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最明目張膽的暗箱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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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最明目張膽的暗箱操作
選拔的第一關，地點設在京郊行宮處，狀似決鬥場的某巨型花廳內。起初看著馬車越走越偏，我已經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誰知來自各地的美人們還真被聚集在這裏，因為人數實在太多了。
初選當天，眾女子有些以扇掩面，有些像我這樣帶著面紗，有些一看便知身份不凡，三五個丫鬟簇擁著，還有些直楞楞站在那裏，衣裙簡樸，臉上只是迷茫。我們幾個僅需走過場而已，早已內定好，是一定會送到娘娘面前的，因此再怎麽胡搗亂都行，只要不把事情本身捅漏。
難道不是很爽嗎？
白銀玉說雲妃要得急，沒時間置辦行頭，隨手從行宮庫房深處借了把褪色掉漆的破琴塞給我。她還美其名曰與眾不同就好，給我打造的人設就是超然出塵，如此一來最最合適。於是我頂著敷衍的妝發，穿著秋荷把關的衣服，扛著琴推開屏風。宮中兩位嬤嬤坐在裏面，不知她們對雲妃是支持還是反對，總之已經見過太多人太多才藝，昏昏欲睡，毫無興趣。
我挺胸擡頭，從容架好設備，施施然彈了一首所有初學者都會的無比簡單的小曲，防止累到自己，最終行過平時行的那種禮，就溜到後面去等待過關的消息了。
還不清楚另外兩位準備的才藝是什麽。
花廳兩邊有樓，諸多候選人擠在那上面觀望現場形式外加竊竊私語。這又不是真的選妃，頂多算給禍國妖姬找幾個玩意兒，皇帝都不一定見得到，別人play的一環罷了。從而不受重視，不算正規，選人也幾乎不考慮品性才學。不過即便如此，竟也有富貴人家的小姐打算賭一把，拉高大家的整體素質。
因此，我僅是漫無目的地閑逛，也能偶爾聽到些猛料。
例如一位藍裙少女正對她的同伴這樣說：
“哼，什麽皇帝，依我看就是那位攝政王的傀儡，即便得其青眼又有什麽用？”
攝政王還活著呢？
另一人也嚇壞了，居然在這種地方說出足以被砍掉十個頭的怪話，可見對方真的很不希望被選中，反正死了就不用進宮。
“和聖上有什麽關系！我們首先要見的是雲妃娘娘——”
我們每個人大概都有一個編號，與名字對應，印在可以墜於腰間的小木牌上。藍裙少女是七十九號。
我是一百四十三號，大概沒人比我更靠後了。
真是好多人啊。
我又溜達到另一組正在聊天的姑娘旁邊，這次的內容正常許多，她倆在互相抱怨搞不清楚狀況，沒有先例，整件事情就是鬧劇和扯淡，並悲觀地推測自己的下場不會好。
當然，肯定也有人抱有積極的態度，相當一定數量的候選者在稱讚行宮占地面積多大，內部富麗堂皇，就連臨時征來放置大家的房間以及選拔用的花廳都很美……
這話倒是不錯。這兒的美是無邊無際，肆意流淌，由內而外的。埋下的土石、地基或梁柱從一開始便了解自己將構建成舉國最高貴典雅的建築之一，因此格外認真，自帶光環，彼此之間嚴格得要命。像這樣成片成片的行宮，註定要容納大量貴人，侍從，以及侍從的侍從，於是空間和設施上充滿無窮無盡的覆制黏貼，也讓那些優美的變數可以借此盡情發揮。
就拿此刻腳下踩著的，和遠望能看到的部分來說，花廳裝點為紅色，當然並非正紅，是用眾多絲織品堆出來的，顏色本身不實，會隨角度有所變化。明明是旖旎的觀感，卻因為地方過大，甚至顯得宏偉。寶石紅半透明的紗帳在兩邊小樓上成片地掛著，將一簇簇駐足或觀看或沈思的倩影印在朦朧當中。原本足以令人浮想聯翩，但它們實在太多了，以至於在這兒成為主體、成為正常、成為正確。
雖然能感知到和其餘地方的不同，然而，只要人站在這裏，就能輕易被滿心滿眼地被同化，從而習以為常，一點引申義都感覺不出來。這可是宮中的事情，也不容你隨意發表引申義，只是站著然後點頭就好。
