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第 175 章:小少爺和保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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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第 175 章:小少爺和保鏢
希歐多爾沒有想過被發現之後該怎麽做，因此即便走出了那裏，他還是大腦一片空白，直到身後傳來打鬥聲，以及傑森語氣憤怒讓誰滾開的聲音。
“……”
即便沒有看到畫面，希歐多爾也已經想明白發生了什麽。
站在大廳門口，他有些無力地轉身看過去。
“傑克。”
與希歐多爾相處了很久，因此即便傑克對人類的了解有限，但對希歐多爾已經十分熟悉。
當希歐多爾沒有什麽隱瞞，直白地對待他的時候，他明白希歐多爾的意思。
因此他停了下來。
傑森不願意浪費時間在那個保鏢身上，他站在距離希歐多爾僅兩三步的位置看著希歐多爾，沒有沈默也沒有什麽猶豫：“只是殺了小醜而已……”
以往一向不將這些放在心上，無論小醜制造了影響範圍多大的混亂，希歐多爾從來不看。因此傑森知道希歐多爾為什麽決定下手。
就像是布魯斯，他並不希望將希歐多爾牽連進這些事情裏。
如果來得及阻止，他會在事情發生之前攔下，告訴希歐多爾覆仇的事情他會自己來。
但已經來不及。
所以……
傑森走向希歐多爾，像以往安慰時一樣抱了抱他：“任何人都別想因為這個指責你。”
略微低頭，希歐多爾將額頭抵在傑森肩上，感受著傑森的呼吸和心跳，以及他的緊張和安慰，片刻後才嗓音低啞地開口：“我知道。”
他知道傑森會維護他。
不止傑森，當布魯斯知道他做了什麽，而後只是當面指出來的時候，布魯斯也在維護他。
真正站在他面前告訴他“不必害怕”雖然意義重大。
但希歐多爾害怕的從來不是指責或者懲罰。
沒有掙紮，安靜靠在傑森肩頭，幾個呼吸之後才站直了身體，躲避著傑森的視線，希歐多爾往後退了一步。
希歐多爾的意圖實在太過明顯，傑森可以理解這種忐忑和不知所措，也可以理解他暫時回避的心情，但還是下意識伸手抓住了希歐多爾的手腕。
頓了頓，他松開了手：“……什麽時候回來。”
“很快，”希歐多爾只是想冷靜一下，或許幾個小時，或許明天，或許後天。
再次轉身離開之前，他的眼神落在旁邊的傑克身上，看了傑克一眼。
傑克自然而然地在希歐多爾的眼神下跟了上去。
-
餐廳裏正一片沈默。
小醜的死與希歐多爾有關，他們最近的調查裏完全沒有這樣的跡象，因此猛然得知時，除了震驚就是難以置信。
看著希歐多爾離開的背影，他克制著跟上去的沖動，很冷靜地看向布魯斯：“證據充分嗎？”
聽到迪克的問題，布魯斯收回視線。
沒有明確指向性的兇器，一枚殘缺指紋，一根顏色相似的頭發。
“不。”
除了血跡之外幹凈的兇器和沒有毛囊的頭發不算具有明確指向的證據，而那枚殘缺指紋……也沒有誰能僅根據這個為任何人定罪。他的調查和猜測，僅止步於他。
當然，即便充分，也僅止步於他。
因此這樣的問題沒什麽意義。
布魯斯看向迪克：“你想說什麽？”他不認為迪克會在這種時候問些沒有意義的東西。
“會不會搞錯了什麽。”即便希歐多爾剛才的表現已經證實了這一點，迪克還是想問。
當然，沒人回答。
“不需要跟上去嗎？”提姆不覺得布魯斯他們像表現出來的這樣冷靜，他都滿心擔憂，更別提陪伴希歐多爾長大的布魯斯，阿福，還有迪克。但仔細想來，這種情況下能做什麽？
不過，即便不知道能做什麽，他也不認為這種時候該讓希歐多爾一個人帶著擔憂和難過離開。
迪克有些憂慮地站了起來，走到窗邊看著莊園門口，看著希歐多爾和傑森先後離開。
即便不清楚事情全貌，但知道結果和大概原因的情況下，他覺得該留些時間給希歐多爾和傑森。
只是現在看來，他們好像都打算單獨待一會兒。
——忽略跟在希歐多爾身邊的傑克。
嘆了口氣，迪克收回視線，轉身看向布魯斯，以及他緊皺的眉頭和並不平靜的眼神：“所以……”
看著布魯斯緊繃之下有些恍惚的眼神，迪克輕嘆了口氣，先說起了不那麽嚴肅的話題：“所以，希歐多爾跟那個傑克之間……”
布魯斯原本嚴肅的面色更緊繃了一些。
已經離開的傑克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回到了韋恩莊園，跟在了希歐多爾身邊。
這句話光是聽起來就很荒謬。
但另一方面……
從大廳走回來，目送希歐多爾離開了的阿福更清楚地看到了剛才希歐多爾與傑克之間的相處。
“至少不像一開始他們表現出來的那樣。”阿福竟然詭異地感到了一些安慰。
布魯斯看向阿福，嗓音有些低沈：“他走了？”
“嗯，”阿福的回答裏似乎帶著嘆息，“接下來您的打算呢。”
希歐多爾離開時，布魯斯想過要阻攔，但越是這種混亂慌張的時候，越是暴露所思所想。而布魯斯想知道希歐多爾離開之後會做什麽，於是他不會阻攔，也沒有跟上去。
