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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第163章 別哭 求你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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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第163章 別哭 求你別哭

祁深在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 沒有什麽反應,但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他捏著張公文紙,他的手在抖, 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害怕像潮水漫過頭頂,淹得他喘不過氣來, 可心卻在奇異地緩緩落定。

終於來了。

夜裏輾轉,日裏失神, 仿佛有一柄利刃懸在頭頂。他有時能聽見它在森森作響,越是怕,那消息越是纏在夢裏,化成獠牙,化成深淵, 化成一只扼住咽喉的手。

可它終究是來了。

老天大概是不善待他的,這年的最後一天,還是沒能讓他善始善終。

踏進房門已是深夜, 祁深的發絲還是濕的,他刻意往後拖著時間,直至浴桶裏的水冰冷,卻瞧見應池還未睡。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寢衣, 長發散在肩後, 正垂著眉眼看手心, 不知道在想什麽。

祁深不再敢往前, 卻也不敢後退。

關門的聲音吵到了應池, 她不動聲色地攥緊了手, 而後擡眸。

“回來了?”她甚至彎了彎嘴角,“我等你很久。”

手心裏是墮胎藥丸,下午她從一胡人小商販裏買的。

她沒有專門想去買, 也沒有專門不想買,她也沒有考慮緣何這麽喜慶的除夕,會有人會售賣這個。只是恰巧碰到了,而支開身邊人的視線也並不費力,事實上她有些茫然。

從得知大概有孕了,心裏全是對面前人的怨,怨到可以突生起來狠意,怨到兜兜轉轉又回到最初的對抗。

這幾年的事也在她腦子裏迅速地過了一遍,她想,她是知道如何報覆他的。

她想,看著他痛苦,她應該總能生出點快意來的。

“有些公務,耽擱了。”

兩人都心照不宣,只字不提孩子的事。

應池未回,只笑了一下,往床內側挪了挪。

她笑意不明,祁深便拿捏不準她的態度,是試探,是嘲諷,還是真的想要和他生個孩子?

最後一個念頭剛冒出來,他不由低嘲一聲。

這麽多年了,他就是改不了這自作多情的毛病。

祁深終於躺下,側身對著她,應池能感覺到後背一陣濕熱。

兩人之間隔著一臂,祁深盯著她的後腦。

她散開的青絲在枕上鋪成一片柔和,也露出一小截白皙後頸。

他覺得喉嚨發緊。

並非情欲,而是酸澀。

就堵在那裏,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試探伸出手,指尖就懸在她肩頭上方,停了幾息,才敢輕輕落下,然後緩緩下移,搭在她的腰側,又小心地將她圈在懷裏,像很多個夜晚一樣,將手掌放在她的小腹上。

應池沒有動,她莫名很冷,從頭冷到腳,就只剩後背源源不斷有炙熱的溫度蔓延過來,讓她遲遲未行下一步計劃。

多年前沒有成功,多年後的現在,她不確定自己還會不會這樣心狠。

她那時恨死他,恨屋及烏,恨到失去理智,恨到急於擺脫那個孩子而不擇手段。

見她沒有動,只是呼吸微微停頓了一瞬,祁深便低下頭去。

他的薄唇沿著她的肩膀游移。

他告訴自己,這是個機會。

她主動要求的,他只需將錯就錯,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把這場戲演下去,或許可以演到她挑明,演到今晚過後,演到木已成舟,演到她肚子裏那個已經存在的生命,又多了一層讓她無法否認的證明。

祁深想起今日午後,他私下問過府醫的話。

府醫老臉微紅:“夫人胎象尚穩,若都督萬般小心,動作輕緩,不壓迫腹部,偶一為之,無妨。”

如此,他便更有了底氣。

他的吻漸漸深入,手掌貼著她開始微微發熱的肌膚,他能感受到她身體在輕微的顫栗。

祁深親親應池的唇,輕吻她的鼻尖。

兩人額頭相碰,他的喘息聲很低很啞,聽在耳中像那般可憐。

應池並非無動於衷,她居然開始回應他,她甚至也在主動攬上他的腰。

祁深的心更顫了,向來她的主動看似是在往緩和的方向發展,卻總是會當頭給他一棒。

吃一塹長一智,他也並非不知道她如此黏他的意思。

可只差一步了,最後一步。

只要他能進去,無論有無夫妻之實,這就可以成為一件他可以耍賴的證據,借此模糊掉是上次有孕還是這次有孕。

雖從不自詡聖人君子,也並不想自己在她眼裏更糟,可她不要錢不要權,更不要他,他拿她毫無辦法。

應池微微偏了偏頭,側向枕頭內側,手摸了下嘴。

她的動作極其自然,甚至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可祁深分明瞧見了,她將什麽東西送入了口中。

他猛地擡起頭,掐住她的臉頰,迫使她張開嘴。

“吃了什麽?”

他太警覺,應池難受地推搡他。

“吐出來!”

祁深的聲音已經變了調,另一只手已經扣向她的喉嚨。

應池幹嘔了一聲,吐了幾下,氣惱上頭,她眼眶泛紅,卻沒有吐出任何東西,只冷冷吐字:“墮胎藥。”

一瞬間的天旋地轉,祁深眼前一陣陣發黑,他的手指伸進她喉嚨裏。他渾身都在發抖,額上青筋暴起,眼眶也通紅,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什麽,混著冷汗一起滾落。

“應池!你吐出來!它何其無辜!我知道你恨我,你沖我來,你有什麽沖我來!”

