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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月盈虧 月有陰晴圓缺,賭局便有輸贏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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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月盈虧 月有陰晴圓缺,賭局便有輸贏盈……

杜塗的註意力全然被這突然出現的素衣仙女吸引了去, 便是連才押了註的賭局都拋諸腦後了。

穿堂的微風拂過,素白的輕紗輕輕晃動,透過輕紗細小的間隙, 杜塗隱約可以窺見輕紗之下女子精致姣好,瑩白如玉的下巴。

媚娘卻不似杜塗那般對這幕笠女子迷戀癡迷, 她嬌媚慵懶的狐貍眼中警惕之色一閃而過,按著骰盅的柔荑未動, 不動神色地微擡螓首,看向二樓憑欄處。

媚娘常年混跡於長安的博戲場,王孫顯貴沒少見,奇珍異寶更是屢見不鮮。因而,她一眼便看出頭戴幕笠女子腕上的玉鐲絕非凡品, 那女子的出身定然非比尋常。

千金坊的二樓不似一樓般人聲鼎沸,魚龍混雜,反而十分靜謐雅致。設計千金坊之人是極懂空間構造的大師, 不知究竟采用了何種建造方式,竟將一樓與二樓分隔開來,聲音完全傳不到二樓。

千金坊的二樓設立了數個雅間,供達官貴人們享樂時使用。眼下位於媚娘正對著的雅間前, 有一位衣著華貴的男子正憑欄而立, 居高臨下地觀望著樓下場內諸人。

他站立的位置恰巧被陰影籠罩著, 讓他完美地隱匿在了暗處, 無人發覺。

察覺到媚娘詢問的眼神, 他盯著素白幕笠的眼眸危險地瞇了瞇, 好似要用眼神將那層素紗灼出個洞來般,好讓他瞧清楚隱於素紗背後的究竟是何人。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樓下眾人見媚娘久久不開盅, 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吵嚷著她快些開盅。

眼瞧著人群躁動,樓上之人這才對著媚娘頷了頷首。

媚娘得了他的首肯,才終是將手中烏色的骰盅揭開:

“諸位大人怎的這般急,連同奴家說上兩句話的時間也不給了嘛?”

媚娘嬌嗔著甩了下手中的繡帕,帕子甩到旁邊那個一臉急相的胖子臉上。

胖子的臉上頓時浮現出癡迷陶醉的神色,像是被帕子勾了魂去般,眼神迷離著便要跟著媚娘手中的帕子走。

媚娘見狀滿意地“咯咯”笑起來了,酥手輕翻,盅蓋移開,三枚嵌金絲銅骰子靜立於烏色的木盤之上。

二二三,小。

“看來這局壓了小的大人們贏下了這一局。”媚娘的笑容嬌俏,水蛇般的纖腰扭動著將寫著“大”的木盤中的籌碼毫不猶豫地盡數斂了去。

一場賭局,有人歡騰雀躍,有人懊悔痛吼。

方才與媚娘說笑的胖子便押錯了註,他押下了他名下鋪子一年的收成,臉色煞白如紙,臉上的肥肉抑制不住地抖動著,雙眼空洞無神,直楞楞地盯著桌上的骰子,不知在想些什麽。

媚娘嬌笑著冷眼旁觀,對周遭的一切視若無睹。

她斜倚在桌邊,酥手漫步經心地把玩著桌上的金錠,朱唇輕啟,呵氣如蘭:“這位小姐今夜是第一次來千金坊吧,恭喜你,贏下這一局。”

狐貍眼中光華流動,疊疊眼波間媚意湧動,千絲萬縷,勾人心弦。

“小姐,這是你方才贏下的籌碼,”媚娘傾身,曲線美好的身子緊貼桌案,她將盤中的金銀推至幕笠遮面的女子身前,笑容柔媚:“希望小姐今夜的運氣能一直這般好。”

“謝過莊家。”沈雲笙的聲音裏也帶了幾分笑意。

沒錯,那頭戴素白幕笠的女子便是喬裝而來的沈雲笙。

杜塗拿起沈雲笙方才放到桌上的玉蘭花荷包,禮儀周到地遞給沈雲笙:“這是姑娘的荷包,千金坊內人多眼雜,姑娘還是快些收好才是。”

言語和動作皆是彬彬有禮,若不是他一雙眼睛熾熱地盯著沈雲笙的素紗看,倒真像是個溫文爾雅的謙謙君子。

“多謝公子好意。”素紗輕動,沈雲笙卻是沒有伸手接,跟在沈雲笙身旁的凡煙上前一步從杜塗手中將荷包接了過去。

“小生姓杜,家父是杜國公,不知可有幸與姑娘結識?”杜塗見沈雲笙並未親手接荷包也不著惱,反而搖著手中的折扇要同她結交。

“原來是杜小公爺,久聞杜小公爺喝雉呼盧,得心應手,今日有幸得見真是名不虛傳的,”沈雲笙避而不答自己的閨名:“小女第一次來這京中頗負盛名的千金坊就能遇到杜小公爺,可真是天定的緣分。”

杜塗聽聞仙女這般崇拜自己,早已被誇的飄飄欲仙,不知今夕是何年了:“那姑娘可真是找不對了人,這千金坊京中無人能有我杜小公爺熟知!”

“哦?真的嘛!”沈雲笙聽起來格外驚喜,那驚喜中還夾雜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崇拜。

杜塗頗為受用,他得意地挑著眉,右手拿著折扇輕敲左手:“那是自然。”

沈雲笙接著問:“剛才那個莊家,小女瞧著頗為美艷厲害,杜小公爺也了解嗎?”

