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千金坊 楠木為骨,青石築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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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千金坊 楠木為骨,青石築基。

翟安棠昨日得了沈雲笙的幫助, 回府之後就將在錦繡閣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父親。

聽說小女昨日在錦繡閣先是得罪了寶和縣主,後來又得了攝政王妃的恩惠,反讓寶和縣主挨了頓板子之後, 翟大人誠惶誠恐,輾轉反側了一夜都未能安眠。

翟大人是個老實人, 勤勤懇懇地為朝廷幹了半輩子的活兒也沒接觸過什麽位高權重的大人物。

今兒一早,天還沒亮翟大人就備好了一車的厚禮, 讓翟安棠親自帶著去攝政王府登門拜謝沈雲笙。

翟安棠就領著錦畫,帶上滿車禮物,一路提心吊膽地往攝政王府趕。

到了王府門前,她剛一下馬車就和王府門前蹲坐著的石獅對視上了,若不是錦畫在她身旁扶著她, 只怕這會兒翟安棠已經腿軟地跪下了。

朱紅鑲嵌著金釘的大門前一對兒漢白玉石獅蹲坐於須彌寶座之上,獅目圓睜,虎視眈眈地俯看著她, 可謂是威風凜凜,氣勢逼人。

“錦畫...我怎麽感覺我的腿突然變得好沈重啊......”翟安棠的聲音都帶了些顫音,緊緊握著錦畫的手更是抖個不停。

“小...小姐,不怕!王府又...又不吃人......”錦畫本想安慰翟安棠, 但當她的視線觸及那牌匾上龍飛鳳舞的四個大字時, 她也變得不確定起來:“應...應當是不吃人的吧......?”

還未入攝政王府, 心中便已打起了退堂鼓。

這倒也不能怪翟安棠主仆二人膽子小, 委實是因為周玦在外玉面羅剎的兇名太盛。

坊間更是有傳聞說周玦在王府內豢養了一群惡狼, 朝中與他作對的政敵都成了惡狼的腹中餐, 這攝政王府平日裏噎死無人敢靠近了,尋常百姓便是寧願繞道,多走段路也不願從王府門前路過。

翟安棠顫巍巍地深吸一口氣, 下定了決心:“錦畫,你去通報一聲,就說中書省右補闕翟家二小姐求見攝政王妃,特地登門拜謝。”

錦畫應聲去了。不多時,王府內便走出一個小廝,引著翟安棠去主院見沈雲笙。

這一路上翟安棠始終低垂著眼,緊盯著自己腳下的路,半點不敢左顧右盼,生怕看到些什麽不該看的東西,把她的小命交代在這兒。

“臣女見過王妃,王妃萬福金安。”

翟安棠到的時候,沈雲笙在房內看凡煙給她找來的話本看得正起勁兒,見她來了便放下了手中的話本:

“怎麽樣?你阿姐見到你送她的新婚禮物可還歡喜?”

沈雲笙面上的笑容甚為親和,似一陣和暖的春風輕輕拂過,未曾掀起任何漣漪,卻輕而易舉地撫平了翟安棠方才還很是緊繃的心弦。

“阿姐很是喜歡!今日臣女來就是為著此事特意來向王妃道謝的!”翟安棠從錦畫手中將禮品單子拿過來雙手呈給沈雲笙,面上現出些許不好意思的笑:

“府中珍藏在殿下眼中恐怕也是相形見絀,今日鬥膽贈與殿下,能博殿下一展眉,便已是臣女闔家之幸。”

沈雲笙沒接翟安棠的禮單:“昨日之事不過是舉手之勞,翟大人為官向來清廉,為朝廷做事盡職盡責,本宮身為皇家女,怎好叫翟大人的家眷在外白白受人欺負?”

她見翟安棠面上還有些猶豫踟躇,起身將翟安棠拉至身旁坐下:“翟二小姐平日裏喜歡看話本嗎?若是真的想感謝本宮,不如給本宮講講長安都有哪些時興的話本?”

翟安棠沒想到沈雲笙的話題一下子就跳躍到話本之上了,一時沒反應過來臉上一片茫然,但還是點了點頭。

話本文學時興,風靡長安,現今京中的姑娘小姐平日裏除了研讀四書五經,女德女戒這類書外,最愛看的就是那些講述花前月下,團圓美滿,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愛情故事。

翟安棠恰巧便是話本的忠實愛好者,不說閱遍天下話本無遺漏吧,長安盛行的話本就沒有她沒看過的。每次書鋪裏的話本上新,她總是第一個去書鋪搶購。

因而說起話本來,翟安棠頗有心得,就是連剛才惶恐不安的情緒都拋之九霄雲外去了。別說攝政王府內沒養狼,便是真的豢養了狼群恐怕翟安棠也能拉著狼姐狼妹講上幾句。

當下便如數家珍般向沈雲笙介紹起了長安的時興話本,什麽才子佳人互訴衷腸,書生狐妖愛恨糾葛,劍客小姐月下相會......

