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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91章 圍獵 再無蹤跡可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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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91章 圍獵 再無蹤跡可尋

帶著懷疑的眸子掠過那垂著的眉眼, 他往前挪了挪,蹭上她的鼻尖,以便她能更好地環住他的脖頸。

“獵場非比尋常, 刀箭無眼,人多眼雜, 你一個女子前去,多有不便。”

和明白人講話就是簡單方便, 幹脆利落。顯然,他是明白她的意思了。

不過顯然,他也順口給她拒絕了。

應池冷了臉,收了手,一副生氣的模樣。

祁深反而被逗笑了。

他的笑裏透著朗澈, 明眸皓齒,笑紋裏也漾著三月春風,晃人眼目。

是他鮮有的模樣, 掩蓋了為人惡劣的一面。

應池看著就沒由來的就有火氣,為避免做出什麽嫌惡的表情惹他不快而使自己計劃落空,她直接拉起被子往下縮了縮。

悶悶的自嘲聲從被子裏傳出來:“原來世子是怕奴婢丟了您的顏面。”

祁深笑得更厲害:“你這人,生氣好沒道理。”

“若是……奴婢不以女裝示人呢?”

“嗯?”

“伺候馬的馬夫不是會跟著去嗎?奴婢扮作馬夫混跡其間, 想必也無人能識, 世子覺得如何?陛下不知, 貴主不知, 所有人都不知, 只有世子知。”

祁深的眼神開始變得幽深起來。

向來央求的話由她說出來, 總是奇怪又看似合理,帶著一種奇異的反差,格外撩人。

況且她也沒求過他什麽, 不過是憋得很了想松松氣而已,她想同他去,他帶她去也就是了,哪有那麽多彎繞。

眼看就要應了她,他心思一動,起了逗弄的心思,搖了搖頭:“胡鬧,那是陛下親臨的圍獵,豈是女眷能隨意旁觀之地?獵場規矩森嚴,不妥不妥。”

“奴婢只遠遠看著,又不給世子添亂。”應池蹙眉不滿,“況且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奴婢現在也算半個養馬的人了,怎麽就不能跟著去了?”

“養馬……”祁深一噎,又忍不住暢笑出聲來,親昵地去捏她的臉,“你懂馬的習性嗎?你會騎馬嗎?我敢說你連馬都沒摸過幾次,說大話也不怕閃了舌頭。”

他這個模樣,應池便知道,他應該是會允她去的,好像除了逃跑或者遠離他,他什麽都是可以商量的。

可應池更知道自己。

他可以商量的那些東西,都不是她所想要。她想要的東西也一定會惹怒他,帶來不可預知的後果。

但她還是一定會做。

盡管有可能會被抓回來,飽受折磨……但不試一試怎麽知道呢,萬一真的跑掉了,那該是多麽讓人血脈賁張的一件事。

多麽自由的一件事……單是想想就讓應池的姿態放了下來,敢冒險走這一遭。

她故意使了小性子,不悅地瞪他一眼,轉過身去,不理人了。

祁深看見了後又忍不住勾唇,壓也壓不住,眸中帶著幾分狎昵與縱容,將她攬入懷裏松了口。

“罷了罷了,依你就是了。”

應池便再次親昵地環上了他的脖頸,極大地取悅了他。

沒幾次了,她安慰自己。

再次睜眼的時候,又是日上三竿,這幾日應池總會不知不覺地睡到現在,而她的身子也一日賽過一日的疲乏又倦怠。

又一日,孔嬤嬤將門拍得啪啪響:“緣何躲懶?”

“派給我的活我都做完了。”應池躺在床上,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孔嬤嬤便去瞧看。

果然,分揀的草料擺放得整整齊齊。

她胸膛起伏著,也沒別的話可講,只能威脅道:“明個你們誰也不許幫她!”

應池充耳不聞,任由門外的人吵吵嚷嚷。

明日跟著去狩獵,若一切順利的話,她應該就不在這了,也用不著別人幫。

程昭規劃的逃跑路線在她腦中清晰無比,每一個環節,每一個轉折,每一個路線,她都反反覆覆在內心推敲了無數遍。

若論及具體執行,地圖已爛記於心,一切見機行事,甚至她覺得憑借自己的決斷和一點運氣,未必不能成事。

她自認為曾為了拍戲而學的騎馬馭馬還算優秀,體能也跟得上,一般人跑也跑不過她。

然而,最大的變數,從來不是路途的艱險或是追逐的圍堵,而是祁深這個人。

他的敏銳和掌控力,像一張無形卻堅韌的網。

上一次她能成功逃出別苑,不外乎僥幸居多,他那時因齊王妃的事情而受責罰,被關在祠堂裏思過。

即便如此,脫身後他依舊以驚人的速度察覺到,並且找到了她。

那一次短暫的自由,換來的是像現在這樣,更加嚴密的看守。

但這一次,卻是在遠離京城外的獵場。當然機會更大,可風險也呈倍數增長。

他或許會親自策馬,更會像最老練的獵手一樣追截她,因為他的驕傲和他的自尊,絕不會允許她再次逃脫。

腿的長短在那擺著,體力的懸殊也是顯而易見,光是想到他那雙驟然冷沈,帶著被觸怒的戾氣與勢在必得的眼睛,應池的心臟便惴惴不安地劇烈跳動。

還是得想辦法把他牽制住。

必須得把他牽制住。

而且不能是小事。

必須是一件能足夠吸引他全部註意力,甚至讓他暫時無法脫身的事。

“長寧公主每日午後在佛堂靜修一個時辰,雷打不動,靜修……必定焚香。”

