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一秒 你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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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一秒 你幫我
章鵬還真準備開個餐館, 他對幹什麽都有興趣，唯獨不想遵從他媽的安排靠關系進醫院當護士。
剩下那個錄像廳也不開了，市裏都有更高端的電影院, 章鵬沒再續租。
倒是開了一家小餐館，做一些本地菜, 在網上招攬。
最近還真有一些旅客過來看海，順帶嘗試本地菜。
李屏東在市裏一個專科學校讀計算機, 周五下了課就回家幫忙，他爸媽來老得子, 這兩年身體不是特別好，他一邊忙於發展一邊回來照顧爸媽。
章鵬接到陳昱電話那會，正在後廚看菜。
他炒菜技術可以，忙不過來找了個小學徒。
是個小女孩，看著瘦瘦的, 長得也黑，眼睛特亮，炒菜技術堪稱和泥。
“餵, 昱哥。”章鵬嘗了一口，呸了兩下，瞪那女孩。
“我鹽不要錢是吧？”
“學校後街, 接我。”對面聲音隔著電話很模糊。
章鵬還沒吭聲, 電話就掛斷了，從劈裏啪啦的廚房出來, 撤掉圍裙扔她臉上。
“重新做，你……煮個泡面給我吧，煮不好就滾蛋。”
陳昱估計也沒什麽大事兒。
他們三個之中，也就陳昱, 還在椰林，還在太陽巷。
好像還在那個夏天一動不動。
章鵬懶得管他了，他純屬自己找死。
開了摩托去的學校後街，走到半路就下雨了，章鵬罵了一聲，頂著雨還摔了一跤。
扔了摩托給陳昱打電話也沒打通，章鵬有些急躁，頂著濕漉漉的雨，在陰沈的黑夜當中流入下水道的水都是黑的。
天生一聲轟隆雷聲，伴隨著劈開天地的閃電，整個世界都亮了一下。
雨聲大的人耳朵都是嗡嗡的。
章鵬眼睛在那一秒的閃光中捕捉到模糊的影子，一秒後又不見了。
他瞇著眼，用手粗魯地揩過眼上的雨水，在手電的中心亮光中，看到黑水往低窪處流，其中混了絲絲縷縷的血紅色。
章鵬忽然頭皮都被冷雨沖得要炸了，他打了個寒顫，渾身差點軟在那兒。
“操。陳昱！你他媽……”
打電話能不能他媽說個重點。
章鵬在那幾個巷子裏繞，全身都濕透了，他在冷雨中感覺到自己在哭，根本分不清雨還是眼淚。
“你他媽腦子是不是有病！”
章鵬的手電燈光驟然停在墻根一個黑色影子上，發瘋了似的跑過去，看清那張蒼白又滿臉血的臉，把人扛起來就跑。
手機被灌了水，他打不了120，就近讓便利店小妹幫忙打的，女孩被他背上的男生給嚇得不清，躲在前臺時不時擡眼看他們。
地面上的男生整個耳朵都在流血，額頭也被打破了，血坑被雨水沖得發白，幾乎要露出裏面的骨頭。
他滿臉蒼白閉著眼，好像沒有呼吸。
120把人拉去醫院，只有章鵬搶救室外冰涼的鐵椅子上坐著等。
他也沒打電話給他爸媽，只是跟爸媽要了點錢。
“有個朋友受傷了。”
“那個陳昱？”他媽問。
章鵬說：“嗯。”
那邊沈默了兩聲，最後是他爸接的：“讓我來說……小鵬啊，爸媽也不是幹涉你交朋友，但是你看這個陳昱……不知道要惹什麽事兒。”
章鵬沒忍住：“爸，他沒惹，對方先找事兒的，別人打我我反擊，我朋友爸媽也不讓跟我靠近，你覺得這對嗎？”
隨後他眼睛都紅了，哽咽著嗓子說：“媽，陳昱也沒別的朋友了。”
