月墜花折。

老安北王痛心不已,可奈何前線告急,大敵當前,老安北王只來得及匆匆看上亡妻一眼,甚至連喪儀都未完成,便離京北上,遠赴邊關。

老安北王和世子都不在府中,府中無人主持大局,但老安北王妃的喪儀還得辦下去。於是先帝便下旨將老安北王的側妃,封為安北王妃,好為老安北王妃了卻身後事。

與北涼的那一戰曠日持久,也格外慘烈。

鐵門關一戰,老安北王被叛黨算計,落入敵軍包圍,拼力廝殺,最後力竭,戰死沙場。

而周玦卻被困雪山,九死一生從狼群口中討回一條命來。

在失去母親不過半載的時間,父親也離他而去。父親和自己一直以來最為信重,被視作兄弟手足的安北軍中,竟出了叛徒!

不僅害死了父親,還讓安北軍元氣大傷,傷亡人數竟然過半。

可就算是面對這樣幾乎是敵我懸殊巨大的必死之局,只剩下半條命的周玦卻硬生生率領著剩下的安北軍,拼死鏖戰,將北涼的鐵騎生生地擋在了玉門關之外。

那一年,周玦不過只有十六歲。

班師回朝後,本以為可以就此得到些許的喘息之機。

可命運如此弄人,偏不巧讓周玦得到了消息,母妃並非病故,還是被人下毒暗害而致。而下毒之人,正是自己的後媽,被先帝擡為安北王妃的側妃。

與此同時,周玦的屬下還探得消息,鐵門關一役死傷如此慘痛,竟是因為他的弟弟周璠不慎洩露了軍機,才害得敵人對安北軍的布防如此了如執掌。

“周璠是老安北王側妃所出,是周玦同父異母的親兄弟,他們本該是彼此最為親近信任的手足......”林清婉幽幽嘆息,眼含悲傷,顯然是為周玦的遭遇扼腕,只是話還沒說完就被沈雲笙打斷了。

“親兄弟?周璠那等卑劣小人才不配作周玦的手足!”沈雲笙將那紙箋拍在桌上,力道大到掌心通紅都不曾察覺:

“周璠那混蛋玩意兒洩露軍機,臨陣脫逃,非但沒有絲毫悔改之意,還妄想和他那個害死周玦母妃的母親一起將周玦害死,取而代之,真是,真是死不足惜!”

沈雲笙顯然已是氣極,氣到她渾身發抖,額角青筋跳動,就連那眼眶也不知是因為氣憤多一些,還是心疼多一些而微微泛著紅。

母親被害,父親戰死,兄弟背叛,全軍覆沒。換作旁人,早就倒下了。

可周玦沒有。

他托著滿身傷,拼著僅剩的半條命,不僅守住了玉門關,也守住了大祈的江山。

這一路走來有多難走,常人想都不敢想,想都想不到,可周玦卻獨自一人走了過來。

流了多少血,受了多少傷,他也從不與旁人道,就算是背負了一身罵名,也從不辯解,從不抱怨一句。

只沈默著背起守護大祈和大祈百姓的重擔,將自己的命懸在刀尖懸崖之上,卻將大祈的江山穩穩護在身後,不叫狄人的鐵騎踏入國門半步。

“所謂的弒母殺弟,不過是被逼到死境後的反擊......”沈雲笙的聲音顫抖,隱隱地帶著淚意:“所謂的不念舊情,冷酷無情斬殺安北軍中老將,也不過只是清理叛將罷了。”

她的心突然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了一般疼痛,那只手僅是攥住還不足夠,還要持續不斷地用力收緊,仿佛想把她的心捏碎了,捏得鮮血淋漓才罷休。

沈雲笙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右手撫上心口,攥緊了胸前的衣衫,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緩解她心口的疼痛。

她看著桌上的那紙密報,密密麻麻,一字一句寫的全是周玦經受過的苦痛,眼角忽然落下一滴清淚來。

“阿笙......”林清婉見沈雲笙狀態明顯不對,有心想寬慰她兩句。可張張嘴,她卻發現語言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世人都說,攝政王周玦,弒母殺弟,不念親情,冷血至極,乃是從無間地獄之中爬出來的厲鬼羅剎。

卻無人知曉,那所謂的“弒母”,不過只是他手刃了個殺母仇人,親手為母報仇罷了。而那殺害弟弟、殘害手足的罪名,不如說是為民除害更合適。

沈雲笙猛地閉眼,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那個少年將軍的模樣。

一人一騎,獨面千軍萬馬,縱使眾叛親離,危若朝露,也絕不後退一步。

她好像能看到,當年那個只有十六歲的周玦,身騎高頭大馬,手持銀桿長槍,英姿勃然。側目看來,眼中有孤勇,有果敢,有堅毅,有不屈,還有近乎冰冷的冷靜......

