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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最詭異的見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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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最詭異的見死不救

他真的認不出我這張臉。

簡直天助我也!如此離譜的兩人竟教我撈著了,一時間慶幸到難以置信。

我也頭一次體會擁有左膀右臂是什麽滋味,以後無論是礙於不便露面、喜歡清靜、甚至繼續撒謊身體不適舊傷未愈,或是單純擺架子,原來有那麽多事情可以丟給別人——至少不用我一個人。

當然,以上必然帶來行動或結果的扭曲,這種感覺如此奇異而使人上癮,總有一天會因發號施令者過於沈醉其中而導致失控,只是我還遠遠沒到那個級別,就平時做做夢還行。

停車,上山,抵達終點後我將劍譜遞給今生第二個讀者:

“如何?”

戴聽雨現在倒是學會了委婉發言:

“倘若放在書堆裏,草草翻上去不顯出眾,可能不會留意。但是真費勁研讀起來,又別有一番意味。”

嗯,按這個概率,除非有人因意外被關在連珠閣且十天半個月餓不死,必須把所有書都翻一遍,否則估計再過兩百年才能遇見真正欣賞這冊劍譜的人。

那不是一件壞事。

就讓這一生永遠停留在尋找知己未遂的狀態上也挺好。

我知道,我了解,根據我的觀察,其實世間所有人都有尋遍天下得一知音的癖好,所謂相知相惜之人就和金子一樣,誰看了都喜歡,總有一天會想要。

為此開出極高的價碼,有些是以身相許,有些是頭破血流,燦爛淋漓的自毀,總之上頭之後一切的一切都能給出去。

但是,一旦尋到了,事情就要不可避免走下坡路。首先,既然兩人如此默契,難免會生出危機與比較,擔心對方取而代之。其次,又要借助長的自信試圖找尋下一個知己,甚至推行某些東西,想讓全天下人都成為潛在的知己。

然後再拿來打壓對方,周而覆始,最後還是回到一個人面朝一群聽不懂的人日夜絞盡腦汁的局面。

我雖然沒經歷過,但自幼跟著宮主,也算親眼見過全套。

“練吧,”我說,“有看不懂的地方,我就給你演示。”

美其名曰地方風俗不同要了解對方情況,我套出好些與正常江湖人士相關的話,例如一對一決鬥其實比偷襲要輕松,因為過於堂堂正正,失敗也不用擔責——僅需付出日常斷胳膊斷腿的代價。

作為回報,我也傾囊相授。

易如聲來找我的時候,我大大方方向他介紹:

“這是我新收的弟子。”

“哦,”他挑眉:“能找到不認識……的人,你還挺能耐。”

然後他另外囑咐我不要用冷水洗澡,尤其是不能直接跳進旁邊那個湖裏,否則之前吃的藥全白費。

那還能去哪裏?

“我把你們的掌門借走了。”他扯住我的袖子就走,“雖然你們本來人就不多,註意安全。”

“餵,”我抗議,“至少讓我交代完——”

“回來再說。”他說,“天色晚了再比劃也看不見,還是趁白天好。”

“我沒說要走——”

“你說‘那還能去哪裏’,所以我才推薦合適的地方,而且,”他轉過頭來,“費半天勁弄來一個能打的人擺在這裏,難道不是為了更好地保護另一位,從而讓你能放下心來被我帶走嗎?”

我竟無法反駁。

與他共乘一騎,緊隔衣物身軀相貼,這屬於一個從外面看上去還算正常,真正實施起來卻很不對勁的動作。

下次不要再發生了。

天色確實漸晚,林間透出被分割成塊逐漸褪色的霞光。饒是到最近的鎮子,也還有一段山路,更別說目的地肯定不是那裏,於是行路格外匆忙。風從我的耳邊掠過,頭一次不是因為任務時間緊迫或倉皇逃竄而吹,反倒是——

我也不清楚為什麽而吹。

我聽到對方的心跳,感覺前所未有地輕松,身上越來越輕,我也試圖回頭,與他嘴唇相貼——

“有人。”我說。

“什麽?”易如聲滿臉都是好事被打斷的錯愕。

“路邊有人。”

這樣雜草叢生,荒郊野嶺的地方,縱有前人踏平的小道,也已經很難被稱之為“路”。

真的有人。

方才一轉頭,被我餘光瞥到的,是一位——身受重傷的白衣女子?

看不清臉,白衣讓血跡很好辨別,微微的起伏,微不可察的呻吟,還有呼吸。

不算重傷,以我的標準什麽都不算重傷,只是放在別人身上就不一定。保險起見,我還是研究研究怎麽救——

“不救。”易如聲斬釘截鐵。

“餵——”我想反駁,但至少交通工具屬於別人,而以我的履歷,更沒資格和善心沾邊。

“怎麽救?”他玩味地看著我:“你上來還是我下去?”