很特別，非常特別，我見過的其他房子哪怕再富貴，建造時也是以人為中心，可以究其原因，摸出任何一道動線的所以然。但是行宮因為太大，就像純血肉拼接堆砌的龐大怪物，至少不借地圖肉眼所見是這樣的。想怎麽建就怎麽建，再小眾的打扮整個布置起來也要成為權威。又沒有人能否定它。仿佛預示著，只要你爬上更高的位置，你的一舉一動，再小的碎片，也可以被放大和彰顯，隨便的個性都能成為主流。
我繼續亂轉，在有限的建築、有限的人和有限的信息量內亂逛，還蠻有安全感。暫時不會有亂子發生，我聽完那些美人的閑聊內容，記下有趣一些的編號，和周圍融為一體，像在大街上一樣無憂無慮。
然後回到被安排的房間，和秋荷戴聽雨碰頭，白銀玉這會兒不在。我把聽來的東西告訴他們，具體到都有誰不情願來到這裏，如果戴聽雨想行好事送人出去的話，直接可以順著號碼找到對方。
“也太多了吧，”秋荷感嘆，“要是劫一個兩個還好，這麽多人帶出去，肯定會引起騷亂。”
戴聽雨也陷入了沈思，隨便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我。
“我不是建議你物理上送人出去。”我表示，“既然白銀玉有本事讓我們被內定，也絕對有辦法讓別人被擠走，你直接要挾她就好了。如果不按你說的做，就大鬧一通抖出我們的身份同歸於盡讓大家都不好過。”
他還真拿著名單去找白銀玉，更沒想到對方能欣然同意：
“某種程度上，這事就是娘娘為了將她想要的人帶進來，才攛掇陛下推行的。”白銀玉居然說：“其餘無所謂。”
一輪輪初選篩完，雲妃才坐著轎子悠悠來到。她蒞臨的那天目光能及的地面全都鋪上絨毯，而娘娘親自行走之處再額外壓上一層厚厚的緞子。我們當然見不到她，雲妃歇息的地方在行宮最深處，隔著無數片墻壁無數根房梁，幾乎是另一個世界。
她只是又派兩個丫鬟，將我們每人過目兩遍，肯定之前的工作，宣布選拔繼續有條不紊進行。然後又動身回宮了，像蝴蝶在花上只一停，畢竟聖眷正濃，此地不值得久待。
然後我們繼續等著。
接下來又學禮儀，大家實在學得很爛，鬧出許多笑話。我問白銀玉娘娘叫我們來是幹什麽，她在宮外宮內難不成有需要殺的人？白銀玉說正是如此，還誇我聰明，又說這人只有我能殺，換其他人都沒把握做掉。
如今只剩下數十人，再淘汰幾個宮中就差不多能容納，我們終於可以前往京城中心。此時戴聽雨已經初步掌握了全部的劍招，而秋荷理論上也能對付一兩個人，實際上沒嘗試過——也具備了相當的眼力見和良好的戰鬥習慣。假如真動身去殺誰，他倆都能成為我很好的幫手。
戴聽雨依然不知道我的歷史，不過只要雲妃能給出一個好理由，讓他認為自己在做好事就無所謂。這點即便交給白銀玉也可以辦到。於是無論目標是誰，勝算都前所未有地樂觀。
我們見了雲妃第一面。
然而非常模糊，她有長長的袖子，長長的裙裾，端坐在高臺上，衣物一層層擺在身旁，形成漫長的延伸，仿佛數尺長的字畫或讀不完的書，整個視野都容納不下。這位尊貴的女子面上垂著珠串，兩側又橫有阻礙視線的屏風，實在看不清臉，大概這也是她本來的用意。不過看儀態氣質真是很美。
我們排成隊一個個經過，如果娘娘要細看就擡手，然後兩排侍女一個接一個將口令傳下來，收到的人再停步轉身。她沒細看我們任何一個人，估計之後還會有會面。
沒錯，當天晚上，白銀玉匆匆趕來，說雲妃要隔著紗幔再看一眼我，確認真實身份，但不需要說話交流。以防萬一，我還是摘下身上全部危險物品塞給秋荷，告訴她半個時辰還沒回來就去找我，一個時辰再沒動靜就把這些道具給我送去。對方應允，然而以上完全是無用功。雲妃只是確認過我的臉，就又擺手讓我滾下去了。
只是地點難得，在她本人居住的宮殿內，室內因夜色而昏暗，點著兩組蒙著花鳥畫的落地燈，四盞油燈，桌上還擺著蠟燭，但還是照不亮。雲妃歪在椅子上，我徹底看不見她，室內一切無不預示著盛寵，非常精美，很難想象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竟然還有煩惱，讓人忍不住好奇她想殺的究竟是誰。
白銀玉不肯透露。