應池被他折騰得劇烈咳嗽,胃裏翻江倒海,吐了又吐,歇下來後看著他冷笑一聲,笑罷卻還是冷冷地看著他,一字一頓:“你有什麽資格,決定我該不該知道,你有什麽資格,替我留下它。”

“我錯了!是我錯了!”祁深痛苦的聲音斷斷續續,五臟六腑都在發顫,他跪在她面前,捧著她的臉瀕臨崩潰,“你沖我來,要打要罵要殺要剮,你要怎樣都行,你吐出來,你留它一命!我求你了,你留它一命……”

“滾開。”應池的眼角沁著淚,她的聲音含著虛弱而疲憊,推著他,難受地蹙眉,“吐不出來,咽下去就是咽下去了,祁深,你別逼我了。”

“對不起……對不起……”

祁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可又在下一瞬間突然變得力大無窮,忽大忽小的感覺讓他覺得很虛幻,他只能抱緊面前的她,抓著她這唯一的一塊浮木。

他緊緊抱著她,他也只剩緊緊抱著她,他將臉埋在她的脖頸裏,他的肩膀也劇烈抖動著,一遍一遍重覆著,安慰著,五臟六腑都跟著發抖,“對不起……對不起,不要它了,不要了,我不貪了……”

劇烈的喘息下,悔意也在心臟裏生生刺出血洞。

府醫是被樂覺聽見動靜從被窩裏拖來的,衣冠不整,藥箱背帶都系歪了,一路小跑,喘得像個破鼓。

俯身查看了地上那灘嘔吐物,府醫用銀簽撥了撥,又湊近嗅了嗅,眉頭擰緊,又松開,反覆數次,他才直起身來,卻是小心翼翼對著祁深道:“這嘔吐物中,並未檢出藥性,若是丸狀之物,怕是早已吐了出來。”

祁深掀開被褥,一無所獲,卻瞧見了應池緊攥的手。

他輕輕拆開它來,棕褐色的藥丸赫然躺在她的掌心。

祁深閉上眼睛,覆又睜開,一次試探已讓他全然繳械,這種如臨地獄的邊緣,還有幾次?

“來人。”他站起身來,走到門邊,吩咐了幾個仆婦。

不一會兒,門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幾個婆子捧著幾匹細滑的絹布,魚貫而入,臉上帶著掩不住的驚惶。

“綁上。”祁深背對著床榻上的人吩咐,“從今日起,夫人需靜養安胎,不得隨意起身走動。”

應池嗤笑一聲,把脈的府醫一個哆嗦。

絹布是柔軟的,層層疊疊地纏上應池的手腕和腳踝,將她固定在床榻之間,不緊,不至於勒傷皮肉,不松,卻也絕無掙脫的可能。

而長長久久地把脈過後,府醫額上雖沁出一層細汗,聲音卻比方才穩了幾分:“夫人脈象,滑而有力,胎息尚穩,並無大礙。”

雖聞此言,祁深卻不見放松,他攆走了所有人。

“你不缺孩子,只要你想,會有很多人可以給你生孩子。”應池怔怔地看了他一會,閉上了眼睛。

鬧劇已經收場,她很疲憊,甚至有些困意。

“可我只想要你肚子裏的這個。”

“現在是,以後呢?人生五六十載,很多事情是說不準的,你總該知道,世上所有的事,也不是你想要就能實現的。”應池的聲音清清淡淡,卻倦怠至極,“我不想生你的孩子,更不想它淪為你其他孩子的附庸。”

她有預感,她此生都難擺脫他,可她只想做幹幹凈凈的一個人,死後一把黃土朝天,孑然一身,而不是和他們,骨血相融,成為關系最緊密的三人。

祁深的心臟被酸楚壓著,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未言。她說錯了,除了關於她的事,他從小到大何曾栽過跟頭。

“除非你願意再生。”祁深自嘲一笑,他尚且連著一個都保不住,何來其他?“若你擔心有其他孩子同它爭爵奪利,我會向你證明。”

“除了離開我,你有什麽條件我都應你,包括時月閣想留個承繼之人,我也同意。在你想好條件之前,你留它一命,若是你依舊沒有緩和餘地,我親自餵你墮胎藥,這輩子永不再提,行不行?”

他按著胸口喘氣,不見好轉,又近乎哀求地逼近她:“可是你知道,你知道的,我們……我們就那一次,它是來得意外,可又何其無辜?”

應池終於擡眸看他,微微蹙眉,他話裏有話。

“是我的錯,可也有陰差陽錯,我知你態度,又何嘗會行小人之事?”

“何意?”

“是你的手下偷換了我的避子藥。”

得到答案的應池眉間透著不可置信,可細想下來,他說的話也並非全無道理。

若真是如此,她隨即嗤笑一聲,若真是如此,該惱怒的怕應該是他呢,在不知情下被借了種。

她看著房頂,苦笑了下,突然大把大把的眼淚奪眶而出。

來這發生的一切一切,從來都是身不由已。

她可以明確地去恨面前這一個人,讓他付出代價,可要怎樣恨這該死的人生?

窗外,偶有有零星的爆竹聲響起,脆生生的,試圖打破這滿室的死寂,不多時,鐘聲便從城北佛寺傳來。

祁深沒有數,只覺得那聲音像錘子,一錘一錘,敲進了他心裏,悶悶的,讓人疼得不真切。

應池淚眼朦朧,看著那近在咫尺的人行模糊在動,那人慌不知措,為她擦幹眼淚:“別哭,求你別哭,我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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