他就他媽是個傻逼。
自己是個什麽東西，還要去愛別人。
愛這玩意他得到過嗎？他知道怎麽給嗎？
他拿命給。
章鵬想給李屏東打電話，又想起來他在學校挺忙，或許是他上進，或許是學校氛圍不錯，章鵬在上個月好奇大學什麽樣去找過他一次，才知道李屏東在學校還挺厲害。
章鵬在他開學前提的新車，那時新鮮感足，跟陳昱一同送李屏東上學。
“真他嗎跟送我兒子一樣。”他嗆笑著。
李屏東罵他：“我才是你爹。”
“別趕不上，需要接直接吭聲啊，別跟兄弟客氣，西樟都能給你拉回來。”
李屏東跟他抱了一下，又跟陳昱抱了一下。
天氣不錯，李屏東拉著行李箱走在光裏，只有他悄無聲息走出了這個縣城，他回過頭，看到陳昱懶洋洋地靠在旁邊陰涼處，身上只有斑駁的光影。
李屏東忽然心裏難受。
他跟陳昱說過，讓陳昱來西樟，有他一口就有陳昱的。
陳昱拒絕了。
開車回去，陳昱坐在副駕上冷不丁說：“以後我的事兒別找他了。”
章鵬傻了：“什……什麽意思啊。”
陳昱看傻逼一樣的眼神看他，說：“字面上的意思。”
……
章鵬等了一晚上，醫生跟他說了一大堆專業詞匯，拿了很多報告，收到好幾張病危通知單。
那是椰林的初冬，第二天一早就結了霜，花壇裏的草被凍得支棱起來，早餐店熱氣騰騰冒著煙，屋檐處的冰棱子結了好長在往下滴水。
全世界都滿是潮冷氣息，凍的人難熬。
陳昱那一整天都沒醒。
章鵬沒打算給戈冬菱打電話。
他就不打，不告訴她，不想給戈冬菱任何機會。
她的愛對陳昱來說是一把自願上鎖的項圈。
他不能給她任何機會。
醫生說陳昱左耳聽不見了。
章鵬楞楞的，“哦”了一聲之後。
又磕巴緊張地說：“醫生我有錢。”
從兜裏掏出一把一塊一毛的，很無措，又忙的補充說：“家裏有錢，真的有，多少錢我都有，給他治吧。”
他那麽傲的一個人，他只為了他奶奶低頭過。
醫生說：“他耳朵裏不僅被灌了大量的石油，而且裏面還有一根很長的鋼釘，耳膜已經被全部破壞了，就算是去市裏也治不了了。”
能保住這條命已經算是命大。
醫生都不禁皺著眉，如果是自己的孩子，他要跟對方拼命。
章鵬定在原地耷拉著頭，腳步沈沈的，身上半濕的衣服很重，壓得他又冷又喘。
他後悔了。
應該給戈冬菱打電話，讓她親耳聽。
陳昱一直在醫院，住了接近三個月才出院。
他不愛吃飯，但也會吃一些，人瘦了很多，知道自己聽不見也沒吭聲。
但章鵬知道他也不舒坦。
卻沒敢說什麽。
只是每天帶著笑嘻嘻哈哈的裝作沒事人，希望病房裏的氣氛沒那麽枯燥。
從醫院走出來，雪花飄揚，銀樹白房，縣城潮濕的冷氣凍得人全身潰爛。
椰林又是一年隱秘刺骨寒冷的隆冬。
**
尢雪梨沒堅持多久，又開始逃課了，教室裏有好幾個覆習生在好好學，這氛圍令她難以融入。她待不住學校這種太過有規章制度的地方。
北角天臺已經不允許人出入，只有有鑰匙的戈冬菱可以上去，她大多數就是上去抽煙，抽完後再下來。
兜裏沒錢了，她跟容春英要了錢，在小賣部還是買的最便宜的大前門。
周五那天，她發現自己的煙被偷走了。
戈冬菱盯著天臺墻縫中空蕩蕩的缺口，腦子頓了好一會，只吃面攢了好幾天，又買了一包。
擇日又看到那包煙被換成了萬寶路。
小賣部偷偷售賣，暴利價格三十一盒。
戈冬菱挺久都沒見到陳昱，在那天小巷子裏之後，再也沒見過了。
不知道他去了哪，可能覺得她發消息耍他玩生氣了，或許跟他爸爸去了西樟，或是京市。
他的世界原本就天高海闊。
駐足在破縣城的人只有她而已。