然後我們和大部隊的消息就斷絕了。我既不知道其他一起來的姑娘們的行程是什麽，也不清楚她們後來去了哪裏，就這麽浪費了兩天，雲妃又說要見我，而這次她會和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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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拔的第一關，地點設在京郊行宮處，狀似決鬥場的某巨型花廳內。起初看著馬車越走越偏，我已經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誰知來自各地的美人們還真被聚集在這裏，因為人數實在太多了。
初選當天，眾女子有些以扇掩面，有些像我這樣帶著面紗，有些一看便知身份不凡，三五個丫鬟簇擁著，還有些直楞楞站在那裏，衣裙簡樸，臉上只是迷茫。我們幾個僅需走過場而已，早已內定好，是一定會送到娘娘面前的，因此再怎麽胡搗亂都行，只要不把事情本身捅漏。
難道不是很爽嗎？
白銀玉說雲妃要得急，沒時間置辦行頭，隨手從行宮庫房深處借了把褪色掉漆的破琴塞給我。她還美其名曰與眾不同就好，給我打造的人設就是超然出塵，如此一來最最合適。於是我頂著敷衍的妝發，穿著秋荷把關的衣服，扛著琴推開屏風。宮中兩位嬤嬤坐在裏面，不知她們對雲妃是支持還是反對，總之已經見過太多人太多才藝，昏昏欲睡，毫無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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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清楚另外兩位準備的才藝是什麽。
花廳兩邊有樓，諸多候選人擠在那上面觀望現場形式外加竊竊私語。這又不是真的選妃，頂多算給禍國妖姬找幾個玩意兒，皇帝都不一定見得到，別人play的一環罷了。從而不受重視，不算正規，選人也幾乎不考慮品性才學。不過即便如此，竟也有富貴人家的小姐打算賭一把，拉高大家的整體素質。
因此，我僅是漫無目的地閑逛，也能偶爾聽到些猛料。
例如一位藍裙少女正對她的同伴這樣說：
“哼，什麽皇帝，依我看就是那位攝政王的傀儡，即便得其青眼又有什麽用？”
攝政王還活著呢？
另一人也嚇壞了，居然在這種地方說出足以被砍掉十個頭的怪話，可見對方真的很不希望被選中，反正死了就不用進宮。
“和聖上有什麽關系！我們首先要見的是雲妃娘娘——”
我們每個人大概都有一個編號，與名字對應，印在可以墜於腰間的小木牌上。藍裙少女是七十九號。
我是一百四十三號，大概沒人比我更靠後了。
真是好多人啊。
我又溜達到另一組正在聊天的姑娘旁邊，這次的內容正常許多，她倆在互相抱怨搞不清楚狀況，沒有先例，整件事情就是鬧劇和扯淡，並悲觀地推測自己的下場不會好。
當然，肯定也有人抱有積極的態度，相當一定數量的候選者在稱讚行宮占地面積多大，內部富麗堂皇，就連臨時征來放置大家的房間以及選拔用的花廳都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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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拿此刻腳下踩著的，和遠望能看到的部分來說，花廳裝點為紅色，當然並非正紅，是用眾多絲織品堆出來的，顏色本身不實，會隨角度有所變化。明明是旖旎的觀感，卻因為地方過大，甚至顯得宏偉。寶石紅半透明的紗帳在兩邊小樓上成片地掛著，將一簇簇駐足或觀看或沈思的倩影印在朦朧當中。原本足以令人浮想聯翩，但它們實在太多了，以至於在這兒成為主體、成為正常、成為正確。
雖然能感知到和其餘地方的不同，然而，只要人站在這裏，就能輕易被滿心滿眼地被同化，從而習以為常，一點引申義都感覺不出來。這可是宮中的事情，也不容你隨意發表引申義，只是站著然後點頭就好。
很特別，非常特別，我見過的其他房子哪怕再富貴，建造時也是以人為中心，可以究其原因，摸出任何一道動線的所以然。但是行宮因為太大，就像純血肉拼接堆砌的龐大怪物，至少不借地圖肉眼所見是這樣的。想怎麽建就怎麽建，再小眾的打扮整個布置起來也要成為權威。又沒有人能否定它。仿佛預示著，只要你爬上更高的位置，你的一舉一動，再小的碎片，也可以被放大和彰顯，隨便的個性都能成為主流。