沒有回答阿福的問題，也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布魯斯站起來離開。
-
傑克心情不錯地開車載著希歐多爾離開韋恩莊園。
原本他還憂慮著希歐多爾會受到太多來自布魯斯·韋恩的影響而無法完成任務，但現在希歐多爾主動離開了布魯斯·韋恩。再加上，今天早上，希歐多爾已經表現出了與他綁定的意願。
成為人類以來，再也沒有哪一天比今天更值得期……
這樣想著的時候，希歐多爾第一次貼在他懷中的片段猛地沖進大腦，傑克保持著疑惑，立即將這些拋在腦後。
“明智的選擇，”沒再繼續剛才的想法，駕駛室內，傑克以毫無波瀾的語氣誇讚著希歐多爾的決定。
希歐多爾沒心情理會他，於是沒有開口打斷，傑克就一直說了下去。
“不必擔憂存活的問題，就算離開布魯斯·韋恩，我也能為你維持同樣的生活，幫你得到你想要的任何東西，希歐多爾，要與我綁定，永遠和我在一起嗎。”
“……”離開布魯斯，希歐多爾不知道他從哪裏得到的結論。
他只是需要冷靜一下，接受自己可能會令布魯斯和阿福他們失望的事實。
至於別的，他從沒想過。
而綁定，
說到這裏，希歐多爾猛然間意識到，他想要隱瞞的東西已經被發現了，籠絡傑克的必要性完全消失。那麽之前為了籠絡而實施的引誘，忍耐下的咬傷，以及那些包含著疼痛的……
他的視線落在了前面的傑克身上。
盡管當時因為某種程度上的“叛逆”而產生了心理上的愉悅，但愉悅之下，疼痛無法忽視也無法否認，過程中的，以及傑克失控時對他做的。更何況，除本身意願之外，其中還有他出於利益而產生的考量。
希歐多爾該感到厭惡的。
但現在有比他的驕傲更值得在意的事。
於是關於傑克以及他們之間的關系，都只能放在理清思緒之後再考慮。
“綁定的問題，我會等你的答案。”傑克別無選擇，也不會去尋求另外的選擇，從後視鏡裏看了眼希歐多爾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緊皺的眉，他思索片刻，“至於戀愛關系……”
不久之前餐廳裏希歐多爾與那些人的談話他都已經聽見，“戀愛關系”是希歐多爾說出口的，傑克自然在意：“我會履行這個關系和身份下的所有職責。”
希歐多爾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荒涼景象，就算是聽到了這種荒謬的話都沒有做出什麽反應。
他自然記得自己說過什麽，但他沒有想到傑克當了真。
只是，此時此刻，這種荒謬的話根本無法在希歐多爾心中激起什麽波瀾，於是他沒有理會傑克。
——這對傑克來說無異於鼓勵和讚同。
-
“您什麽都不打算做嗎？”
蝙蝠洞裏，阿福站在布魯斯身後，看著布魯斯，以及電腦屏幕上的監控畫面。
不出意料，畫面裏是希歐多爾以及那個傑克的行蹤。
布魯斯就這樣站在這裏看著，沒有嘗試聯系，也沒有做過任何事。
“做什麽？”布魯斯嚴肅又平靜。
如果策劃了小醜死亡的不是希歐多爾，而是迪克或者提姆，布魯斯不可能這樣平靜。究其原因，他知道希歐多爾本性冷漠，也沒有對希歐多爾抱有過正直善良的期待。
但這不意味著他能接受希歐多爾因為冷漠而去犯罪。
因此他現在能做的，無非就是確定希歐多爾是否還有類似的想法。確定希歐多爾是否因為解決了小醜，進而想要做更多。
如果有，他要做的就是限制和教導。
如果沒有，就該冷靜下來，解決他與希歐多爾之間的問題。
他們的身份被希歐多爾發現了，他沒忘記這件事，也不會在小醜的死亡下，忽視這件事可能對希歐多爾造成的傷害。
想到這裏，布魯斯又沈默下來。
迪克和提姆不在蝙蝠洞，他們正想辦法調查那個保鏢的事。無論希歐多爾做了怎樣的策劃，但眾多線索下，他們知道小醜這件事中，真正動手的是傑克。
因此他們總要查清楚這個保鏢的底細。
只是這件事，好像比他們想象中要難。
“他的身份簡直無懈可擊，”入侵了安保公司數據庫，又從社保數據和居民身份裏做了核對，甚至侵入了特種部隊的保密數據，紅羅賓依然沒有發現什麽問題。
一開始夜翼並不覺得傑克的身份會存在問題，直到現在也是。
只是他相信提姆，也相信提姆的判斷一定有所依據：“你有什麽發現？”
“不算是發現，”紅羅賓只是想到了之前傑克在監控裏突然消失的事，他已經檢查過現場，那裏沒有能讓他憑空消失的空間和途徑，因此監控一定是被改過的。
而後他返回蝙蝠洞，又查過了監控。
沒有被修改的跡象。
但一定被改過。
如果監控能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被修改，身份為什麽不可以？
-
沒有目的地，希歐多爾讓傑克載著他圍繞著哥譚開了很久，直到晚上停在了韋恩集團的辦公樓下，搭電梯來到了最頂層，而後走上天臺。
這裏稱得上是哥譚最高的地方。
能看到最高處的景色，最大範圍地看清楚哥譚的模樣。
以往希歐多爾沒有興趣看這些，但今晚，他站在了這裏。
眼見希歐多爾走向天臺邊緣，甚至擡腳踩在了圍欄上，傑克有些緊張地站在了旁邊，盯著希歐多爾的動作。