戈冬菱覺得自己才像魚，而陳昱是飛鳥。
在天氣直下零度那天，戈冬菱哀求容春英收養那只小狗，容春英不允許帶回家，戈冬菱就說：“媽媽，冬天它會活不下去的，我可以把它養在太陽巷的老房子裏，我每天去餵它。”
戈冬菱說：“我也是您冬天撿回來的。”
容春英眼底有了一絲動容，就沒再吭聲。
只是看了眼戈冬菱月考的成績，皺著眉說：“成績怎麽下滑這麽嚴重。”
戈冬菱低著頭說：“這次題目很難。”
容春英一眼看透，不想計較。
“隨你的便吧。”
戈冬菱出了門，給小狗買了小狗牌，大冬天要遛它。
她根本牽不住繩子。
“小玉，你過來有雞腿吃。”
結果它轉頭跑到了一家紋身店的門口，那老板正在門口吃烤腸。
老板怕狗搶，一口吃完差點噎著，用力拍著胸口，起身跟裏面說：“開張了開張了，都別吃了別睡了。”
戈冬菱莫名其妙跟著進去，紋身店裏新來了一個小學徒，看著年紀挺小，穿著一件破舊的黑棉襖，頭腦很靈光的樣子。
她掃了一眼店裏貼的價格表，察覺比上次過來時便宜了很多。
“降價了嗎？”
戈冬菱想起了陳昱的紋身，老板設計得很漂亮，像專門學過的。
“對啊，冬天紋身店都沒生意的。”他算了算，夏天賺的也不夠回本。
“不景氣，等明年夏天就關店了。”
去西樟開。
“你紋的很好的，再堅持一下就好了。”
戈冬菱真的覺得他的手藝很好，放棄很可惜。
老板聽出她誤會了，也沒解釋。
“你那個小男朋友沒來？你背著他來找我？我不會被打吧。”
戈冬菱低垂眉眼說：“我們分手了。”
“你能幫我紋嗎？我已經成年了。”
“照顧我生意啊？你有錢嗎？”
“有的。”
容春英看出戈冬菱不想開口要錢，給她轉了好多。
“行，想紋什麽？”老板來者不拒。
最後紋了兩個字母，在腰上肋骨的位置。
“你確定這樣紋啊。”
戈冬菱說：“嗯，他這樣寫的。”
“字挺爛的，要不我給你設計一個，這樣可能不會好看。”
戈冬菱盯著，隨後還有些疑惑：“不好看嗎？”
“得，但當我沒說。”
紋身針一點一點刺著，戈冬菱被激出些眼淚，結束後那一整塊都是麻的。疼的她不敢穿外套。
“不要碰水，等結痂，有什麽問題可以給我打電話或發微信，我號碼在門上。”
“好。”
戈冬菱低著眸，並不能看到鎖骨上的紋身，就用手機的相機拍了一張照片，又放大圖片看。
濃黑色的CY兩個字母，在陳昱的字跡裏，或許像是個波浪號，最後一筆往下延伸。
戈冬菱在椰林初雪那天，收到了路代的消息，問她在哪。
“怎麽了。”
路代幫我送個東西。
戈冬菱問：“什麽？”
“避孕藥。”
路代沒聽到她吭聲，又嗤了聲，“你沒成年？乖妹，沒聽錯，去給我買，再給我買盒套。”
戈冬菱腦子鈍著，麻木地說：“好。”
路代又想起來什麽，說：“哎，我聽說你英語很好啊。”
戈冬菱沒說話。
路代又笑著說：“對哦，你高中畢業還留在椰林是吧？我聽尢雪梨說你要出國留學？哪裏？要不一起？你直接給我當伴讀得了，除了日常支出，一個月給你五千，怎麽樣，我對你好吧。”
這次她沒等戈冬菱反應，也沒等戈冬菱說話。
“你沒有拒絕的權利哦。”
為什麽？
戈冬菱在某一瞬間都懷疑自己做錯了什麽事情。
以至於好像每個人都可以欺負她。
可以把她不當人看。
戈冬菱頂著小雪天，走到便利店門口，往地面跺了跺腳，進去買安全套。
男生聽言，擡頭眼神促狹地看她，含混問：“什麽尺寸？”
戈冬菱眼睛沒有擡起來，只是平視著看到男生身上眼熟的校服校徽上寫著椰林高中。
身後一道冷痞的聲音壓下來，帶著一股強勢又極度狂妄不羈的語氣。