嗯,我逐漸冷靜下來,事情或許不像看到的那麽簡單,不要沖動。

說實在的,我第一反應竟是想到當時面具人講述的鎖神心法背景故事,提到的那個野外遇見的不明女子。

真對不住,但,莫名像詛咒的象征……

“我們倆現在應付不了。你若擔心,要為未來的孩子行善積德……”

“誰要做那種事!”

“好好好,我行善積德,大可回去派一群身強力壯的手下前來,帶著車,再把這位姑娘擡到醫館裏去,踏踏實實治好,順順利利送走。”

“嗯,如果那樣的話,是否還要及時對傷者做些包紮處理?”

“別是鬼罷。”易如聲阻止我上前。

“指不定又是你的老仇人呢。”他調侃。

“這世上沒有鬼。”我說。

“我也屬於你的老仇人,今天判給我了。”易如聲牽我上馬,“讓她改天再來。”

你別說,還真有可能,就是可能性小點兒。

“老仇人還是做鬼的幾率大些。”

“要是你做了鬼,第一個會去找你們宮主嗎?”

我想了想,多半會。

“不是我說,你也不能幫別人做事心思縝密,輪到自己活著就不拘小節,這荒郊野嶺受傷的陌生人,極有可能是誘餌啊。”

“誘誰?”

“附近沒有山崖無從跌落,不是山匪,就是比山匪還可怕的東西。”

“萬一是……”

“萬一是故意折磨,那為何還留一口氣?你暗害別人的時候難道會手下留情,點名要看對方在人跡罕至處自生自滅……”

“如果對方真這麽要求,覺得這樣好受些,就可能會。”

“哇,那你還挺獨特。”我們重新向城鎮奔去,“其實蠻有做臥底美人計的潛質,無非就是往他人心坎裏碰嘛,只可惜你們宮主沒好好挖掘,浪費了。”

“也沒浪費。”易如聲補充,“至少讓你活了下來。”

“所以,殿下的善心……”

“到了地方,我會找人救她然後送走,你不用管。”

易如聲這個防範的樣子,仿佛生怕我看上對方。

“剛剛你說的誘餌……”

“說不定真是對你呢。”易如聲回答,“假設你練那個輕功,飄到這裏來看見此人,肯定收拾收拾背回去,再喜滋滋對我說又得了個新人。別忘了你們宮主還沒放棄殺你。”他加快速度,“之前絕對派過人來,但傳統形式的清理門戶在你身上無效,換個新花樣——勝算大些。”

“沒想到有一天,我還能混到這個份上。”

一整個人——一整個全身心整條性命統統為我而來的人?

“怎麽辦呢,怕你破罐子破摔回去弒主啊。”

“那豈不是,對方也要往我心裏碰?”

“正常人一般會這樣。”他說,“對你們宮主我持保留態度。”

“一方面要求你們頂頂忠心——也可能是你自己主動忠心,我不確定——另一方面,她操控外物的線索卻常是恨意。”

這個我知道。

受感化而來也是來,尋仇而來也是來,來了,做了,眼睛一閉,結果等同。

且後者還活躍積極些。

活躍得過分了。

“那麽,你覺得能勾住你心坎的人是什麽樣,或者,你想要什麽樣的人來?”

“我肯定希望那不是誘餌。”

“現實中,往往只有誘餌舍得這樣的誠意,就像你,雖然不是很靠譜,猜我喜好的時候——”

我都不想說他。

“那就是吧。”我說,“其實還好,最初是有的,但後來逃出來多見了些世面,明白人大都表裏不一,也就不太想這事了。”

“還挺苛刻,你想要他做什麽?”

“殺了我。”

“這……但你打起來可不像一心求死的樣子。”

“打敗我然後殺了我。”

易如聲笑起來。

“不可能,”他評價,“只是聽上去好聽,實際上真到那時候,你會一整個不甘心,死不瞑目的。”

“沒必要。”我說,“也許吧。”

“我聽你的話,去叫人。”他對著遠方亮起的燈火,酒家翻飛的招子,仍然笑著說:“你今天可要補償我。”

我真想死。

易如聲去找人了,可能是喊人再去喊他的人,可能是這裏原本就有他的人,可能是直接請附近醫館的人。我從袖子裏拿出面紗蒙著,混進夜市,看有人在賣蓮花狀的河燈。

懶得再為之找條河,我轉而買了旁邊手提是燈籠,做成樓房樣式,幾扇大開的窗戶——為了配合那繪圖,整棟樓形態扭曲,墻上幾乎只剩下窗戶——分別往不同的方向旋轉,幸虧不是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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