卻唯獨不見懼色。

那個意氣風發、炳若日星的少年郎,將這一切傷與痛,和血咽下,連帶著將整個大祈的風雨都一力擋下,還大祈以海晏河清、四海承平。

卻無人問上一句——

他累不累?身上的傷疼不疼?

沈雲笙再開口時,嗓音是連她自己都未曾想到的沙啞:

“那歲貢那晚,死在廢棄宮殿之中的那個太監身份可查清了?”

林清婉點點頭,又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那個被周玦所殺的太監是薛太妃宮中的申公公。金蕊聽宮中負責采買的老嬤嬤說,當年老安北王妃發病那日下午,她曾在宮外見過申公公,當時與他交談之人似乎正是老安北王的那個側妃。”

“也就是說,周玦手刃之人並非是毒殺老安北王妃的幕後主謀,只是下毒之人,主使還另有其人?”沈雲笙擡眸看向林清婉,寒芒閃過,杏眼之中銳光重現。

林清婉頷首:“周玦應當早就查到了害死老安北王妃的真兇與薛太妃脫不了幹系,這些年沒查薛太妃身邊之人,申公公並不是第一個死在周玦劍下的鹹安宮人,第一個好像是...好像是在......”

“五年前,”沈雲笙篤定地將林清婉一時想不起的信息補充完整:“五年前,元宵夜宴。”

“對,五年前的元宵宮宴,”林清婉想起來了,但她沒想到沈雲笙竟會知道,還如此肯定:

“阿笙,你怎麽知道?”

沈雲笙閉了閉眼,幽幽道:“因為五年前元宵夜宴,是我第一次見他。我初見他時,他正在殺人。”

“啊?沒想到你和他還有這段前緣呢!”林清婉因為驚訝而紅唇微張:“難怪你原先這麽怕他。”

那可不嘛!剛開始與周玦見的那幾次,每次見,他每次都在殺人!

再加上傳聞如此,她怎麽可能不怕他!

只是沒想到,他並非如傳聞中那般,周玦並非濫殺無辜之輩......

“阿婉,如今我不在宮中,周玦母妃之死恐涉及宮中秘辛,還要多勞煩你多費心。”沈雲笙的語氣恢覆了以往的冷靜,眼神堅定。

她定要將這一切查個水落石出。

她要讓那些欠周玦的人,一個一個的,全都還回來。

夜風裹著臘梅的冷香,穿過帳幔的縫隙鉆進來,燭火搖曳,將兩人的身影映在帳壁上,忽明忽暗。

林清婉擡眸看向沈雲笙,見她面色仍有些蒼白,但眼神卻又清醒堅定,便知她心意已決,已然有了謀算。

“你我之間何須說這些。”林清婉伸手覆上沈雲笙的手背,輕輕拍了拍,語氣裏多了幾分擔憂:

“薛太妃那邊我自會派人盯著,倒是你如今這副模樣,若是叫周玦瞧見了,怕是要心疼壞了。”

沈雲笙聞言,不禁彎唇一笑:“阿婉,你及時變的和沅寧那丫頭一樣了?”

此話一出,林清婉面上也帶了幾分笑意,帳內的氣氛隨之一輕。

沈雲笙看了眼帳外的天色,起身告辭:“不早了,阿婉,我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

出了營帳,沈雲笙心裏惦念著周玦的傷勢,因而這一路走得很快,沒一會兒就回到了周玦的營帳。

只是守在帳外的望舒見著她,非但沒想往日那般迎上來,反而眼神飄忽,閃爍其詞,瞧起來頗為心虛的模樣:

“王妃您回來了,主子已經歇下了。”

沈雲笙眉心微皺,看看周玦黑燈瞎火的營帳,又看看眼前略顯奇怪的望舒,心中生疑,卻又說不上哪裏不對。

就在沈雲笙轉身擡步欲走之際,一陣晚風拂過,帶來若有若無的酒氣,期間還夾雜著淡淡的血腥氣。

“周玦當真歇下了?”沈雲笙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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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周玦小苦瓜,好日子馬上就要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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