“你用什麽拿什麽。”
男生被他噎住。
陳昱掃了一眼戈冬菱，又開始罵：“你蝸牛？這麽慢，沒興趣了，約的人都走了。”
男生又在這會認出了陳昱，一個字都不敢吭了。
畢業了林高也都有他的傳說，打人不要命，沒人敢惹。
戈冬菱沒吭聲，就看到陳昱結了賬，又把那盒套扔自己衣服口袋裏。
出了門，一前一後站在雪幕，戈冬菱踩著地面上薄薄的一層雪，腳印都不太清晰。
全面男生一身黑，頎長的影子站 在她面前，好像能夠遮擋住所有風雪。
他站著沒走，低著頭看手機回消息。今年冬天陳昱很乖，戴了耳暖，只是手指還是被凍得通紅。
“陳昱。”戈冬菱叫他，一如既往的口吻。
陳昱沒理會她，給人發了消息，準備走了。
也不想問她買套幹什麽，跟誰用。
他不想理她。
就在心裏只數十秒。
第一秒的時候，戈冬菱在他背後又叫了他的名字。
“陳昱。”
陳昱眼神一定，漆黑的眸驟然擡起，一邊頭也不擡敷衍“嗯”了聲。
“你幫我。”她說。
陳昱回過頭，極具穿透力的眼神筆直看著她，漫不經心問：“憑什麽。”
戈冬菱一身白色棉襖，尖下巴，眉目分明，一張臉跟雪天幾乎融為一體，沒有一絲血色。
長發散開耷拉在兩側，劉海下一雙眼平靜無波，映照著縣城白茫茫的一片。
“為什麽需要原因。”她手指在口袋裏搓撚著，眼睛隔著雪幕跟他對視。
天地之間都在靜止顛倒。
沒人說話。
陳昱在那一秒鐘，眼底泛濫出濃重的笑意。
好啊。
就這樣利用我。
繼續利用我的愛，直到你有本事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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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開了一家小餐館，做一些本地菜, 在網上招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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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屏東在市裏一個專科學校讀計算機, 周五下了課就回家幫忙，他爸媽來老得子, 這兩年身體不是特別好，他一邊忙於發展一邊回來照顧爸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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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炒菜技術可以，忙不過來找了個小學徒。
是個小女孩，看著瘦瘦的, 長得也黑，眼睛特亮，炒菜技術堪稱和泥。
“餵, 昱哥。”章鵬嘗了一口，呸了兩下，瞪那女孩。
“我鹽不要錢是吧？”
“學校後街, 接我。”對面聲音隔著電話很模糊。
章鵬還沒吭聲, 電話就掛斷了，從劈裏啪啦的廚房出來, 撤掉圍裙扔她臉上。
“重新做，你……煮個泡面給我吧，煮不好就滾蛋。”
陳昱估計也沒什麽大事兒。
他們三個之中，也就陳昱, 還在椰林，還在太陽巷。
好像還在那個夏天一動不動。
章鵬懶得管他了，他純屬自己找死。