“來這裏做什麽？”
他不該有任何聯想的，但從離開韋恩莊園到現在，希歐多爾幾乎沒有開口說話，看起來情緒不佳——他很少註意這些，但現在他與希歐多爾是戀愛關系。
在傑克警惕的眼神裏，希歐多爾背對著他坐在了天臺邊緣，低頭看著下方的城市。
因為長時間沒有開口，希歐多爾的聲音有些沙啞：“來看看。”
看看哥譚——這些年他的父親和兄弟隱瞞著他守護的地方。
他早該來看看的。
以往小醜的存活還能牽引著他的註意，讓他將痛苦投註在小醜身上。現在小醜死了，而布魯斯發現與他有關，他不需要再考慮如何隱瞞他做的事，不需要再思考如何隱瞞自己手段的惡劣。
於是他的痛苦也沒什麽能牽制了。
被隱瞞……
這沒什麽大不了的，知道自己被隱瞞已經過去了很久，希歐多爾早接受了大半。
比起這些年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存在過的那些落在布魯斯或者迪克他們身上的傷痛，猶豫被隱瞞而產生的難過又算得了什麽。
甚至想起這些的時候，布魯斯對他的失望，接受起來似乎也簡單了很多。
天臺的風很大，希歐多爾身上帶著光澤的絲質襯衣被風吹得蕩起波紋，寬松的衣服似乎在他身上晃蕩著。
傑克看著希歐多爾似乎搖搖欲墜的模樣，在加速的心跳裏伸手抓住了希歐多爾的手臂，然後莫名其妙的問題在理智思考之前脫口而出。
“告訴我你想要什麽。”
順著被抓住的手臂，希歐多爾擡眼看向傑克。
即便是夜晚，即便在最高的天臺上，但城市輝煌的燈光下，他依然能很清楚地看到傑克認真的眼神。
這樣的舉動和問題以往從不在他們之間產生，意識到傑克如今怎樣看待他們的關系時，希歐多爾將手臂從他手中掙脫出來。
“我想要……”再次低頭看向哥譚，眾多渴望從內心湧出。
以往認為自己什麽都擁有的時候，認為自己生活幸福的時候，他從沒什麽想要的。
現在心願已經多到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他想要他的家人安全，想要像是傑森那樣的事情再也不要發生，想要生活平靜，想要布魯斯別對他失望……
但有可能嗎？
低頭看著哥譚，壓抑的痛苦從內心湧上咽喉。
希歐多爾從來不擅長忍耐，但這次他將所有的情緒都困在了身體裏。即便從內心湧到了咽喉又沖上鼻腔和大腦的酸澀撞得他大腦發暈，他也沒有透漏出分毫。
-
蝙蝠洞的電腦屏幕上正播放著希歐多爾坐在天臺邊緣搖搖欲墜的模樣。
城市監控無法探照到那裏，但衛星可以，短暫挪動一個衛星探頭去看著希歐多爾，至少此時此刻沒什麽不合適。
阿福有些心驚膽戰地看著希歐多爾掙脫傑克的手臂時傾向天臺外圍的身體：“您該知道Theo現在不算冷靜。”
如果冷靜，也不必非要離開。
布魯斯早在不知道什麽時候攥緊了拳。
他確實想要觀察希歐多爾接下來的行動，但絕對不希望希歐多爾在這個過程裏因為心緒混亂而受傷，或者發生意外。
-
穿著黑色輕甲，蝙蝠俠腳步很輕地落在了天臺上。
他看著城市燈火裏背對著他坐在天臺邊緣的希歐多爾，以及眼都不眨地站在希歐多爾身後警惕地註意著希歐多爾的傑克。
說實在的，蝙蝠俠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心情來面對希歐多爾。
很長時間以來，他確實隱瞞了希歐多爾，哪怕出於在他看來十分正當的原因。
現在他的隱瞞被揭穿了。
有時候懷抱愧疚並不意味著你需要做錯什麽，只需要足夠在意，足夠愛。這種時候，哪怕沒做錯任何事，歉疚都會難以抗拒地產生，並且壯大。
另一方面。
希歐多爾做了不該做的事。
他可以理解，但沒辦法坐視不理，也沒辦法看著希歐多爾就這樣繼續走下去。
看著希歐多爾，蝙蝠俠看著他的兒子，看著一個依然能挽救的靈魂。
“Theo。”站了一會兒之後，蝙蝠俠終於開口。
隨後，他看到希歐多爾原本還算放松的身形僵硬了片刻。
在那個傑克警惕的目光註視下往前走了幾步，蝙蝠俠站在希歐多爾身後，低頭看著下方川流的車輛，以及周圍高樓環繞的燈光：“在看什麽。”
“哥譚。”希歐多爾的聲音還算正常，只是有點冷淡。
蝙蝠俠無數次站在這樣的視角下看過哥譚，有時候一個人，有時候與迪克他們一起，但這是他第一次與希歐多爾共享視角。
知道希歐多爾不會在意這座城市的情況下，他從沒問過希歐多爾如何看待哥譚。
但今晚，希歐多爾似乎做出了什麽思考，於是蝙蝠俠問了出來。
“你看到什麽？”
蝙蝠俠看到了奇跡，或者說家園。一座城市，百萬人口，他們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每一個都如此沈重，每一個都被包容。
於是他想知道，希歐多爾看著哥譚的時候，在看什麽。
看到什麽……
希歐多爾什麽都沒看到，他往下看去的時候，那些燈光晃在他眼前的時候，他只覺得像是深淵。無法填滿，無法打動，貪婪地吞噬。
布魯斯來之前，希歐多爾尚且能保持冷靜，或者布魯斯開口之前，他也能勉強維持情緒平穩，將那些在他身體裏亂撞的情緒控制著，安撫著。