應池與程昭在馬棚各自做活,應池將聲音壓得極低,卻是用兩人都能聽見的英語交流著。

程昭心中一凜,但也心有靈犀般地猜到了她的意圖。

他聽見她的話出口:“我需要一種香,或者別的什麽法子,能讓她在明日圍獵時昏睡不醒,在圍獵結束時,能及時派人去叫祁深,把祁深拖住。”

程昭的手心微微沁出冷汗,他看著應池的眼睛,堅定不移地重重點頭:“我明白,但這種東西……黑市或許會有人出售,我去想想辦法……我想想辦法。”

盡管如此之說,程昭稍有一團亂麻,但他不想證明自己的無能:“我一定能想出辦法……”

或許可以去西市碰碰運氣,或許青樓楚館會有……

“不用這麽麻煩。”應池淡淡道,她已經想好了,“去豐邑坊找時氏喪葬鋪,就說是閣主要的,有人會給你的。”

程昭忙不疊地記在心裏,他沒問為什麽,他只要信她就夠了,他就該無條件地信任她才對。

“還有,讓他們派人,在圍獵結束,聖駕即將起鑾返程的那一刻,制造一場混亂,佯裝刺殺陛下。動靜一定要大,要逼真,要足夠引起瞬間的恐慌和混亂就行,但一定不要戀戰,也不要有任何人死亡。

“屆時羽林衛、武侯衛必定第一時間護駕,所有勳貴子弟,尤其是祁深,他身為郡王世子,無論真心假意,護駕是他此刻必須要做且會全力以赴去做的事情,他的全部註意力都會被吸引過去。”

應池的目光銳利,仿佛已經看到了那一幕。

在這片混亂剛剛平息,或者尚未完全平息之時,從長安城快馬加鞭趕來報信的親衛‘恰好’趕到。

然後驚慌失措地稟報:長寧公主在府中突發惡疾,昏迷不醒,情況危急。

“一邊是剛剛經歷刺殺風波、餘怒未消或許還需安撫調查的陛下,一邊是突然重病昏迷的母親。”

程昭能想象得出祁深的選擇,“君主之危尚解,還未緩過來,又逢孝道大於天,世子的確沒有任何理由滯留獵場,在解決完刺客的事情,他應該會立刻趕回長安。”

“就是這個時間差。”應池將草料放在石槽裏,輕撫了撫馬頭,“從他匆忙離開獵場,到他發現公主只是昏睡而非重病,再到他想起我,察覺不對勁……

“這中間至少有數個時辰的空檔,足夠我們沿著灃河,遠遁入終南山了,等他再想回頭來找,山高林密,天地廣闊,便再無蹤跡可尋。”

計劃大膽又精密的無疑,卻也……極其危險。

但搏一搏,就有一線生機。

天尚未明,上林苑昆明池畔已是人喧馬嘶。

皇家儀仗威嚴肅穆,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皇帝的鑾駕居於中心位置,左右皆是公侯勳貴與皇子龍孫,甲胄鮮明,弓刀耀目。

祁深一身玄色騎射服,黑冠束發,意氣風發,於一群世家子弟中亦是鶴立雞群,他目光偶爾掃過後方忙碌的一群人。

在那群灰頭土臉的馬夫雜役中,精準地捕捉到一個過於清瘦且總是低著頭的身影。

他的嘴角不由勾起一絲笑意來。

應池穿著寬大破舊的雜役服,臉上刻意抹了些灰土,混在程昭等人中間,低頭搬運著箭囊、整理鞍轡。

她能感受到那人的目光時不時落在身上,她強壓下內心的緊張,卻是迎上他的目光,故意偷偷地沖他甜甜笑了一下,又簡單行了個禮。

惹得祁深未收起的笑容又加深了些。

辰時正,號角長鳴,圍獵正式開始。

剎那間,駿馬嘶鳴,獵犬狂吠,勳貴子弟們策馬揚鞭,如離弦之箭般沖入林苑之中。

應池、程昭及其他馬夫,被安排在靠近林苑邊緣的一處後勤點,負責看管備用馬匹和物資。

這裏相對僻靜,也能隱約聽到遠處圍場傳來的喧囂,卻能避開核心區域的視線。

時間在焦灼中緩慢流逝,應池的心始終高懸著,她只低頭默默做著手中的活計以平息緊張,耳朵卻豎起著,捕捉著一切異常的動靜。

程昭面色沈靜,手心也早已濕透,他的目光一次又次地掃過長安官道的方向,計算著時間。

日頭漸漸西斜,圍獵已近尾聲。

收獲頗豐的勳貴們談笑著陸續返回,侍從們開始清點獵物,收拾場面,準備恭送聖駕回鑾。

一支三棱弩箭不知從哪發射出來,穿過人群,“咻”地一聲,釘在了鑾駕上。

“有刺客!護駕!”尖利的驚呼聲劃破長空。

羽林衛反應極快,迅速收縮組成人墻,刀劍出鞘之聲不絕於耳,將鑾駕團團護住了。

一切在照著應池所計劃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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