開了摩托去的學校後街，走到半路就下雨了，章鵬罵了一聲，頂著雨還摔了一跤。
扔了摩托給陳昱打電話也沒打通，章鵬有些急躁，頂著濕漉漉的雨，在陰沈的黑夜當中流入下水道的水都是黑的。
天生一聲轟隆雷聲，伴隨著劈開天地的閃電，整個世界都亮了一下。
雨聲大的人耳朵都是嗡嗡的。
章鵬眼睛在那一秒的閃光中捕捉到模糊的影子，一秒後又不見了。
他瞇著眼，用手粗魯地揩過眼上的雨水，在手電的中心亮光中，看到黑水往低窪處流，其中混了絲絲縷縷的血紅色。
章鵬忽然頭皮都被冷雨沖得要炸了，他打了個寒顫，渾身差點軟在那兒。
“操。陳昱！你他媽……”
打電話能不能他媽說個重點。
章鵬在那幾個巷子裏繞，全身都濕透了，他在冷雨中感覺到自己在哭，根本分不清雨還是眼淚。
“你他媽腦子是不是有病！”
章鵬的手電燈光驟然停在墻根一個黑色影子上，發瘋了似的跑過去，看清那張蒼白又滿臉血的臉，把人扛起來就跑。
手機被灌了水，他打不了120，就近讓便利店小妹幫忙打的，女孩被他背上的男生給嚇得不清，躲在前臺時不時擡眼看他們。
地面上的男生整個耳朵都在流血，額頭也被打破了，血坑被雨水沖得發白，幾乎要露出裏面的骨頭。
他滿臉蒼白閉著眼，好像沒有呼吸。
120把人拉去醫院，只有章鵬搶救室外冰涼的鐵椅子上坐著等。
他也沒打電話給他爸媽，只是跟爸媽要了點錢。
“有個朋友受傷了。”
“那個陳昱？”他媽問。
章鵬說：“嗯。”
那邊沈默了兩聲，最後是他爸接的：“讓我來說……小鵬啊，爸媽也不是幹涉你交朋友，但是你看這個陳昱……不知道要惹什麽事兒。”
章鵬沒忍住：“爸，他沒惹，對方先找事兒的，別人打我我反擊，我朋友爸媽也不讓跟我靠近，你覺得這對嗎？”
隨後他眼睛都紅了，哽咽著嗓子說：“媽，陳昱也沒別的朋友了。”
他就他媽是個傻逼。
自己是個什麽東西，還要去愛別人。
愛這玩意他得到過嗎？他知道怎麽給嗎？
他拿命給。
章鵬想給李屏東打電話，又想起來他在學校挺忙，或許是他上進，或許是學校氛圍不錯，章鵬在上個月好奇大學什麽樣去找過他一次，才知道李屏東在學校還挺厲害。
章鵬在他開學前提的新車，那時新鮮感足，跟陳昱一同送李屏東上學。
“真他嗎跟送我兒子一樣。”他嗆笑著。
李屏東罵他：“我才是你爹。”
“別趕不上，需要接直接吭聲啊，別跟兄弟客氣，西樟都能給你拉回來。”
李屏東跟他抱了一下，又跟陳昱抱了一下。
天氣不錯，李屏東拉著行李箱走在光裏，只有他悄無聲息走出了這個縣城，他回過頭，看到陳昱懶洋洋地靠在旁邊陰涼處，身上只有斑駁的光影。
李屏東忽然心裏難受。
他跟陳昱說過，讓陳昱來西樟，有他一口就有陳昱的。
陳昱拒絕了。
開車回去，陳昱坐在副駕上冷不丁說：“以後我的事兒別找他了。”
章鵬傻了：“什……什麽意思啊。”
陳昱看傻逼一樣的眼神看他，說：“字面上的意思。”
……
章鵬等了一晚上，醫生跟他說了一大堆專業詞匯，拿了很多報告，收到好幾張病危通知單。
那是椰林的初冬，第二天一早就結了霜，花壇裏的草被凍得支棱起來，早餐店熱氣騰騰冒著煙，屋檐處的冰棱子結了好長在往下滴水。
全世界都滿是潮冷氣息，凍的人難熬。
陳昱那一整天都沒醒。
章鵬沒打算給戈冬菱打電話。
他就不打，不告訴她，不想給戈冬菱任何機會。
她的愛對陳昱來說是一把自願上鎖的項圈。
他不能給她任何機會。
醫生說陳昱左耳聽不見了。
章鵬楞楞的，“哦”了一聲之後。
又磕巴緊張地說：“醫生我有錢。”