現在這些前提條件不覆存在。
簡單的一個問題，簡單的幾個字母，帶著偽裝的聲音。
這些輕而易舉劃破了他無懈可擊的防護。
於是被限制的情緒就噴湧而出。
那些擔憂，害怕，委屈，難過，一股腦湧現出來。
“我……”希歐多爾擡起手，狼狽地用絲質襯衣的袖口擦著眼淚，但根本無濟於事。
將手搭在了希歐多爾肩上，感受著希歐多爾因為低聲抽噎而顫抖的身體，看著希歐多爾從高空滴落的眼淚，蝙蝠俠沈默下來。
出於對希歐多爾的了解，他能理解希歐多爾的擔憂和害怕，但無法做出承諾的情況下，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很久之後，背對著蝙蝠俠，希歐多爾終於哽咽著開口，低聲說：“我討厭這裏。”
不斷傷害在意之人的地方，沒人會喜歡。
他嘗試過了，嘗試因為布魯斯而更看重這裏，嘗試因為他爸爸的嘔心瀝血而愛護這裏，但每當這樣的想法產生時，他只覺得像要被迫與小醜親吻一樣惡心。
蝙蝠俠並不要求任何人與他一樣在意這座城市，哪怕是他的孩子。
只是當他想出“離開”這樣的提議時，他意識到，如果離開可以解決，希歐多爾不會這樣深受折磨。
於是他的手搭著希歐多爾的肩膀，繼續沈默著。
旁邊的傑克同樣看著希歐多爾。
既然討厭，除了忍耐之外，可供考慮的無非就是三個選項——遠離，消滅，改造。
傑克不清楚哪一個可以讓希歐多爾開心，於是他問了出來。
“離開，或者毀滅，重建。”
蝙蝠俠和希歐多爾的沈默裏，旁邊的傑克毫不猶豫地說出了這句話。
他的話音剛落，希歐多爾和蝙蝠俠同時轉頭看向他。
沒有在意蝙蝠俠的視線，傑克只看著眼眶通紅的希歐多爾，希望希歐多爾別再露出這種表情。他很認真地繼續說：“你想要哪種。”
任誰都聽得出他語氣中的認真，似乎只要希歐多爾給出一個答案，他就會不惜代價為希歐多爾辦到。
在有前車之鑒的情況下，蝙蝠俠十分嚴肅地皺緊了眉。
——小醜是傑克為希歐多爾殺死的，以相當殘忍的手法。以那種手段殺人沒有必要，思來想去，即便不願意承認，他也猜得到是希歐多爾的要求。
而現在，蝙蝠俠十分清楚地意識到，傑克願意為希歐多爾做的，遠遠不止是殺死小醜這樣的事。
無意間，他略微收緊了搭在希歐多爾肩上的手。
感受到肩頭收緊的力道，希歐多爾回過了神。
他轉頭看著傑克，深吸了一口氣，以尚未壓下的帶著些殘餘哽咽的嗓音對他說：“傑克，去安全通道等我。”
希歐多爾不確定自己想要怎樣對待哥譚，他只確定這不是適合在他爸爸面前提起的話題。
盡管與傑克的關系也是他目前正猶豫和不確定的東西，但至少現在，傑克還是聽他的，於是希歐多爾帶著指使意味的話像是不容拒絕。
蝙蝠俠安靜旁觀著。
眼見傑克毫無反抗地遵從著希歐多爾的意思。
被傑克打斷，至少失控的情緒像是漏了氣了氣球一樣癟了下去，那種難過到頭暈目眩的感覺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因為問題無法解決而殘餘的綿長的憂慮。
擡手搭在額頭上，眼淚打濕的袖口被風吹得冰涼，希歐多爾冷靜下來，終於轉身從邊緣離開，站在了蝙蝠俠面前：“我已經足夠冷靜了，我們回去吧。”
盡管沒人看得見，也沒人聽得見，但這裏不是適合聊天的地方，希歐多爾不希望自己的舉動給布魯斯招致麻煩。
直面蝙蝠俠，這對希歐多爾來說算是頭一次。
蝙蝠俠的面具下是他爸爸。
站在他面前穿著鎧甲的不是受傷了也無所謂的陌生人。
回想起以往多次看到蝙蝠俠受傷的新聞而無動於衷的自己，希歐多爾再次低下了頭。
原本就只是打算在外面坐一會兒？蝙蝠俠以為希歐多爾會需要更多的時間或者以更多的事來緩和情緒。
無論如何，希歐多爾只有十八歲。
哪怕是他，十八歲的時候也滿腔憤恨，迷茫著尋找出路。
而他的孩子……
眾多疑惑和一定的警惕中，像是被具象化的柔軟一樣充斥了內心，蝙蝠俠放輕了聲音：“回去吧，我會在家裏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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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歐多爾沒有想過被發現之後該怎麽做，因此即便走出了那裏，他還是大腦一片空白，直到身後傳來打鬥聲，以及傑森語氣憤怒讓誰滾開的聲音。
“……”
即便沒有看到畫面，希歐多爾也已經想明白發生了什麽。
站在大廳門口，他有些無力地轉身看過去。
“傑克。”
與希歐多爾相處了很久，因此即便傑克對人類的了解有限，但對希歐多爾已經十分熟悉。
當希歐多爾沒有什麽隱瞞，直白地對待他的時候，他明白希歐多爾的意思。
因此他停了下來。
傑森不願意浪費時間在那個保鏢身上，他站在距離希歐多爾僅兩三步的位置看著希歐多爾，沒有沈默也沒有什麽猶豫：“只是殺了小醜而已……”
以往一向不將這些放在心上，無論小醜制造了影響範圍多大的混亂，希歐多爾從來不看。因此傑森知道希歐多爾為什麽決定下手。