諸如此類蕩氣回腸,恩愛纏綿的愛情故事,翟安棠講起來可謂是聲情並茂,生動形象,便是連故事中的一些細節也未曾遺漏。

不僅是沈雲笙聽進去了,便是一旁侍候的凡煙也被吸引了註意力,都沒註意到翟安棠杯中的茶水見了底。委實是沒想到翟安棠在講故事方面當真是一把好手,不去做說書先生都是浪費了。

待翟安棠將一段“霸道王爺愛上我”的話本故事講完之後,金烏已至西天。不知不覺間,翟安棠已在王府內講了快一整日的時間。

講得她是口幹舌燥的,連灌了兩杯茶水才算是緩過來,不過還是有些意猶未盡,猶覺得還有許多精彩的話本未曾講給沈雲笙聽。

講故事的人意猶未盡,覺得講得不夠多,聽故事的人也是覺得有些餘興未盡,恨不得拉著翟安棠在府內留宿,晚間繼續聽她講故事。

但翟安棠畢竟是未出閣的小姐,若是夜宿攝政王府的消息傳出去,只怕少不得京中又會有閑言碎語,讓翟安棠的名聲受損。

“殿下,臣女回去之後就讓錦畫將這裏沒有的那些好看精彩的話本都給您送過來!”翟安棠略微看了下凡煙為沈雲笙收集來的話本,和翟安棠府內的“話本山”相比,這一丁點兒話本數量還是有些不夠看了。



翟安棠離開攝政王府沒多久,沈雲笙也從王府離開了,今夜她還有件事情要做。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煙火騰騰的吃食鋪子停了爐火,店鋪老板也已打烊回家去了,白日裏喧囂鼎沸的西市到了晚間卻變得有些門可羅雀了。

但千金坊的熱鬧才剛剛開始。

楠木為骨,青石築基,便是那不起眼的門檻都是上等的漢白玉砌成的,白玉之上纏枝蓮和寶相花盛開綻放,雕工細致入微,便是那花的花蕊都精細可見。

每日有成百上千的人從那漢白雕花門檻上踏過,踏過之人或興奮欣喜宛若癲狂,或麻木絕望如行屍走肉,又或是狂熱迫切如入魔障......

形色各異的人都匆匆來去,無一人曾留意那開在白玉之上的花兒,眼中、心中都是那一方桌臺和那桌臺之上的黃白之物。

杜塗是這千金坊的常客了,幾乎每一個夜晚都能在千金坊中看到他的身影。他出身好,這輩子投了個好胎,讓他能每日都游手好閑的當個紈絝子弟,夜夜來這紙醉金迷的千金坊逍遙快活。

他好賭,不!更準確地說是他癡迷於賭博。

骰盅內骰子每一次的轉動,都能決定下註之人的命運,或生或死,一年之差。

杜塗享受這種一念天堂,一念地獄的快感,這能帶給他無窮的刺激。

“公子,買定離手~”穿著紅綺羅裙的女子媚眼若絲,腰肢纖纖不盈一握,雪白的肌膚紅裙間隨著女子的動作若隱似現。

媚娘坐莊,她的賭局向來最受男人歡迎。

嗓音嬌媚如酥,眼神勾人心魂,她手中羅帕一甩便帶起一陣惑人的香風,直教人失了魂魄。

烏色的骰盅在媚娘玉白的酥手間轉動,發出“嘩啦啦”的脆響,那響聲聽得人心慌。

賭桌旁的人如同被下了蠱一般,眼睛一瞬都不曾離開那烏黑的骰盅,便是貌美嫵媚的媚娘此時也比不過那不起眼的骰盅。他們布滿血絲的眼珠遲緩地隨著骰盅移動,其中是熾熱的癲狂,仿佛入了魔障。

一身綢緞的胖子不停地轉動著拇指的扳指,嘴唇翕動,念念有詞,仔細聽來似乎是在念著“大!大!大!”。

他周圍的人也同他一般如被抽取靈魂的木偶,呆呆地死盯著骰盅,口中不聽念著什麽。

杜塗看了眼柔媚的媚娘,漫不經心地將手中的金錠拋到那寫著“小”字的木盤之內。他總有種預感,感覺今夜的千金坊不會同往日一般風平浪靜。

媚娘手下的動作停了,骰盅落回桌面發出很輕的一聲脆響,周圍人的心弦頓時緊繃至頂峰,註意力全然被媚娘的一舉一動牽制。

媚娘紅唇勾起,唇邊蕩出嬌媚可人的嬌笑,酥手輕輕拂過骰盅便帶起一陣倒吸氣的聲音。

瞧著氣氛差不多了,她白嫩的手也已經撫上了烏黑的骰盅,就要揭盅之時,忽聽一道清婉的女聲響起:

“且慢。”

話音未落,杜塗便聞到了一陣玉蘭花的清香氣息傳來,與平日裏充斥著汗液與銅臭氣息的千金坊格格不入。

他側目看去,只見一個頭戴素白幕笠的窈窕女子緩步走來。

素紗微晃,一只瑩潤如玉的素手從幕笠中伸出,將一只繡著白玉蘭的荷包放在了他剛才放下的金錠旁邊。

皓腕上的玉鐲與木盤磕碰發出的清響,穿過喧騰的人群,直直地碰入了杜塗的心間。

他好像...真的見到了天仙......

杜塗只覺用盡世上最美好的詞語來形容她,都不足以描繪出仙女半分風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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