從兜裏掏出一把一塊一毛的，很無措，又忙的補充說：“家裏有錢，真的有，多少錢我都有，給他治吧。”
他那麽傲的一個人，他只為了他奶奶低頭過。
醫生說：“他耳朵裏不僅被灌了大量的石油，而且裏面還有一根很長的鋼釘，耳膜已經被全部破壞了，就算是去市裏也治不了了。”
能保住這條命已經算是命大。
醫生都不禁皺著眉，如果是自己的孩子，他要跟對方拼命。
章鵬定在原地耷拉著頭，腳步沈沈的，身上半濕的衣服很重，壓得他又冷又喘。
他後悔了。
應該給戈冬菱打電話，讓她親耳聽。
陳昱一直在醫院，住了接近三個月才出院。
他不愛吃飯，但也會吃一些，人瘦了很多，知道自己聽不見也沒吭聲。
但章鵬知道他也不舒坦。
卻沒敢說什麽。
只是每天帶著笑嘻嘻哈哈的裝作沒事人，希望病房裏的氣氛沒那麽枯燥。
從醫院走出來，雪花飄揚，銀樹白房，縣城潮濕的冷氣凍得人全身潰爛。
椰林又是一年隱秘刺骨寒冷的隆冬。
**
尢雪梨沒堅持多久，又開始逃課了，教室裏有好幾個覆習生在好好學，這氛圍令她難以融入。她待不住學校這種太過有規章制度的地方。
北角天臺已經不允許人出入，只有有鑰匙的戈冬菱可以上去，她大多數就是上去抽煙，抽完後再下來。
兜裏沒錢了，她跟容春英要了錢，在小賣部還是買的最便宜的大前門。
周五那天，她發現自己的煙被偷走了。
戈冬菱盯著天臺墻縫中空蕩蕩的缺口，腦子頓了好一會，只吃面攢了好幾天，又買了一包。
擇日又看到那包煙被換成了萬寶路。
小賣部偷偷售賣，暴利價格三十一盒。
戈冬菱挺久都沒見到陳昱，在那天小巷子裏之後，再也沒見過了。
不知道他去了哪，可能覺得她發消息耍他玩生氣了，或許跟他爸爸去了西樟，或是京市。
他的世界原本就天高海闊。
駐足在破縣城的人只有她而已。
戈冬菱覺得自己才像魚，而陳昱是飛鳥。
在天氣直下零度那天，戈冬菱哀求容春英收養那只小狗，容春英不允許帶回家，戈冬菱就說：“媽媽，冬天它會活不下去的，我可以把它養在太陽巷的老房子裏，我每天去餵它。”
戈冬菱說：“我也是您冬天撿回來的。”
容春英眼底有了一絲動容，就沒再吭聲。
只是看了眼戈冬菱月考的成績，皺著眉說：“成績怎麽下滑這麽嚴重。”
戈冬菱低著頭說：“這次題目很難。”
容春英一眼看透，不想計較。
“隨你的便吧。”
戈冬菱出了門，給小狗買了小狗牌，大冬天要遛它。
她根本牽不住繩子。
“小玉，你過來有雞腿吃。”
結果它轉頭跑到了一家紋身店的門口，那老板正在門口吃烤腸。
老板怕狗搶，一口吃完差點噎著，用力拍著胸口，起身跟裏面說：“開張了開張了，都別吃了別睡了。”
戈冬菱莫名其妙跟著進去，紋身店裏新來了一個小學徒，看著年紀挺小，穿著一件破舊的黑棉襖，頭腦很靈光的樣子。
她掃了一眼店裏貼的價格表，察覺比上次過來時便宜了很多。
“降價了嗎？”
戈冬菱想起了陳昱的紋身，老板設計得很漂亮，像專門學過的。
“對啊，冬天紋身店都沒生意的。”他算了算，夏天賺的也不夠回本。
“不景氣，等明年夏天就關店了。”
去西樟開。
“你紋的很好的，再堅持一下就好了。”
戈冬菱真的覺得他的手藝很好，放棄很可惜。
老板聽出她誤會了，也沒解釋。
“你那個小男朋友沒來？你背著他來找我？我不會被打吧。”
戈冬菱低垂眉眼說：“我們分手了。”
“你能幫我紋嗎？我已經成年了。”
“照顧我生意啊？你有錢嗎？”
“有的。”
容春英看出戈冬菱不想開口要錢，給她轉了好多。
“行，想紋什麽？”老板來者不拒。