就像是布魯斯，他並不希望將希歐多爾牽連進這些事情裏。
如果來得及阻止，他會在事情發生之前攔下，告訴希歐多爾覆仇的事情他會自己來。
但已經來不及。
所以……
傑森走向希歐多爾，像以往安慰時一樣抱了抱他：“任何人都別想因為這個指責你。”
略微低頭，希歐多爾將額頭抵在傑森肩上，感受著傑森的呼吸和心跳，以及他的緊張和安慰，片刻後才嗓音低啞地開口：“我知道。”
他知道傑森會維護他。
不止傑森，當布魯斯知道他做了什麽，而後只是當面指出來的時候，布魯斯也在維護他。
真正站在他面前告訴他“不必害怕”雖然意義重大。
但希歐多爾害怕的從來不是指責或者懲罰。
沒有掙紮，安靜靠在傑森肩頭，幾個呼吸之後才站直了身體，躲避著傑森的視線，希歐多爾往後退了一步。
希歐多爾的意圖實在太過明顯，傑森可以理解這種忐忑和不知所措，也可以理解他暫時回避的心情，但還是下意識伸手抓住了希歐多爾的手腕。
頓了頓，他松開了手：“……什麽時候回來。”
“很快，”希歐多爾只是想冷靜一下，或許幾個小時，或許明天，或許後天。
再次轉身離開之前，他的眼神落在旁邊的傑克身上，看了傑克一眼。
傑克自然而然地在希歐多爾的眼神下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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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裏正一片沈默。
小醜的死與希歐多爾有關，他們最近的調查裏完全沒有這樣的跡象，因此猛然得知時，除了震驚就是難以置信。
看著希歐多爾離開的背影，他克制著跟上去的沖動，很冷靜地看向布魯斯：“證據充分嗎？”
聽到迪克的問題，布魯斯收回視線。
沒有明確指向性的兇器，一枚殘缺指紋，一根顏色相似的頭發。
“不。”
除了血跡之外幹凈的兇器和沒有毛囊的頭發不算具有明確指向的證據，而那枚殘缺指紋……也沒有誰能僅根據這個為任何人定罪。他的調查和猜測，僅止步於他。
當然，即便充分，也僅止步於他。
因此這樣的問題沒什麽意義。
布魯斯看向迪克：“你想說什麽？”他不認為迪克會在這種時候問些沒有意義的東西。
“會不會搞錯了什麽。”即便希歐多爾剛才的表現已經證實了這一點，迪克還是想問。
當然，沒人回答。
“不需要跟上去嗎？”提姆不覺得布魯斯他們像表現出來的這樣冷靜，他都滿心擔憂，更別提陪伴希歐多爾長大的布魯斯，阿福，還有迪克。但仔細想來，這種情況下能做什麽？
不過，即便不知道能做什麽，他也不認為這種時候該讓希歐多爾一個人帶著擔憂和難過離開。
迪克有些憂慮地站了起來，走到窗邊看著莊園門口，看著希歐多爾和傑森先後離開。
即便不清楚事情全貌，但知道結果和大概原因的情況下，他覺得該留些時間給希歐多爾和傑森。
只是現在看來，他們好像都打算單獨待一會兒。
——忽略跟在希歐多爾身邊的傑克。
嘆了口氣，迪克收回視線，轉身看向布魯斯，以及他緊皺的眉頭和並不平靜的眼神：“所以……”
看著布魯斯緊繃之下有些恍惚的眼神，迪克輕嘆了口氣，先說起了不那麽嚴肅的話題：“所以，希歐多爾跟那個傑克之間……”
布魯斯原本嚴肅的面色更緊繃了一些。
已經離開的傑克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回到了韋恩莊園，跟在了希歐多爾身邊。
這句話光是聽起來就很荒謬。
但另一方面……
從大廳走回來，目送希歐多爾離開了的阿福更清楚地看到了剛才希歐多爾與傑克之間的相處。
“至少不像一開始他們表現出來的那樣。”阿福竟然詭異地感到了一些安慰。
布魯斯看向阿福，嗓音有些低沈：“他走了？”
“嗯，”阿福的回答裏似乎帶著嘆息，“接下來您的打算呢。”
希歐多爾離開時，布魯斯想過要阻攔，但越是這種混亂慌張的時候，越是暴露所思所想。而布魯斯想知道希歐多爾離開之後會做什麽，於是他不會阻攔，也沒有跟上去。
沒有回答阿福的問題，也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布魯斯站起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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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克心情不錯地開車載著希歐多爾離開韋恩莊園。
原本他還憂慮著希歐多爾會受到太多來自布魯斯·韋恩的影響而無法完成任務，但現在希歐多爾主動離開了布魯斯·韋恩。再加上，今天早上，希歐多爾已經表現出了與他綁定的意願。
成為人類以來，再也沒有哪一天比今天更值得期……
這樣想著的時候，希歐多爾第一次貼在他懷中的片段猛地沖進大腦，傑克保持著疑惑，立即將這些拋在腦後。
