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第162章 反常 到底是混蛋到什麽程……

關燈
第162章 第162章 反常 到底是混蛋到什麽程……

見左右仆婦都在忙, 應池便登上了那花匠平日裏修剪花木用的竹梯。

向上爬的過程十分穩當,陽光透過梅枝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她伸出手去,指尖離那錦帕只差一點點。

“夫人!不要啊——”

卻在這時, 突起一聲淒厲的尖叫。

此間不過幾個瞬息的空蕩,正全神貫註的應池被驚得渾身一顫!腳下本已踩穩的竹梯也猛地一晃!

重心頓失的那一刻, 她猛地向後跌去,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

“夫人吶!”

“快來人啊!”

整個院子如同炸開了鍋,那自知闖禍的婢女癱軟在地,面無人色,機靈點的仆婦見勢不對, 早已飛奔去前衙稟報正議事的都督。

猝不及防中摔得應池眼前陣陣發黑,好在離地不高,她又靈巧及時地撐了一下, 才不至於很難堪。

眾人七手八腳地扶人,應池額上冒出冷汗,稍一用勁兒,那左腳踝便是刺骨的疼, 根本無法站立。

“都慌什麽!何至於如此大驚小怪!”她緊攥著仆婦的手, 臉色蒼白, 又驚又怒地訓道。

院裏其他人哆哆嗦嗦地跪了一地, 眼見著都有人嚇哭了, 應池才松了語氣:“不過就是崴了腳, 去個人叫府醫過來,拿些跌打損傷的藥。”

然話音未落,院門外已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

後院驚天動地, 府醫卻匆匆來遲,祁深忍著罵人的沖動,只守著床榻,直直地盯著人處理傷勢。

他眼中是無法掩飾的驚惶與暴怒,他才離開不過一刻鐘!

一刻鐘而已!

她簡直快要將他逼瘋了!

府醫細細察了左腳患處,然把脈卻用了很長時間。

應池對 於眾人及祁深那像天塌了的做派不甚理解,忍了又忍最終沒忍住,煩躁利落地抽回了手:“好了!”

她看這府醫像看庸醫:“天天把脈天天把脈,我能出什麽事?何況我傷的是腳!”

“別動。” 祁深聲音緊繃,強硬地扯過人的腕子放回到原處,不容拒絕地制住她的身子謹防她亂動,之後卻是難得緩聲了,“總得清楚你的體質,方可對癥用藥,莫要諱疾忌醫。”

“都督說得對。”府醫連連讚同稱是,滿頭大汗。

應池緊吐一口氣,終究沒再動。

她狐疑的眸子順著府醫的手再次搭上她的脈,流連過祁深垂著卻專心致志盯著她腳踝的眼睫,最後透過窗子斜瞥了一眼院裏跪了一地的仆從,皺了皺眉心。

最近,總是覺得哪裏有些說不上來的怪。

就算是急急配好的藥也距此刻過了兩刻鐘,祁深在外細細盤問過府醫後,才終於松了一口氣。

“夫人只是扭傷,外加受驚懼,筋骨是無礙的,胎兒亦是無礙,只待調養幾日便可痊愈,都督盡管放心。”

祁深揮了揮手,眉目冷厲:“自去領罰,再有下次姍姍來遲,定不輕饒。”

府醫連連稱錯,才敢碎步離去,祁深冷眼瞥過廊下抖如篩糠的婢女,再次揮了揮手。

親衛了然,拖走懲處。

-

寢居內,青衣正在給應池塗藥。

青衣的心不穩,她有欲告之夫人懷孕之事的想法,卻沒有承擔後果的勇氣,進而致使手也有些不穩。

被戳碰到傷處,應池不覺倒吸了口冷氣:“青衣,輕些,也專心些,你有心事?”

“我來。”

祁深看著著急,趕走了青衣,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

他動作雖生硬,卻是極小心,輕輕托起應池受傷的左腳後,慢慢擱在了自己的膝上。

面前人的手掌寬大溫熱,指腹帶著常年習武握劍留下的繭,觸碰她冰涼細膩的腳踝皮膚時,兩人都幾不可察地一顫。

在應池記憶中,她的腳踝對他的手的印象可不怎麽好。

它總會按住它,或者輕而易舉地抓住它,扯它過來,上下摩挲著它,然後威脅它的主人。

想此,應池臉一黑,要縮回腳。

“別動。”祁深聲音低啞,目光緊緊鎖住那片紅腫上。

將藥塗在掌心,他的雙掌合攏搓熱,手心敷上她的腳踝。

室內很靜,只有藥膏塗抹時細微的黏膩聲響,應池亦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溫度和力度。

她的目光落在他線條緊繃的側臉上。

祁深的額角有極細密的汗珠,不知是因緊張還是費力,他的那雙眼睛,此刻只盛滿了她的腳踝,專註得近乎虔誠。

應池自認為自己還算知曉人心,此刻卻不知面前人的認真,是真與否。

塗藥結束後,祁深幾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氣,卻仍托著腳在掌心,沒有立刻放下。

動作也如他的心情,看似松氣,實則心依舊吊晃著,七上八下。

應池眼中是未散的探究與平靜的審視,祁深眼中則是未褪的餘悸。

“這幾日,莫要下地,你記住了嗎?”言罷他卻忍不住,像訓孩子一樣訓她,“你能不能讓我放點心,這種小事,為什麽要自己去做!”

