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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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勳進門後直接上樓。

別墅的燈很亮,曉哲一早就回來了,坐在沙發上對著大電視,故作清閑的品酒。

選秀的收視在這件事之後消減不少,但已經沒關系了,今晚是最後一期總決賽,場面火爆,觀眾反應熱烈,就像是茍延殘喘。曉哲任憑電視輻射過來各種光線照得他的臉一會兒白,一會兒紅,一會兒藍,他平靜得似乎僵化,卻對子勳回來有反應。

“回來了?”曉哲沒有去看子勳。

子勳望了曉哲一眼,在他的左前方,曉哲看著電視沒有回望他。子勳沒有開口,走上樓。

這種回應方式很微妙,一個沒有目光,一個沒有言語,說不出誰更優越,誰更落套,某種感情要麽淡去要去逝去,才會面臨這樣的情景。

子勳進了房間,把自己的物品撿了出來,拿出一個旅行袋把東西扔到裏面。

“你那麽快就想走了?這件事才剛開始,你不怕引起懷疑嗎?”

曉哲手裏拿著酒杯,倚在房間門框,淩厲的眼神。

子勳嗤笑,曉哲像個喝醉酒的少年,說話也帶有孩子氣。

“我暫時還不會搗亂,等事情平息了一些再說。”

子勳把袋子收拾好後又重新扔回櫃子裏。

“我不過方便想走時立即可以走。”

曉哲什麽表情不知道,子勳沒有去看,但他就算看了也會失望,曉哲保持他的淡然,即使有微表情也註意不到。

曉哲的走開似乎有點苦澀,子勳管不了,拿出手機撥子誠的號碼,電話通了,但沒接,再撥幾次,還是同樣的情況。子勳有一種奇怪的預感,便重覆之前的操作打子誠公寓的電話,結果響了十幾聲,卻轉成留言信箱。子勳放下手機,屏幕漸漸暗下去,不知怎麽的,覺得怪異。

子誠現在睡在家裏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疲憊不堪,一路走走停停,乘車轉車,忍受從頭到腳漉漉一身的不適感,比平時回家多花了一個小時。

全身濕淋的出現,加上已經12點,子誠確實嚇到了父母。本來爸媽已經睡了,被喚起之後手忙腳亂,好像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子誠。父親忙著拿出幹凈的衣服給子誠換洗,母親忙著煮粥找感冒藥,只因聽到子誠說沒有吃晚飯,其實中午和晚上兩頓都沒有吃。忙了一宿,父母想問兒子發生什麽事,子誠只是叫父母快點休息,明天再說,然後吃了粥,洗了碗筷,搭好蚊帳,蓋上被子。

手機發出一聲提示音,子誠側過身,顯示有三個未接電話,剛才在路上可能沒聽到。點開屏幕,通話記錄顯示王子勳,子誠緩下來,把手機放回原位,重新躺下。

他從來不像今晚這樣想念恩浩,如果失去才知道誰才讓自己更重視的話,這種遲來的後悔寧可一開始就不會發生。恩浩現在哪裏,在做什麽,是不是也想念自己,全都無法得知。不能因為一時的情緒,一時的沖動,就把一切交付,子誠對著天花板默念。

天花板透出一點白,融化成迤邐的水波,子誠揉揉眼,再次看向天花板時,水波消失了。子誠皺起眉失落,期望水波能再次浮現,能映出誰的影子,或許第一個影子就是他心裏真實的選擇。

產生幻覺的同時,也加速了睡眠。可能太累了。子誠盡力撐著眼皮,沒有達成自己的願望就進入夢鄉。

前一秒,子誠希望夢見誰,放縱想夢見誰,但很快散去的意識不允許他做決定。夜晚過得很快,勞累與無夢,醒來後,心裏仍有大片的空蕩蕩,接著感嘆就這樣過了一夜。

隔天一大早,父母找到躺在樹上發呆的子誠。

六點的太陽照在田野似乎會灼傷,子誠不知在做什麽,如果是乘涼,手裏又拿著樹枝和編好的小籃子在捕捉什麽東西,等到他高高興興的回來,小籃子裏裝了會叫的昆蟲。父母沒問,農活還需要繼續忙著。

子誠忽然說:“爸媽,我想去德國念書。”

父母同時望了過來。

子誠期期艾艾,父母糊裏糊塗。

“不行嗎?”子誠苦起臉。

“當然好啊!只是學費……”

“不用擔心!”

子誠把前後的細節告訴父母,父母沒有反駁拒絕的意思,子誠卻越說越激動,好像父母沒有口頭答應他會一直說下去,但其實這就是默認的批準。想不通為什麽自己的心情突然間很強烈,這種不穩定把自己丟向邊緣,然後又爬回安全地帶,摞下心頭,松了口氣。

手機在屏幕閃了幾次,子誠裝作沒看見。

從家中取了一些證件覆印後,子誠再次超激動地搭車回公寓,把一些手續辦好才趕回電視臺,被司徒罵慘,又很快消氣,投入工作。同事們在休息之餘重播昨晚選秀決賽,相互間討論比賽結果,大家都覺得比較公正,重點是評委的點評很好玩,這樣反而降低了選手的知名度。子誠沒敢去瞄冠軍的樣子,現場歡呼的聲音總自覺鉆入他的耳朵,他匆忙逃離,走出錄音室外,透明旋轉電梯上能看到子勳正下來。

“怎麽不接我電話?”