“明智的選擇，”沒再繼續剛才的想法，駕駛室內，傑克以毫無波瀾的語氣誇讚著希歐多爾的決定。
希歐多爾沒心情理會他，於是沒有開口打斷，傑克就一直說了下去。
“不必擔憂存活的問題，就算離開布魯斯·韋恩，我也能為你維持同樣的生活，幫你得到你想要的任何東西，希歐多爾，要與我綁定，永遠和我在一起嗎。”
“……”離開布魯斯，希歐多爾不知道他從哪裏得到的結論。
他只是需要冷靜一下，接受自己可能會令布魯斯和阿福他們失望的事實。
至於別的，他從沒想過。
而綁定，
說到這裏，希歐多爾猛然間意識到，他想要隱瞞的東西已經被發現了，籠絡傑克的必要性完全消失。那麽之前為了籠絡而實施的引誘，忍耐下的咬傷，以及那些包含著疼痛的……
他的視線落在了前面的傑克身上。
盡管當時因為某種程度上的“叛逆”而產生了心理上的愉悅，但愉悅之下，疼痛無法忽視也無法否認，過程中的，以及傑克失控時對他做的。更何況，除本身意願之外，其中還有他出於利益而產生的考量。
希歐多爾該感到厭惡的。
但現在有比他的驕傲更值得在意的事。
於是關於傑克以及他們之間的關系，都只能放在理清思緒之後再考慮。
“綁定的問題，我會等你的答案。”傑克別無選擇，也不會去尋求另外的選擇，從後視鏡裏看了眼希歐多爾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緊皺的眉，他思索片刻，“至於戀愛關系……”
不久之前餐廳裏希歐多爾與那些人的談話他都已經聽見，“戀愛關系”是希歐多爾說出口的，傑克自然在意：“我會履行這個關系和身份下的所有職責。”
希歐多爾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荒涼景象，就算是聽到了這種荒謬的話都沒有做出什麽反應。
他自然記得自己說過什麽，但他沒有想到傑克當了真。
只是，此時此刻，這種荒謬的話根本無法在希歐多爾心中激起什麽波瀾，於是他沒有理會傑克。
——這對傑克來說無異於鼓勵和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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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什麽都不打算做嗎？”
蝙蝠洞裏，阿福站在布魯斯身後，看著布魯斯，以及電腦屏幕上的監控畫面。
不出意料，畫面裏是希歐多爾以及那個傑克的行蹤。
布魯斯就這樣站在這裏看著，沒有嘗試聯系，也沒有做過任何事。
“做什麽？”布魯斯嚴肅又平靜。
如果策劃了小醜死亡的不是希歐多爾，而是迪克或者提姆，布魯斯不可能這樣平靜。究其原因，他知道希歐多爾本性冷漠，也沒有對希歐多爾抱有過正直善良的期待。
但這不意味著他能接受希歐多爾因為冷漠而去犯罪。
因此他現在能做的，無非就是確定希歐多爾是否還有類似的想法。確定希歐多爾是否因為解決了小醜，進而想要做更多。
如果有，他要做的就是限制和教導。
如果沒有，就該冷靜下來，解決他與希歐多爾之間的問題。
他們的身份被希歐多爾發現了，他沒忘記這件事，也不會在小醜的死亡下，忽視這件事可能對希歐多爾造成的傷害。
想到這裏，布魯斯又沈默下來。
迪克和提姆不在蝙蝠洞，他們正想辦法調查那個保鏢的事。無論希歐多爾做了怎樣的策劃，但眾多線索下，他們知道小醜這件事中，真正動手的是傑克。
因此他們總要查清楚這個保鏢的底細。
只是這件事，好像比他們想象中要難。
“他的身份簡直無懈可擊，”入侵了安保公司數據庫，又從社保數據和居民身份裏做了核對，甚至侵入了特種部隊的保密數據，紅羅賓依然沒有發現什麽問題。
一開始夜翼並不覺得傑克的身份會存在問題，直到現在也是。
只是他相信提姆，也相信提姆的判斷一定有所依據：“你有什麽發現？”
“不算是發現，”紅羅賓只是想到了之前傑克在監控裏突然消失的事，他已經檢查過現場，那裏沒有能讓他憑空消失的空間和途徑，因此監控一定是被改過的。
而後他返回蝙蝠洞，又查過了監控。
沒有被修改的跡象。
但一定被改過。
如果監控能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被修改，身份為什麽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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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目的地，希歐多爾讓傑克載著他圍繞著哥譚開了很久，直到晚上停在了韋恩集團的辦公樓下，搭電梯來到了最頂層，而後走上天臺。
這裏稱得上是哥譚最高的地方。
能看到最高處的景色，最大範圍地看清楚哥譚的模樣。