應池移開目光收回腳,她此刻知道了。

知道了自己不是不知他是否真心,而是不想知。

她心裏窩著火,也開始責備他:“你莫要過分苛責別人,此事何嘗不是你之過?”

祁深奇怪,一臉不解與不情願,想要與她細數這份冤枉,卻聽見面前人一字一頓。

“今日之事本不會發生,是你將我看得太緊,怕我出事所致。

“你關註什麽,就會吸引什麽,積極心態吸引好事,消極心態吸引壞事,你覺得我會出事,我就一定會出事。”

祁深的眉心緊皺,又慢慢松開,聽罷緣由後嗤笑一聲:“強詞奪理。”

“是你庸人自擾。”

應池冷哼後偏頭,不予再理會。

“都督。”門外近侍進門,躬身呈進一沓公文,“此乃今日一應公務與待處置諸事。”

祁深借此移開視線:“知道了。”

瞧著應池躺下小憩,他才翻起公文的第一頁,可心中卻無半分輕松。

這次是意外,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

自那日崴腳後,應池的飲食便被調整得越發精細,祁深也有了好的由頭,替換了幾樣滋補之物。

燉得奶白濃稠的鯽魚湯,滑膩的燕窩粥,帶著腥氣的阿膠糕,還有各種黑乎乎看不出原料的大補湯。

應池看著滿桌的菜,胃口全無,只撥弄著碗裏的白飯,眉頭緊蹙。

見她不動筷子,祁深便親自盛了一小碗魚湯,遞到她面前。

“我喝不下。”應池看著就反胃,冷冷拒絕。

“換換口味,總是好的。”祁深耐著性子勸,“天冷,你近日又愈發清減,還傷了腳,需要補一補。”

應池放下筷子,帶著譏誚:“這些補物,我看著都膩,如何下咽?你若覺得好,為何自己不吃?”

也是。

祁深深吸一口氣,帶著難得的商量口吻:“好,那這樣,我吃,你也吃,我們分著吃,行嗎?這碗我先來。”

那像哄小孩的語氣讓應池不由一楞,不等她反應,祁深便拿起魚湯,一飲而盡。

湯汁濃稠鮮美,可味道對他來說卻不算美好。

一直吃著止吐的藥,他的嘔吐癥狀卻也不見緩解,甚至愈發嚴重,若非悖逆常理,他簡直要懷疑有孕的是他而非她。

雖有時吐得昏天黑地,不過他倒是慶幸,慶幸吐的人是他,也慶幸自己足夠精明,讓府醫提前開了抑制嘔吐的藥予她,好能多瞞些時日。

祁深強忍著喉頭的不適,面不改色地放下空碗,又夾起一塊阿膠糕,塞進嘴裏,直待囫圇吞下後,才重新給她盛。

應池沈默片刻,終於拿起了筷子,默默吃了幾口白飯和一點青菜後,端起來魚湯碗,舀了一勺放置唇邊。

他近來很反常。

於是應池手中的碗故意脫落了,落地叮當響,魚湯灑了一身。

“夫人!”

青衣輕呼一聲向前,祁深則迅速將應池扯離案前,兩人的手都下意識護在應池腰身。

看著面前人和青衣都如臨大敵的模樣,應池心下狐疑得更厲害了。

縱然讓她好生將養,也不至於如此草木皆兵!

“可燙哪了?”祁深的手未松,憂心忡忡。

應池未語,青衣迅速收回手,眼神躲閃著退至一旁。

第二日,青衣因風寒同她告假幾日。

應池知問不出什麽,只點點頭應了,祁深便又指派了個年紀大的嬤嬤代替了。

花嬤嬤有經驗,更有眼力見,應池瞧著這人眼熟,不過倒未感不適。

如今她的腳大好之後,便不總是待在房間,可每次身後總會呼呼啦啦一群人。

應池沈思幾瞬,便在閑暇之餘故意演了幾出“狼來了”。

有時她扶著廊柱輕蹙眉頭,捶胸頓足,亦或者故意腳下一虛,似要跌倒,身側眾人均立時疾步上前,緊繃如臨大敵。

如此過了幾日,府內的奴仆再也受不住,日夜憂懼讓他們聯合陳情,花嬤嬤不得已當了這個出頭鳥。

“阿郎,老奴、老奴僭越,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覷著夫人不在側,花嬤嬤叫住都督,忙上前去,未言罷便撲通跪倒。

“講。”

祁深掃一眼外間,應池正專心查著洛陽的生意冊,未註意這邊。

花嬤嬤聲音發顫:“都督疼惜夫人,老奴們都看在眼裏。可、可這樣一直瞞著夫人,終究不是辦法啊!