子勳劈頭就問了,有理由這麽直接問,子誠回避子勳的眼神,不太想回答。

氣氛陷入僵持,本來這樣不開心的狀態早就可以分離,本來就應該幹脆不拖泥帶水,但就和之前想的一樣,如果能這麽容易說斷就斷,還談什麽喜歡,喜歡就是這樣有喜有悲,你有多大的資本和強大的內心讓自己隨意支配想要就來不要便揮之即去的感情……反正沒有辦法!

子誠掉頭就走,和上次子勳在樓道間叫住他一樣。

子勳不知所措,才一個晚上不見而已,他完全捉摸不透。追上去不是理智的做法,但子誠應該有自己的理由。情況變成今天這樣,真是令人窒息。

子誠察覺子勳沒有追來,一種逃離魔障的片刻放松,他摸摸胸口,不明所以。

下午的工作繼續,子誠沒有擔心子勳會再來,子勳也沒再打電話給他,又有另一種想找人傾訴去找子融的感覺。變化這麽快,子誠都覺得寒心,而且不好受,一夜間的淡漠竟也促進錄音順利,甚至更難理解。

子誠把自己扔在藤木沙發上,想打起精神組織下來的計劃,好像不太可能。炎熱的天氣令人昏昏欲睡,昨晚太晚睡,早上太早起,沒有休息的時間,很想逼迫自己起來洗個澡,開個空調,涼涼地睡個飽覺,結果摁不過頑皮的瞌睡蟲。

手機的屏幕又響了幾次,子誠沒有看到。

當聽到有一陣奇怪的聲響,子誠覺得呼吸不暢,面前似乎有個可怕的怪物在靠近,朦朦朧朧地睜開眼時,子勳就倚在自己旁邊。

“怎麽了?”子勳天真的臉。

子誠猛地坐起來,“我才要問你呢!你怎麽突然間上來!”

子勳自搬出去後,沒有把鑰匙交出來,他隨時可以上來,子誠都忘了這一點。窒息的空氣又回來了,子誠吸了一口氣,摸了一下額頭,全是汗,而子勳手裏拿著條濕毛巾。

“你回來就直接倒下睡覺吧,見你渾身都是汗,把風扇拿過來了,擰了條濕毛巾剛想幫你擦一下,你就醒了。”

靜音風扇在前面溫和地吹著涼風,子勳不開空調的原因可能怕他著涼,子誠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

子勳站起身把毛巾放回原位,再次擰毛巾時伴隨著的嘩嘩的流水聲。

子誠跟過去,“怎麽上來不說一聲?”

“我們這麽熟,你經常在公寓,按個門鈴應該沒問題吧?”

“你有按門鈴嗎?沒聽到。”

子勳笑,“你真的睡死了啊?”

不知怎麽,奇怪的感覺,子誠看向時鐘,才9點半,他不過睡了40分鐘。

再次深吸一口氣,見子勳把毛巾晾起來,幾秒的動作,子誠快磨破嘴唇,子勳轉過身看向他,擡了擡眉,好奇的目光。

“子勳,其實……其實……”

不知怎麽開口,子誠低頭,嘴唇磨著,囁嚅著,決定的電擊閃過腦海般擡起頭時,子勳站在離自己不足三十公分的距離,氣息太暖太燙,子誠又低下頭,擡起雙手推開想躲閃,子勳卻抓住他的手臂,子誠驚得又擡起頭。

逃避不是好方法,子誠選擇這種保守的方法來克制子勳完全不逃避的攻勢。從昨晚到今天,他心裏已經出現很多為什麽,但更不明白的是,以前的自己似乎可以因為子勳變得狂妄,非常不冷靜,但現在他有點越來越虛弱,越來越不安定。子誠不想接受子勳的吻,子勳卻反覆不放過,一步接一步,漸漸上升為殘忍和不體諒。子誠努力掙開雙手,子勳只會加重力道,手指陷進手腕的痛楚襲擊他的大腦。

“……王子勳和林曉哲一模一樣,他們都是自私自利,自己想要的東西就一定拿到手,自己不要的東西別人也不可以要!”

子誠想起恩浩的話,這一刻的子勳就是和恩浩說的一樣,已經變得和林曉哲一模一樣了,一樣的自私,一樣的可怕。不堪回首的記憶給徹底翻出來,子誠不知要怎麽做,只有反抗,徒勞的反抗而已。記得曾經他不斷的懇求,最後都沒有得到相應的終止,在受到傷害後,又在這種畸形的關系中生存,受虐似的好像還沒被傷夠,要不就是腦子還不夠清醒,現在要醒了,得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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