以往希歐多爾沒有興趣看這些，但今晚，他站在了這裏。
眼見希歐多爾走向天臺邊緣，甚至擡腳踩在了圍欄上，傑克有些緊張地站在了旁邊，盯著希歐多爾的動作。
“來這裏做什麽？”
他不該有任何聯想的，但從離開韋恩莊園到現在，希歐多爾幾乎沒有開口說話，看起來情緒不佳——他很少註意這些，但現在他與希歐多爾是戀愛關系。
在傑克警惕的眼神裏，希歐多爾背對著他坐在了天臺邊緣，低頭看著下方的城市。
因為長時間沒有開口，希歐多爾的聲音有些沙啞：“來看看。”
看看哥譚——這些年他的父親和兄弟隱瞞著他守護的地方。
他早該來看看的。
以往小醜的存活還能牽引著他的註意，讓他將痛苦投註在小醜身上。現在小醜死了，而布魯斯發現與他有關，他不需要再考慮如何隱瞞他做的事，不需要再思考如何隱瞞自己手段的惡劣。
於是他的痛苦也沒什麽能牽制了。
被隱瞞……
這沒什麽大不了的，知道自己被隱瞞已經過去了很久，希歐多爾早接受了大半。
比起這些年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存在過的那些落在布魯斯或者迪克他們身上的傷痛，猶豫被隱瞞而產生的難過又算得了什麽。
甚至想起這些的時候，布魯斯對他的失望，接受起來似乎也簡單了很多。
天臺的風很大，希歐多爾身上帶著光澤的絲質襯衣被風吹得蕩起波紋，寬松的衣服似乎在他身上晃蕩著。
傑克看著希歐多爾似乎搖搖欲墜的模樣，在加速的心跳裏伸手抓住了希歐多爾的手臂，然後莫名其妙的問題在理智思考之前脫口而出。
“告訴我你想要什麽。”
順著被抓住的手臂，希歐多爾擡眼看向傑克。
即便是夜晚，即便在最高的天臺上，但城市輝煌的燈光下，他依然能很清楚地看到傑克認真的眼神。
這樣的舉動和問題以往從不在他們之間產生，意識到傑克如今怎樣看待他們的關系時，希歐多爾將手臂從他手中掙脫出來。
“我想要……”再次低頭看向哥譚，眾多渴望從內心湧出。
以往認為自己什麽都擁有的時候，認為自己生活幸福的時候，他從沒什麽想要的。
現在心願已經多到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他想要他的家人安全，想要像是傑森那樣的事情再也不要發生，想要生活平靜，想要布魯斯別對他失望……
但有可能嗎？
低頭看著哥譚，壓抑的痛苦從內心湧上咽喉。
希歐多爾從來不擅長忍耐，但這次他將所有的情緒都困在了身體裏。即便從內心湧到了咽喉又沖上鼻腔和大腦的酸澀撞得他大腦發暈，他也沒有透漏出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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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洞的電腦屏幕上正播放著希歐多爾坐在天臺邊緣搖搖欲墜的模樣。
城市監控無法探照到那裏，但衛星可以，短暫挪動一個衛星探頭去看著希歐多爾，至少此時此刻沒什麽不合適。
阿福有些心驚膽戰地看著希歐多爾掙脫傑克的手臂時傾向天臺外圍的身體：“您該知道Theo現在不算冷靜。”
如果冷靜，也不必非要離開。
布魯斯早在不知道什麽時候攥緊了拳。
他確實想要觀察希歐多爾接下來的行動，但絕對不希望希歐多爾在這個過程裏因為心緒混亂而受傷，或者發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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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黑色輕甲，蝙蝠俠腳步很輕地落在了天臺上。
他看著城市燈火裏背對著他坐在天臺邊緣的希歐多爾，以及眼都不眨地站在希歐多爾身後警惕地註意著希歐多爾的傑克。
說實在的，蝙蝠俠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心情來面對希歐多爾。
很長時間以來，他確實隱瞞了希歐多爾，哪怕出於在他看來十分正當的原因。
現在他的隱瞞被揭穿了。
有時候懷抱愧疚並不意味著你需要做錯什麽，只需要足夠在意，足夠愛。這種時候，哪怕沒做錯任何事，歉疚都會難以抗拒地產生，並且壯大。
另一方面。
希歐多爾做了不該做的事。
他可以理解，但沒辦法坐視不理，也沒辦法看著希歐多爾就這樣繼續走下去。
看著希歐多爾，蝙蝠俠看著他的兒子，看著一個依然能挽救的靈魂。
“Theo。”站了一會兒之後，蝙蝠俠終於開口。
隨後，他看到希歐多爾原本還算放松的身形僵硬了片刻。
在那個傑克警惕的目光註視下往前走了幾步，蝙蝠俠站在希歐多爾身後，低頭看著下方川流的車輛，以及周圍高樓環繞的燈光：“在看什麽。”
“哥譚。”希歐多爾的聲音還算正常，只是有點冷淡。