最後紋了兩個字母，在腰上肋骨的位置。
“你確定這樣紋啊。”
戈冬菱說：“嗯，他這樣寫的。”
“字挺爛的，要不我給你設計一個，這樣可能不會好看。”
戈冬菱盯著，隨後還有些疑惑：“不好看嗎？”
“得，但當我沒說。”
紋身針一點一點刺著，戈冬菱被激出些眼淚，結束後那一整塊都是麻的。疼的她不敢穿外套。
“不要碰水，等結痂，有什麽問題可以給我打電話或發微信，我號碼在門上。”
“好。”
戈冬菱低著眸，並不能看到鎖骨上的紋身，就用手機的相機拍了一張照片，又放大圖片看。
濃黑色的CY兩個字母，在陳昱的字跡裏，或許像是個波浪號，最後一筆往下延伸。
戈冬菱在椰林初雪那天，收到了路代的消息，問她在哪。
“怎麽了。”
路代幫我送個東西。
戈冬菱問：“什麽？”
“避孕藥。”
路代沒聽到她吭聲，又嗤了聲，“你沒成年？乖妹，沒聽錯，去給我買，再給我買盒套。”
戈冬菱腦子鈍著，麻木地說：“好。”
路代又想起來什麽，說：“哎，我聽說你英語很好啊。”
戈冬菱沒說話。
路代又笑著說：“對哦，你高中畢業還留在椰林是吧？我聽尢雪梨說你要出國留學？哪裏？要不一起？你直接給我當伴讀得了，除了日常支出，一個月給你五千，怎麽樣，我對你好吧。”
這次她沒等戈冬菱反應，也沒等戈冬菱說話。
“你沒有拒絕的權利哦。”
為什麽？
戈冬菱在某一瞬間都懷疑自己做錯了什麽事情。
以至於好像每個人都可以欺負她。
可以把她不當人看。
戈冬菱頂著小雪天，走到便利店門口，往地面跺了跺腳，進去買安全套。
男生聽言，擡頭眼神促狹地看她，含混問：“什麽尺寸？”
戈冬菱眼睛沒有擡起來，只是平視著看到男生身上眼熟的校服校徽上寫著椰林高中。
身後一道冷痞的聲音壓下來，帶著一股強勢又極度狂妄不羈的語氣。
“你用什麽拿什麽。”
男生被他噎住。
陳昱掃了一眼戈冬菱，又開始罵：“你蝸牛？這麽慢，沒興趣了，約的人都走了。”
男生又在這會認出了陳昱，一個字都不敢吭了。
畢業了林高也都有他的傳說，打人不要命，沒人敢惹。
戈冬菱沒吭聲，就看到陳昱結了賬，又把那盒套扔自己衣服口袋裏。
出了門，一前一後站在雪幕，戈冬菱踩著地面上薄薄的一層雪，腳印都不太清晰。
全面男生一身黑，頎長的影子站 在她面前，好像能夠遮擋住所有風雪。
他站著沒走，低著頭看手機回消息。今年冬天陳昱很乖，戴了耳暖，只是手指還是被凍得通紅。
“陳昱。”戈冬菱叫他，一如既往的口吻。
陳昱沒理會她，給人發了消息，準備走了。
也不想問她買套幹什麽，跟誰用。
他不想理她。
就在心裏只數十秒。
第一秒的時候，戈冬菱在他背後又叫了他的名字。
“陳昱。”
陳昱眼神一定，漆黑的眸驟然擡起，一邊頭也不擡敷衍“嗯”了聲。
“你幫我。”她說。
陳昱回過頭，極具穿透力的眼神筆直看著她，漫不經心問：“憑什麽。”
戈冬菱一身白色棉襖，尖下巴，眉目分明，一張臉跟雪天幾乎融為一體，沒有一絲血色。
長發散開耷拉在兩側，劉海下一雙眼平靜無波，映照著縣城白茫茫的一片。
“為什麽需要原因。”她手指在口袋裏搓撚著，眼睛隔著雪幕跟他對視。
天地之間都在靜止顛倒。
沒人說話。
陳昱在那一秒鐘，眼底泛濫出濃重的笑意。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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