我繼續亂轉，在有限的建築、有限的人和有限的信息量內亂逛，還蠻有安全感。暫時不會有亂子發生，我聽完那些美人的閑聊內容，記下有趣一些的編號，和周圍融為一體，像在大街上一樣無憂無慮。
然後回到被安排的房間，和秋荷戴聽雨碰頭，白銀玉這會兒不在。我把聽來的東西告訴他們，具體到都有誰不情願來到這裏，如果戴聽雨想行好事送人出去的話，直接可以順著號碼找到對方。
“也太多了吧，”秋荷感嘆，“要是劫一個兩個還好，這麽多人帶出去，肯定會引起騷亂。”
戴聽雨也陷入了沈思，隨便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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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真拿著名單去找白銀玉，更沒想到對方能欣然同意：
“某種程度上，這事就是娘娘為了將她想要的人帶進來，才攛掇陛下推行的。”白銀玉居然說：“其餘無所謂。”
一輪輪初選篩完，雲妃才坐著轎子悠悠來到。她蒞臨的那天目光能及的地面全都鋪上絨毯，而娘娘親自行走之處再額外壓上一層厚厚的緞子。我們當然見不到她，雲妃歇息的地方在行宮最深處，隔著無數片墻壁無數根房梁，幾乎是另一個世界。
她只是又派兩個丫鬟，將我們每人過目兩遍，肯定之前的工作，宣布選拔繼續有條不紊進行。然後又動身回宮了，像蝴蝶在花上只一停，畢竟聖眷正濃，此地不值得久待。
然後我們繼續等著。
接下來又學禮儀，大家實在學得很爛，鬧出許多笑話。我問白銀玉娘娘叫我們來是幹什麽，她在宮外宮內難不成有需要殺的人？白銀玉說正是如此，還誇我聰明，又說這人只有我能殺，換其他人都沒把握做掉。
如今只剩下數十人，再淘汰幾個宮中就差不多能容納，我們終於可以前往京城中心。此時戴聽雨已經初步掌握了全部的劍招，而秋荷理論上也能對付一兩個人，實際上沒嘗試過——也具備了相當的眼力見和良好的戰鬥習慣。假如真動身去殺誰，他倆都能成為我很好的幫手。
戴聽雨依然不知道我的歷史，不過只要雲妃能給出一個好理由，讓他認為自己在做好事就無所謂。這點即便交給白銀玉也可以辦到。於是無論目標是誰，勝算都前所未有地樂觀。
我們見了雲妃第一面。
然而非常模糊，她有長長的袖子，長長的裙裾，端坐在高臺上，衣物一層層擺在身旁，形成漫長的延伸，仿佛數尺長的字畫或讀不完的書，整個視野都容納不下。這位尊貴的女子面上垂著珠串，兩側又橫有阻礙視線的屏風，實在看不清臉，大概這也是她本來的用意。不過看儀態氣質真是很美。
我們排成隊一個個經過，如果娘娘要細看就擡手，然後兩排侍女一個接一個將口令傳下來，收到的人再停步轉身。她沒細看我們任何一個人，估計之後還會有會面。
沒錯，當天晚上，白銀玉匆匆趕來，說雲妃要隔著紗幔再看一眼我，確認真實身份，但不需要說話交流。以防萬一，我還是摘下身上全部危險物品塞給秋荷，告訴她半個時辰還沒回來就去找我，一個時辰再沒動靜就把這些道具給我送去。對方應允，然而以上完全是無用功。雲妃只是確認過我的臉，就又擺手讓我滾下去了。
只是地點難得，在她本人居住的宮殿內，室內因夜色而昏暗，點著兩組蒙著花鳥畫的落地燈，四盞油燈，桌上還擺著蠟燭，但還是照不亮。雲妃歪在椅子上，我徹底看不見她，室內一切無不預示著盛寵，非常精美，很難想象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竟然還有煩惱，讓人忍不住好奇她想殺的究竟是誰。
白銀玉不肯透露。
然後我們和大部隊的消息就斷絕了。我既不知道其他一起來的姑娘們的行程是什麽，也不清楚她們後來去了哪裏，就這麽浪費了兩天，雲妃又說要見我，而這次她會和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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