蝙蝠俠無數次站在這樣的視角下看過哥譚，有時候一個人，有時候與迪克他們一起，但這是他第一次與希歐多爾共享視角。
知道希歐多爾不會在意這座城市的情況下，他從沒問過希歐多爾如何看待哥譚。
但今晚，希歐多爾似乎做出了什麽思考，於是蝙蝠俠問了出來。
“你看到什麽？”
蝙蝠俠看到了奇跡，或者說家園。一座城市，百萬人口，他們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每一個都如此沈重，每一個都被包容。
於是他想知道，希歐多爾看著哥譚的時候，在看什麽。
看到什麽……
希歐多爾什麽都沒看到，他往下看去的時候，那些燈光晃在他眼前的時候，他只覺得像是深淵。無法填滿，無法打動，貪婪地吞噬。
布魯斯來之前，希歐多爾尚且能保持冷靜，或者布魯斯開口之前，他也能勉強維持情緒平穩，將那些在他身體裏亂撞的情緒控制著，安撫著。
現在這些前提條件不覆存在。
簡單的一個問題，簡單的幾個字母，帶著偽裝的聲音。
這些輕而易舉劃破了他無懈可擊的防護。
於是被限制的情緒就噴湧而出。
那些擔憂，害怕，委屈，難過，一股腦湧現出來。
“我……”希歐多爾擡起手，狼狽地用絲質襯衣的袖口擦著眼淚，但根本無濟於事。
將手搭在了希歐多爾肩上，感受著希歐多爾因為低聲抽噎而顫抖的身體，看著希歐多爾從高空滴落的眼淚，蝙蝠俠沈默下來。
出於對希歐多爾的了解，他能理解希歐多爾的擔憂和害怕，但無法做出承諾的情況下，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很久之後，背對著蝙蝠俠，希歐多爾終於哽咽著開口，低聲說：“我討厭這裏。”
不斷傷害在意之人的地方，沒人會喜歡。
他嘗試過了，嘗試因為布魯斯而更看重這裏，嘗試因為他爸爸的嘔心瀝血而愛護這裏，但每當這樣的想法產生時，他只覺得像要被迫與小醜親吻一樣惡心。
蝙蝠俠並不要求任何人與他一樣在意這座城市，哪怕是他的孩子。
只是當他想出“離開”這樣的提議時，他意識到，如果離開可以解決，希歐多爾不會這樣深受折磨。
於是他的手搭著希歐多爾的肩膀，繼續沈默著。
旁邊的傑克同樣看著希歐多爾。
既然討厭，除了忍耐之外，可供考慮的無非就是三個選項——遠離，消滅，改造。
傑克不清楚哪一個可以讓希歐多爾開心，於是他問了出來。
“離開，或者毀滅，重建。”
蝙蝠俠和希歐多爾的沈默裏，旁邊的傑克毫不猶豫地說出了這句話。
他的話音剛落，希歐多爾和蝙蝠俠同時轉頭看向他。
沒有在意蝙蝠俠的視線，傑克只看著眼眶通紅的希歐多爾，希望希歐多爾別再露出這種表情。他很認真地繼續說：“你想要哪種。”
任誰都聽得出他語氣中的認真，似乎只要希歐多爾給出一個答案，他就會不惜代價為希歐多爾辦到。
在有前車之鑒的情況下，蝙蝠俠十分嚴肅地皺緊了眉。
——小醜是傑克為希歐多爾殺死的，以相當殘忍的手法。以那種手段殺人沒有必要，思來想去，即便不願意承認，他也猜得到是希歐多爾的要求。
而現在，蝙蝠俠十分清楚地意識到，傑克願意為希歐多爾做的，遠遠不止是殺死小醜這樣的事。
無意間，他略微收緊了搭在希歐多爾肩上的手。
感受到肩頭收緊的力道，希歐多爾回過了神。
他轉頭看著傑克，深吸了一口氣，以尚未壓下的帶著些殘餘哽咽的嗓音對他說：“傑克，去安全通道等我。”
希歐多爾不確定自己想要怎樣對待哥譚，他只確定這不是適合在他爸爸面前提起的話題。
盡管與傑克的關系也是他目前正猶豫和不確定的東西，但至少現在，傑克還是聽他的，於是希歐多爾帶著指使意味的話像是不容拒絕。
蝙蝠俠安靜旁觀著。
眼見傑克毫無反抗地遵從著希歐多爾的意思。
被傑克打斷，至少失控的情緒像是漏了氣了氣球一樣癟了下去，那種難過到頭暈目眩的感覺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因為問題無法解決而殘餘的綿長的憂慮。
擡手搭在額頭上，眼淚打濕的袖口被風吹得冰涼，希歐多爾冷靜下來，終於轉身從邊緣離開，站在了蝙蝠俠面前：“我已經足夠冷靜了，我們回去吧。”
盡管沒人看得見，也沒人聽得見，但這裏不是適合聊天的地方，希歐多爾不希望自己的舉動給布魯斯招致麻煩。
直面蝙蝠俠，這對希歐多爾來說算是頭一次。
蝙蝠俠的面具下是他爸爸。
站在他面前穿著鎧甲的不是受傷了也無所謂的陌生人。
回想起以往多次看到蝙蝠俠受傷的新聞而無動於衷的自己，希歐多爾再次低下了頭。
原本就只是打算在外面坐一會兒？蝙蝠俠以為希歐多爾會需要更多的時間或者以更多的事來緩和情緒。
無論如何，希歐多爾只有十八歲。
哪怕是他，十八歲的時候也滿腔憤恨，迷茫著尋找出路。
而他的孩子……
眾多疑惑和一定的警惕中，像是被具象化的柔軟一樣充斥了內心，蝙蝠俠放輕了聲音：“回去吧，我會在家裏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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