“夫人那般聰慧的人,時日一長,怎會毫無察覺?昨個裏夫人跨門檻有些晃,今個夫人走平地腳下看著都發虛,明日又不知會如何,奴婢們是日夜懸心,謹小慎微,只怕是防不勝防。

“這有一就有二,奴婢們實在是、實在是惶恐不安,這差事也做得心驚肉跳啊都督!”

話是句句砸在祁深心坎上。

他又何嘗不是?他又何嘗不惶恐?

他近來天天偷吐,夜夜噩夢,何嘗不是心力交瘁?

不是夢見她得知真相後冰冷決絕的眼神,就是夢見她腹中孩子因意外而流逝,醒來一片虛無。

瞞,如履薄冰,步步驚心。

不瞞,他不敢想象那後果。

“知道了。” 祁深的聲音疲憊至極,“本都督心裏有章程,你們且做好份內之事,只要她無事,其他一切,皆可便宜行事。”

他能有什麽章程?不過花嬤嬤得了這個許諾,便不再多言,磕了個頭,慌忙退下。

-

邊地無休,臨近年夜更會嚴峻,大年三十這日,祁深一早便起身,親巡州城戍堡和黃河洮水渡口。

回來時天還未亮,便已於前衙查閱羌族部的動向文書,避免年節生出邊釁。

除夕夜預行的正旦朝賀儀正緊鑼密鼓地籌劃著,在都督府正堂已安排設置香案,以便第二日北向遙拜長安宮闕。

祁深算著應池往往辰時末才會醒,在她睡著的時候他才敢離她遠些,以做些別的事情。

但今個不同。

應池昨個入睡前便覺得胸口悶,今個醒來尤甚,便坐起身來緊呼了幾口氣。

侍候在側的花嬤嬤瞧見了,一臉緊張:“夫人身體可是不適?”

應池點點頭,也沒了再睡的意思:“臨近年關,各家設祖位,拜祭先祖,燃的香太多了。”

許是空氣質量問題,畢竟那府醫天天把脈,也沒說她的身體有何狀況。

應池把手浸在溫水裏,隨口問著:“還有幾日到三十?”

“夫人忘了日子?今個便是除夕了。”花嬤嬤松了一口氣,笑道。

“哦。”應池心不在焉地應著,“原來今個就是了。”

她擦了擦手,下一瞬突然想起不對來,她的月事好像有日子沒來了。

上一次是什麽時候來著?

應池的心猛地一沈。

自至疊州後,因水土、心緒,加上與祁深之間那些糟心事,月事時早時遲,不過均相差兩三日,倒也算是正常無礙,她就未十分上心。

且因著這幾年調養的好,不似在現代時經常性節食致使經期前小腹墜痛有個提示,也就慢慢忘了痛經的感覺。

這一次,距離上次來月事,似乎隔得太久了。

而且,她突然想起了祁深近來所有的反常來。

無底線的遷就,過度的小心翼翼,頻繁隱秘的府醫問診,對她飲食起居近乎偏執的幹涉,每日都變著法兒地哄著她多用一些魚湯,每晚總是輕柔地撫摸她的小腹。

應池手在發顫,如遭雷擊。

她怕是有孕了。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到底是混蛋到什麽程度!到底能混蛋到什麽程度!

什麽一直用著避子藥,全都是謊話,虧得她還信了他。

她怎麽能信了他呢!

騙子。

會演戲的騙子。

緣何這才發現?她怎麽能這麽蠢!應池氣狠了,對他也對自己,她略一恍惚,花嬤嬤及時撐住她,嚇得不知所措:“夫人怎麽了?夫人!”

應池攥緊花嬤嬤的手,垂下眼睫,緩了好一陣,花嬤嬤已經給門口的婢女遞了眼色。

婢女匆匆去了前衙。

直待掩去眸中翻騰的情緒,應池才松了手,輕聲道:“我無礙。”

過了一會兒,她又道:“多在寢居備些瓜果,我聞著香味不舒服。”

“是。”花嬤嬤回,匆匆吩咐仆從去做,心下依舊忐忑不安,總覺得要出事。

“都督呢?”應池突問。

“在、在前衙處理政務。”早起的應池打亂了所有人的心思,為她梳頭的婆子心頭一驚,急急忙忙回道。

夫人從不過問都督的事的。

“派人告訴都督,讓他今晚早些到後院來。”

透過銅鏡,應池看著這人的表情,她動作從容地遞過她一支簪子:“今個我高興,帶這支,也派人告訴都督,從前是我太傻,往後我想和他好好過日子,更想跟他要個孩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