“你說的那是媚娘啊,”杜塗的眼神落在不遠處正搖著腰肢同公子哥兒嬉笑飲酒的媚娘:“媚娘可是這千金坊最有名的博頭,她那一雙巧手手疾如風,賭技才是真真的出神入化,無人能與之匹敵,這千金坊,可有一半都是她贏下來的。”

“她一個弱柳扶風的女子竟有這般神通?”沈雲笙適時地驚嘆道。

“媚娘可不是尋常女子,不說別的,千金坊不說是大祈第一賭場,也是長安第一賭場,媚娘可算是千金坊的半個東家,”杜塗見沈雲笙捧場,介紹的欲望更甚:

“你是不知媚娘當年初到長安,無人相信這麽個小娘子能在京城的賭坊中翻出什麽浪花來。但她偏偏憑借她那一手‘月虧盈’直接將當時京中最大的賭坊贏了過去,也就是現在千金坊的前身,當年那一場可謂是轟動一時,京中愛賭之人一時之間無人不知媚娘的名號。”

“月盈虧?”沈雲笙緩緩地念著這三個字,這名字聽起來倒是頗有些意境。

杜塗聽出沈雲笙話中的疑惑,貼心地替她解惑道:

“月盈虧,月有陰晴圓缺,賭局便有輸贏盈虧。賭局分兩段,即為月虧局與月盈局,月虧局賭大小,輸了可選擇進入月盈局,月盈局壓雙倍,賭點數,贏上一回,十倍奉還。”

“那這月盈局贏上一回豈不是就能一步登天了?”一直站在沈雲笙身後聽著的凡煙驚嘆道:“這般大的誘惑豈不是很多人都會壓上全部身家也要賭上一回?”

“但這同時也意味著若是輸上一回,只怕賠個傾家蕩產也還不清這賭債了。”沈雲笙隱於幕笠下的杏眼,目光沈沈,透過素紗的縫隙,她能看到媚娘游走於賭桌之間,羅裙飛揚,裙裾飄舞,巧笑如花,嬌媚如深夜勾人的夜魅。

杜塗頷首:“因而,這月盈虧只在媚娘初到長安時,入曇花一現般出現,但沒過多久便無人敢與媚娘玩上一局這月盈虧。”

杜塗言語間似乎還有些頗為遺憾可惜的意味,像是在惋惜無法得見這傳說中的賭局一般。

若不是杜國公耳提面命不許他碰月盈虧,他倒還真想見識見識。

沈雲笙聽著杜塗的介紹,她思索著點點頭,擡步就朝媚娘的方向走去。

“姑娘!你幹什麽去?”杜塗見沈雲笙一言不發地突然就走了,連忙快走一步追上前去問、

幕笠之下,沈雲笙唇角微揚,杏眸之中光彩璀璨:“來都來了,自然是要見識一番這傳說中的月盈虧才算不虛此行!”

杜塗大驚,忙出言勸阻:“姑娘,月盈虧可不是說著玩的!你初來乍到連規矩都沒摸明白,怎敢上來就與那媚娘玩月盈虧?”

沈雲笙罔若未聞,只朗聲沖著媚娘道:“聽聞莊家以一手月盈虧聞名於世,小女初次聽聞甚是感興趣,不知莊家今夜可有時間與小女賭上一局?”

此言一出,方才還沸反盈天,嘈雜喧鬧的大堂頓時靜默了,賭徒們都不約而同地看向沈雲笙,想看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敢於媚娘玩月盈虧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來這千金坊賭博的人大多是愛賭之人,因此都對月盈虧早有耳聞。如今一看,竟沒想到這膽大包天,敢玩月盈虧之人居然只是個黃毛丫頭!

“哦?”媚娘聞言挑眉,頗有興味道:“已經很久沒有人敢同奴家玩上一局月盈虧了,奴家對這月盈虧還甚是想念呢。”

媚娘邁著步子,柳葉腰一步三晃,搖曳生姿:“小丫頭,你可知這月盈虧是什麽?”

“不過就只是給尋常賭局起了個風雅名字罷了,這有什麽不知道的,”沈雲笙淡定地回道:“既然敢與莊家賭,那就說明我玩得起。”

“你這小丫頭倒是有幾分膽魄,”媚娘嫵媚的狐貍眼中現出幾分欣賞之色:“這滿堂的大好男兒竟還比不得一個小姑娘有膽識,當真是可笑。”

狐貍眼輕蔑地掃過周遭的男人,她嬌笑著走到千金坊一樓大堂正中央擺放著的金玉砌成的巨大賭桌,擡手將一鑲嵌著多寶的金匣子拿出來。

金匣子之中,一只梨花木打造的圓盤靜靜地躺著。

那便是月相盤。

媚娘塗著鮮紅蔻丹的酥手將月相盤輕輕一轉,圓盤之上,金雕的十二時辰頓時如星子般流轉。她指間夾著一對骰盅,一黑一白,宛若晝夜。

“小姑娘初來,想必對月盈虧還不甚了解,奴家便先說說這月盈虧的規矩,”媚娘的聲音如江南煙雨般輕柔:“若是輸的傾家蕩產,可別怪姐姐沒有事先提醒你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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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喝雉呼盧—化用《聊齋》中賭博術語,“雉”“盧”為骰子采名,形容手法熟稔。

月有陰晴圓缺—出自北宋的蘇軾《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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